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天苍野茫 媚娘的八卦 ...
-
秋日来的似乎那样晚，其实是来的早了。只是战乱已生，苦难的多了，人人都当一天变长了，时间过的如此慢却又如此快。
北辰王宫渐渐有了些落叶，常有宫人在旁打扫。不欲让本已死气沉沉的宫廷再惹上萧索之意。心中寂寞，争奈得连这世事都寂寥？
京都是北地，天气有些微凉，李皓素日娇生惯养，又常年后宫厮混，体质甚弱，受不得早秋轻寒，早早将居所迁进了后宫春暖阁，置了多个炭炉，添些薄炭，宫内倒甚是暖和。
有宫人通报秦王李祁在外求见，李皓披了外衫，出了宫阁，前去迎接皇弟。李祁见李皓亲自相迎，无比惶恐，正将行礼。李皓却轻托了他双臂，将之扶起，说道：“你我兄弟手足，何必行此大礼。”
言罢见李祁肩头落了一片枯黄秋叶，想起了幼时读书，兄弟玩作一团，如今却只余了他二人。便又伸手轻拂秋叶，“怎地穿的这样单薄。”
李祁却只定定看了兄长，言语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这君臣之别....”
“你我自幼相亲，朝堂方分君臣。宫闱之中只论兄弟，任他外人言语，为兄定是不在意的。”言毕李皓携着李祁，入了春暖阁，围炉而坐。
二人惶惶然似乎回想起孩童时也是这般，良久无人言语。
或是李祁偶然想起进宫并非无事，迟疑间，说道：“皇兄，如今兴起战端，百姓流离，苦不堪言，于心何忍？”
李皓却是淡漠挥挥手，令一旁本欲再添炭火的小太监退下，继而说道：“北辰军马，本就是要加威四海，一统天下。你难道不记得先皇遗训了么？北辰历代国君，均要以统一南北为己任。如今机会已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是....”李祁欲言又止，他自知再亲的兄弟终隔着一层皇权，他又如何再能深言，“臣弟明白了。”
李皓微微一笑，命宫女端上酒水菜肴，二人叙话不提。
叶然从林县归来时光尚短，有些厌恶战场上刀剑相向。便主动上书李皓，陈之以利害，为免北辰向南用兵之时腹背受敌，需向北元一行，威逼利诱其莫要出兵。
叶然本要独自前往北元，只媚娘放心不下，便欲同往。谁知楚汐，即清璃，恐叶然同蒙歌久谈不下，亦要同往。
本来叶某人计划的一次好好的草原之旅，硬生生被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搀和进来。
于是乎，在古道上向北行进的马车上坐了三个沉默的“男人”，当中一个一袭白衫，左看右看，甚是无趣。左手边是个蓝衫“男子”，肤色略黑，却一脸清冷，只手拿了本书在读。右手边的“男子”除却面容俊俏之外，一双眼睛妩媚非常，似是勾人心魄，此时正把玩了一支做工精致的匕首。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这三个假“男人”实在没戏唱，行军途中保持了异常的沉默。不难想到，这便是叶然楚汐媚娘一行人。楚汐媚娘扮作叶然贴身护卫，一同吃住。
本来和两大美女同床共枕，朝夕相对是叶某人毕生之追求。无奈这二人略略有些水火不容之意味。媚娘想是恼恨楚汐以毒药牵制叶然，勉强其为不愿为之事。楚汐心里想是觉得媚娘红颜祸水，恣意浪荡，还有些多管闲事儿。
当然了，最大的可能是，她二人实则胸怀十分博大，也压根没将对方看在眼里，道不同则不必言语。视对方若空气。
最痛苦的莫过于叶然，一边享受着公主大人的冷暴力，一边被江湖女侠时不时爆揍一顿。日子虽不好过，可赶在初秋未去之际，终是到了北元。
北元多是游牧民族，便连皇室也保留了游牧的习惯。远远望去，错错落落百十个帐篷，便是北元中枢之地。当中一间大帐，自是蒙歌所居之处。牧民徙水草而居，不远处即使一片大湖，名曰新月，水波茫茫。几日前边地鞑靼叛乱，蒙歌出兵平乱，尚未归来。
少数民族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许多，蒙嫣代替蒙歌热情接待了叶然一行。叶然也只走走官方程序，之前已是商议好此番由楚汐出面同蒙嫣相谈，叶某人乐得清闲。
北地的夜晚总是来的如此早，草原清凉，新月湖既远亦近，无限安详。
