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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孙自可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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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自是日日歌舞升平,莺声燕语,人潮不断,可此时的北辰边疆却不怎么太平。
或许是游牧民族最近缺钱花,少衣穿,牛羊肉什么的也吃腻了,想改善一下生活,形成了不少杀人掠财的小团体,整日在北辰边境闹腾。
本来是不足为虑的,谁知最近这些小团体却聚集成了不小的势力,不断在边境挑衅,甚至攻下了数个小城池,不足一月人数已达到数万之多。
北部边关不断送来加急文书,小皇帝李皓也坐不住了,抽调十万大军开往边关,一则驻防歼敌,二则修筑城池防御工事防止敌人再度来犯,求得北方安定。
楚战天得知北辰临敌,自然也没敢闲着,连忙派人送去了金银财宝,粮草军需,李皓怎会不知楚战天如此殷勤示好之意,也念及当前边关吃紧,便派人告知楚战天公主之事暂且不提,但不可松懈搜捕,如有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
至此北辰楚越两国局势稍有缓解,起码表面看起来算是风平浪静,李皓专心对敌,楚战天这边不时送些给养,公主之事暂时既已不追究,楚战天也就将楚怀放出,虽仍有人看管,但已不再禁足。
而花满楼的常客林航林大公子恐怕就不那么幸运了,林墨知道儿子又去眠花宿柳,十分气恼,将日日随着林航的几个不长进的小厮逐出府外,有派了家丁看着林航不许他出门。
林大少爷见老爹气的不行,不得已老实了几天,这几日是再也忍耐不住,无奈老爹余威未尽,急的抓耳挠腮,可也没有办法,恰好这天秦王李祁前来拜会林墨。
话说这秦王李祁乃是当今北辰皇帝李皓的弟弟,两人自小十分亲厚,李皓虽暴戾但对自己的弟弟却是疼爱有加,不单封王封地,珠宝美女对兄弟也不吝惜。
不过李祁性格与李皓是大为不同,温文尔雅,颇有翩翩佳公子之风采,对权势财物不甚谋求,喜好诗词歌赋,林墨曾于众皇子幼年时为其讲学,才华斐然,为李祁所钦佩,故时常来拜会讨教,与林航也算是自小相识,间或以兄弟相称。
看到李祁,林航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央李祁让他向父亲求情,李祁虽看不惯林航拈花惹草的行径,但知道他本性不坏又拗他不过,便开了口向林墨求情。林墨见儿子这几日表现不错,又念及有李祁陪着林航他必不敢造次,便同意让林航出门,只是宵禁前务必要回府。
李祁拜别林墨便随着林航一同上街了,林航几日见不到清璃早已是心痒难耐,出了门便直奔花满楼,李祁一脸无奈,停下来对林航道:“林尚书同意让你出门可不是再让你入那烟花之地。”
林航咽了咽唾沫:“李兄你有所不知,这花满楼有一位京城第一花魁,才情超然,琴弹的更是出神入化,一双明目便能让人神魂颠倒,是卖艺不卖身的,我现如今只是去听个曲儿,不是去寻花问柳的,李兄既是爱才之人,何不与我同去?”
李祁见林航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他自是听过清璃名号,只是一直有事耽搁未能前去,如今看林大公子对她如此念念不忘,倒也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于是答道:“那我便与你同去吧,不过你若是再胡闹,下次我也没法子帮你求情了。”
“小弟还哪里敢胡闹……”二人说笑间到了花满楼门前。
“哟,这不是林大公子么,可有好一阵没来了。”晴雨大老远看见林航便迎了上来,林航干笑一声,“最近有些要事,实在抽不开身,今日是同我兄弟一同来听清璃小姐弹琴的。”
晴雨此时方才注意到林航身后跟着一位极其俊秀的公子,剑眉星目,鼻若胆悬,身着银白蟒袍,腰间系着金丝玉带,一柄折扇上书画万里河山,气度非凡。
“这位公子倒是未曾见过,可是第一次来我花满楼。”
李祁拱手答道:“小生李建,久闻花满楼大名只是一直未能前来,如今是慕清璃小姐名号特来此拜会。”
晴雨略一欠身,微笑道:“距清璃献艺还有些时辰,公子且先入内用些酒菜。”
“如此甚好,有劳妈妈了。”说罢同林航进了花满楼……
“叶然”(春风和煦的赶脚)…“叶然”(略带愠怒)…“叶然”…(河东狮吼)晴雨大妈三声呼唤中的最后一声终于将叶然从睡梦中惊醒…“赶紧滚去前厅招呼客人。”
“知道了,老妈子。”
晴雨一掌拍开叶然屋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叶然的耳朵,叶然痛的龇牙咧嘴讨饶道:“晴雨姐姐,您如花似玉天香国色,饶了小人吧…”
“还不快去!”
在晴雨姐姐的脚马上就要踹上叶然屁股之时,叶某人迅速闪向了前院…
又是一日献艺时,叶然依旧窝在人群外围,听着清璃的琴音,一曲罢,清璃略一拂袖,身边的侍女将琴抬走,清璃站起,却未像往日一般离开,而是开口说道:“清璃在花满楼献艺已是两月有余了,承蒙诸位错爱,清璃得以在此地安身,今日清璃为报众恩客,将选出一位客人单独为他弹奏一曲…”
一语未罢,台下已是炸开了锅,众位客人有钱的准备一掷千金,没钱的准备倾家荡产,都欲得此殊荣,叶然却是靠着门厅内的立柱,一脸玩味的看着清璃,觉此大约是晴雨大妈想出来的敛财秘技,倒是为难了台上这孤高的女子了。
“这决断的方法,是希望诸位以明月为题,一炷香时间赋诗一首,至于诗作高下,小女子斗胆评判,未能入选的还请见谅。”只见一边的众位丫鬟早已拿出了笔墨纸砚,欲写此诗的,就得先付十两黄金求得笔墨,若是入选,还不知会是多少金银。
叶然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选出的会是个怎样的人。
待香炉备好,香已点上,台下的众位已是所剩无几,毕竟这十两黄金不是寻常人家付的起的,叶然打量着台下剩的苦思冥想的这几位,都是京都中的纨绔子弟,林航也赫然在列,只是他身旁这位到是未曾见过,只见背影就觉得风流俊朗,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物,不多时就见他研磨提笔,笔走游龙间诗作已毕。
待一炷香时间到,众位客人的诗作也都交在了清璃手中。清璃略一施礼,静坐在台上翻阅大家的作品,一篇篇翻过倒是忍俊不禁,这帮游手好闲的少爷们的文章着实有趣,直至翻到最后一篇,却突然顿住。
“皎皎空中孤月轮,淡泊清雅掩星辰。华光初露玉颜色,不及佳人点半分。”略一沉吟,“不知这位李建李公子是哪位?”