不知是何力量趋势，叶然缓步走至湖边，身上的力气或是早已抽空，寻了自然，便是皈依，只想直直倒在地上。来到这未知年代四五年光景，远方之人早已虚无，只剩了身边人还真实存在，日子有些累，却不知心中存了谁，似有似无，可望难即。便不愿想了。不顾了草原天寒，躺在了草地上。
湖边花草低矮，夏日的盛景在秋日零落了，遥遥的能望见些远景，却不看，只望了似乎触手可及的天空，望着似乎伸手便能揽入怀中的圆月。
轻轻闭了双眼，隐约一阵幽香飘来，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青草声，知是媚娘来，也不睁眼。任凭了媚娘躺在了身边，都默契的不发一言。
远处帐篷群旁渐渐响起人声，游牧民族的篝火点亮了一方夜空，躺在新月湖的两人再不能享受这静谧，便相视一笑，携了手，向帐篷走去。
这是专为北辰钦差一行所准备的篝火晚宴，即使蒙氏传统，也是招待贵客之方式。火热的气氛反倒削弱了两方原本剑拔弩张之势，忘记了所谓的家国，剩下的只是愉悦。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叶然现如今才知道了从前只在小说电影中出现的情景是如此真实的存在，可惜这个时候只能怪自己嘴不够大了。
叶然啃肉啃的不亦乐乎，满嘴流油，媚娘清璃亦坐在席间，居于叶然身后。清璃只吃了几小口肉，皱皱眉，便不再进食。媚娘倒没甚不习惯，将肉吃了个够。
宾主尽欢。当然，事情发展到这里，如果不出些幺蛾子也是说不过去的。
此时便有个甚是粗壮的汉子陡然站起：“都说北元叶将军神勇，今日有幸得见，我北元士兵，一可当十，北辰之军，又有何惧。要让北元服从于北辰，需得先过我这关！”
粗壮的汉子乃是北元有名的将军阿古力，力量神勇，无人能敌，使一对铜锤，重八十斤，挥舞之时瑟瑟有声，闻者丧胆，号称草原第一勇士。
蒙嫣本欲阻止，叶然却向她轻轻摇了头。北元民族本就崇敬武力高强之人，士官之中同阿古力之想法的大有人在，此番若不震慑北元，日后也是麻烦。站起朗声问道：“不知将军意欲何为？”
阿古力冷笑一声：“尔等若胜的过我手中这对铜锤，我便心服口服。否则就算公主答应同北辰议和，我草原铁血男儿也不会答应。”
叶然面上仍是云淡风清：“这....我等本是为两国和平而来，在如此筵席上同将军动武也是伤了和气，于礼数倒不合。”
“莫说这些废话，想是你等怕了？哼，尽是些酸腐书生，北辰不过如是！”阿古力说着便立时坐下，一旁的众多蒙元将军更是面露鄙夷之色。
叶然正欲出手，一旁的媚娘却率先站了出来，粗声说道：“我北辰泱泱之国，怎能无人？将军既要比划比划，那便由小将奉陪吧。”
媚娘双足点地，飞身入了场中。
蒙嫣却是眼前一亮，熊熊篝火映出媚娘惊为天人的容颜，眉若远黛，薄唇微须，傲然而立，艳绝天下。蒙嫣亦不禁苦笑，男人长成如此，便也近乎妖孽。阿古力想来是要吃些苦头了。
阿古力却满脸不屑，心中只道这样瘦弱之人，怎能挨得住我两捶。面上傲然之意愈盛。
两把铜锤挥舞，引得风声赫赫。阿古力身体虽粗壮却说不出的灵活，草原第一猛将自不是吹的。只是无奈遇到了江湖第一猛女。
媚娘身姿更是灵活，左闪右避，阿古力虽刚猛却近不得其身。媚娘竟还不忘冷嘲热讽：“本事不过如此，还有脸称是蒙元第一勇士？如今要改作草原第一蚂蚱了。”
阿古力本就气喘如牛，听媚娘如此贬低，眼中更是迸出了血丝，大喝一声，手中铜锤舞的更快。
媚娘的话越说越难听，身形变换的亦越来越快。坐在叶然一旁的清璃面色却不怎么好看。这趟出使本是为了拉拢蒙元，却偏偏有媚娘这么个惟恐天下不乱的泼辣女子，任谁也要头疼一番。
阿古力终是累了，不住喘着气，“你有能耐亮出兵刃同我真刀真枪大干一场，躲来躲去算什么英雄好汉。”
媚娘却绽放出鬼魅妖冶的笑容：“好。”
陡然冷光一闪，不知从怀中掏出了何物。阿古力只觉一阵寒光映眼，媚娘手中竟多了一把精钢折扇，通体乌黑发亮，是上好玄铁打造。
叶然亦是惊讶，媚娘不知何时竟留了这么一手，如今可大饱眼福，便也微笑满面。
阿古力再次率先展开了攻势，媚娘不再单纯躲闪，反而伺机频频出手。
但见场内二人身影翻飞。叶然嘴角笑容愈盛，正此时，媚娘一个轻跃落在正注目场中的蒙嫣面前，似是将什么东西轻放在了蒙嫣桌上，还不忘眼含秋波的望了这北元公主一眼，硬将蒙嫣看的双颊绯红。
继而便十分潇洒的合了折扇，揣入怀中，回了自己的位置，款身落座。
阿古力一头雾水，只道是对手怕了，便要吵嚷。
蒙嫣一声轻斥，举起媚娘交给她之物：“没用的东西，还要丢人现眼？”