只见林航身边那个清朗的背影向前一步,“正是在下。”
清璃一直觉得这青楼中都是些浪荡公子哥之流,而眼前这位李建却是神采飞扬,风流雅致,有出淤泥而不染之姿态。“李公子的诗作极有才情。”
“姑娘谬赞了。”
“那便请李公子上楼一叙,清璃以一曲相报。”
“姑娘请。”
于是李祁也就是李建在众多羡慕嫉妒恨的白眼之下同清璃上了二楼,派下人告知林航让他自行回府,林航没能入选,又不敢在花满楼留宿,也便回去了。
众多公子哥见清璃已走也觉无味,都离开了。
而叶然在打扫莲台的时候翻了翻那一大坨诗作,这帮不学无术的家伙写的东西还真是狗屁不通,翻到李建那篇也是眼前一亮,方才听到清璃读出其作,已觉有些才学,如今看这字写的也是颇为俊逸,也确实是不二人选了。想毕便收拾好前台,懒懒的跟晴雨大妈打了个招呼,回后院去了。
而这边的清璃与李建似乎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造化自然,诗词雅赋,谈古论今。
直至第二日清晨,才见李建从二楼下来,拜别晴雨,临走留下了百两黄金的银票。在叶然看来晴雨大妈简直乐的脸都皱成了一朵菊花,将这李公子的才华品貌捧上了天。
在后面的一个月时间里,李建同学几乎隔个几日就要来花满楼找清璃一叙,清璃这边不知是何种态度,但傻子都能看出来李建恐怕是对清璃很有好感,但这好感好到何种程度倒是也难以言说。
又是月圆之夜,叶然闲来无事便寻了后院小楼屋顶喝酒赏月,“叶然还真是喜欢做些特别的事啊。”
叶然看向声音所来的方向,果不其然清璃站在不远处的连廊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也不过是同众人一样寻欢作乐罢了,哪有特别可言。”叶然说毕拿衣袖拭了拭嘴角的酒渍,语气有些困倦。
清璃一怔,又立刻恢复了微笑,走向叶然所在的小楼,“这么高的屋顶,叶然是如何上去的。”
叶然将酒坛放在一边,站起,轻轻一跃,落在了清璃身边,“便是如此。”一语未毕,只手揽了清璃腰肢,只觉软玉温香满怀,略一提气,脚下生风,已搂着清璃稳稳站在了屋顶上。
清璃却已是绯红满面,叶然却浑然不觉,松了手,又坐在一边,抱起了酒坛子。
“叶然可是有烦心事了?”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庸碌罢了。”说罢便不再言语。
清璃略略一笑,沉默着坐在了叶然身边…不知过了多久,叶然不再饮酒,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远方。
“不知叶然对世间情爱是如何看待?”清冷淡雅的声音打破了已久的沉静。
“能求的,便把握,求不得的,便任其自然。”叶然淡淡道。
“那日李建的诗叶然看如何?”叶然转过头,似有些疑惑,不过佳人依旧嘴角噙着微笑,甚至连明眸中也略带些笑意,只是这笑意中有一丝凛冽。
“诗是好诗,只是少了意境,少了阅历,少了刻骨铭心。”
“今日月色正好,叶然可否也以明月为题作诗一首?”
“叶然才疏学浅,怕是没有李公子的才情,不过叶然知道一首前人诗词,自觉无人堪比。”
“说来听听。”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诗毕,两人无言。
半晌,清璃悠悠说道:“这是多深重的相思,凝练出如此的诗句。”
“只可惜是个不怎么美好的结局,诗人与女子相爱,郎才女貌,却最终为了功名利益将她抛弃另娶了她人,女子临死前立下毒咒,要诗人生生世世受她折磨,是爱的太深,所以才责之太切。”
“这样啊,确也可惜,不过这女子却有股率真,与其装出祝男子幸福的姿态倒不如将内心所想一吐为快,令人钦佩。那若是叶然爱上了一个人会怎样?”
“我也不知道,强求不得,看缘分吧。”叶然轻轻一笑,“清璃还不回去休息么?”
“是啊,也该回去了,有劳叶然了。”有劳?刚才喝高了的叶然才想起来自己把人家黄花大闺女抱上来的现实,瞬间红了面庞。尴尬的挠挠脑袋。
“实在是多有得罪,今夜酒喝的有些多。”
清璃倒是浑然不觉一般,任由叶然把她抱下了屋顶,同叶然道了别,便离开了。叶然望着清璃远去,微微一笑,也转身回房去了。
距叶然清璃屋顶夜话不多日,便从晴雨那传来了李建欲用千两黄金和价值连城的西域珍宝为清璃赎身却被清璃拒绝的消息。
李建也算是个君子,临别前对清璃说,我原名李祁,李建乃是化名,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到秦王府找我。
众人只料李建是哪家的贵公子,如今才知他原来是秦王殿下,讶异之余,京都流言更甚,将清璃传的越发神乎其神,连以风流俊朗著称的秦王李祁都拜倒在其裙下,花满楼火爆程度又上一层,晴雨大妈每日真是数钱数到手脚同时抽筋。然而在这样热闹的外表下,实则是烽烟四起,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