众人连同阿古力向场中望去，却是一缕头发。阿古力才觉脊背一阵阴寒，媚娘竟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割走了他的头发，若力再大半分，他便没了性命。
不由得十分懊丧，终是服了输。冷冷看了叶然一行，却眼中多了些顾忌和畏惧。
蒙嫣作为主人，自然未失了北元气魄，十分诚挚的向北辰钦差道了歉。至此，筵席也算圆满，人人尽欢。
草原上最引人眼球的自然不单单是独特的风景，还有成群的牛马。自古大漠草原出宝马，这是必然规律，无人置喙。
叶然不甚懂马。媚娘却爱马。所以在叶某人流着哈喇子在大帐里睡的不亦乐乎，媚娘却悄悄出了帐，去了蒙元皇室御用的马场中挑了一匹好马，轻抚了马鬃毛，耳语多时。
一旁的蒙元官吏一则不敢得罪北辰钦差，也忌惮媚娘斗败了阿古力。未敢多加阻拦。劝诫之时，媚娘却只微笑道：“叶大人只是想骑骑这草原宝马，想来公主也不会吝惜。有事便有叶大人扛着，尔等不必介怀。”
蒙元官吏得了这话便更是吃了定心丸，连连点头。待媚娘离开后赶忙派人上报了公主。毕竟媚娘骑得，乃是蒙嫣公主大人最心爱的坐骑追风。
蒙嫣本就不待见叶然，气冲冲到了叶然所居之帐，竟见叶然还在熟睡，心中甚疑。但男女有别也不便打扰。
想来是叶然手下那人擅作主张也未得知。便骑了另一匹好马，逐云，向媚娘骑行方向追去，心道要好好惩治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以为打败了一个小小的阿古力便可蔑视我北元皇室，未免也太天真。
媚娘且行且停，却也未奔出多远。遥遥听见了马蹄声，便好整以暇，勒马回头。
却是蒙嫣急驰而来，身上白色衣袂翻飞。
媚娘微笑望着蒙嫣，竟连骑服都未换便追了出来，这个美人公主也真是有趣，存了心要捉弄她一番。
蒙嫣见媚娘驻足，便也缓缓停下。两人皆笑而不言，任凭草原清风吹拂。
媚娘毫无征兆的回身策马，马鞭清脆，马蹄飞扬，立时窜出了几杖远，果是好马！
蒙嫣回过神来，也马上追了上去。
但见草原上扬起两抹烟尘。马儿性子野了，人的性子却也刹不住了。
一口气奔出了十多里，本落后一些的蒙嫣却忽而放慢了步调，纤手轻放口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媚娘所骑的追风便立刻高高扬起了前蹄，便要停下。媚娘立时被甩了起来，却不慌忙，稳了身形，翻身落地。
蒙嫣脸上却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口哨声再次响起。蒙嫣竟策马而回，追风也跟了上去。单留了媚娘在一旁。
媚娘便知这公主存心要她吃些苦头，竟是不想带她回去。冷笑一声，一根绳索抖出，却是缠住了逐云的后蹄。马儿一声嘶鸣，便要倒地。
蒙嫣始料未及，眼见便要跌下马背。媚娘却飞身而上，轻抱住了蒙嫣，踏了即将倒地的逐云，借力施展轻功，落在了其后急驰而来的追风背上。
勉力站起的逐云行起路来有些跛。追风便也不快行，两马并进。
两人却是一骑。
蒙嫣终于意识到自己跟一个陌生男子共乘一骑，还被他环在怀中。媚娘身上幽幽散发出的香气清新自然，竟不让她反感。
直到月明星稀，二人才行至大帐前，一路无言。当然，毕竟蒙嫣还是非常天香国色的，而媚娘有没有趁机揩油呢，纯洁如我已经没眼看了，还是请诸位自行想象吧。
媚娘十分体贴的下了马，先行离开，以免被旁人所见。
蒙嫣一人两骑，独自归来，也算圆了公主大人的面子。叶然知道媚娘捅了篓子，如此晚还未回来，也陪着一众蒙元官吏等在了帐前。
却只见蒙嫣独自归来，众人嘘寒问暖，蒙嫣竟是什么都未说，只是面色不太正常，似乎有点…呃…害羞？
叶然疑惑着去问媚娘，媚娘只道：“佛曰：不可说。”
直到三天后，叶然火急火燎的找到了正在跟蒙元军士们吐沫横飞，探讨育马经的媚娘。
“你跟那蒙元公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媚娘却是一脸茫然：“能发生什么？”
“这次蒙嫣对我们的条件答应的很痛快。”叶然说道。
“那不是好事么？”
叶然深吸一口气，顿了顿道：“但有一个条件。要你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天苍野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