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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醉红颜 冶艳轻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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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宫廷,气势不及北辰,却自有江南的格调。不似宫廷,却似园林,颇有自然意趣。
叶然寻到卫理,扮作随行小官员,与之共赴宫宴。卫理虽忿忿,却不再同叶然冷眼相对。
于大殿中坐不多时,楚战天一袭降紫色龙袍,腰间配御用雕龙玉带,携其皇妃,即郑妃,坐了龙椅。
楚战天的长相同其名字倒不甚相符。名字起的似是武夫,但其人却长相端正,举止儒雅。这楚战天想是怕了北辰,连天子明黄色的朝服都未曾穿,而是穿了更似臣子的紫色来凸显恭敬之意。
卫理坐了阶下右首,而叶然则寻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在了卫理后侧。
此后便是昏昏欲睡的官方手续,叶某人睡的不亦乐乎,直到楚皇宣布开宴,叶然才悠悠醒来,喝酒吃菜。
席上气氛甚是热烈,当然,即便懒得热烈也得装出热烈的样子。
文人再软弱,骨子里也总会有股狷狂之气暗暗作祟。人之内心卑贱到了极点,便会油然生出自弃高傲之感。
楚越即便国力不若北辰,面上低了头,但骨子里究竟服气多少,却是未知。这筵席,自是极尽奢华,显南地气度。
席上并未看到楚怀身影,想是被他父王派了些职务,暂时打发出了扬州。
太子楚澹衣着华贵,长相倒还说的过去,只眼神略有些木讷,难显一国储君之气度。
筵席自然也少不了歌舞助兴,叶某人瞟了几眼,发现没有什么美女,于是乎更专注的大吃特吃。
舞曲毕,北辰这边也免不了称赞几句。
恰此时,楚越一方却有一位大臣站起,向席间人施礼过后,开口道:“此曲乃我朝才子秦长卿秦大人所做《红颜醉》,甚是风行。臣听闻北辰多才俊,不知钦差大人能否令人一展其才,让我等开开眼界。”言毕就有一众小臣相附和。
言语间挑衅之意已盛。叶某人也抬起了埋在菜盘子里的头,看向说话之人。长相平常,品级平常,有勇气说此话,怕是有人授意而为之。
略略偏转目光,发觉秦长卿坐在另一侧,有意无意举目向叶然看来,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
忽而起了身,依旧是风采俊逸,同这觥筹之地略有些格格不入:“臣所作,怎敢与北辰才俊之日月争辉,这位同仁,也是谬赞了。”言毕款款落座,剩了刚刚出言寻衅的人愣在一旁。
楚战天却双目微眯,似是思索,半晌,缓缓开口:“孤也对北辰有才之人心向往之,既然如此,不若钦差大人派人略略展示,也让孤的这帮臣子们心服。”语毕脸上还稍微显露出得意之色。
叶然算是明白这就是楚战天所设计,目的无非是欲让北辰使臣这帮大男人出出丑,满足一下他的恶趣味,顺便找回点做皇帝的尊严。
“既然楚皇如此好兴致,不知我北辰哪位愿一展风采啊。”卫理此语出,心中也是没底,也算是垂死挣扎了。
叶然听卫理此语,知他已没了主意。好歹卫理以己之身份出使,不能丢自己的脸啊。于是不得已擦擦嘴角菜渍,从座位上站起,高声道:“我北辰自是人才辈出,小臣只是这其中不成器的一位,我朝钦差曾于赏梅之时做歌一曲,小臣愿弹奏助兴。”
众人目光被叶然吸引,竟只怪自己未曾在北辰一行人中见过此人。丰神俊秀,洒脱不羁之气质自不必说。更可贵的是其依于世俗却又似超于世俗的姿态,一见之下已让人倾倒。如此之人,尚不成器,北辰泱泱,谁敢小视。
叶然所弹奏之琴,乃是五弦古琴。上古琴谱,诸多亡佚,善弹古琴者,更是寥寥。然古琴音域之辽阔悠远,却是七弦琴所无可比的。
叶然师娘于乐理造诣甚高,手中更是有几本不传世的琴谱。叶然算是闲来无事之时,偶然听到古琴之声,便被深深吸引,央了师娘教她,吃了不少苦头,最后总算弹了个像样。
叶某人依古谱,悠悠弹奏,随了乐曲将先前所做梅花吟缓缓念出。
琴声淙淙,曲虽毕,但意无穷。人声清朗,言已尽,却遐思千万。
众人似已痴傻,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一阵自发掌声响起。
叶然起身施礼,撤琴落座。
楚战天脸色早已不甚好看,却还勉力撑着笑意,“北辰果是人才济济,孤受教了。”
叶然再望向秦长卿时,却发觉他脸上已露出了轻轻笑意,还举起手中酒杯,遥遥相敬。叶某人自然报以一笑,回敬一杯。
于是楚宫一宴就在貌似欢畅的气氛中结束了。楚战天吃了亏,自然对北辰使臣更为尊敬。
朝堂上,最少不了墙头草,北辰气势大增,来上门拜会的众多。
叶然风流的名号在北辰传的甚响,楚越有心之人早已打探了清楚,于是连连邀约钦差,前往扬州秦淮河畔秦淮楼喝酒。
卫理被磨得烦了,何况自己坐的是叶然的位置,不得已之下,这日晚间,终是应了邀请,前往了秦淮楼。叶然左右无事,有意欣赏江南之美人,便也跟随前来。
秦淮河畔,自古的烟花之地,极尽了江南女子的婉约。各色小楼林立河道两旁,高高挑了纸红灯笼,远观时,星星点点,霎时好看。河道之上,极有南地风情的乌篷船不时经过,精干的船夫撑着长篙,偶尔有位兴致不错的唱起江南小调,喑哑嗓音独有韵味。
秦淮楼是楚越的第一青楼,同北辰花满楼相并举,装潢华美自是不必说。叶然也是有所耳闻。
而这秦淮楼之中,更有一位如媚姑娘,也有叫媚娘的,甚是有名,同北辰新崛起的京都第一花魁清璃姑娘二者难分伯仲。
这倒是随行官员所告知卫理的。他们知晓钦差至今只娶了一房夫人,还是北辰第一绝色;如今也来瞧瞧我们楚越的美女,决然是不输北辰的。言语间甚是自豪。
不过须知卫理先生于美色向来是无动于衷的,只是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便举步入了秦淮楼。叶然见楚越官员略有尴尬之色,便对其微微一笑,随着卫理入了楼。
钦差此行,自是微服私访,未曾惊动众人。随行也只叶然灵儿二人。
楚越官员早已安排了楼中视角最好的位置,即二楼正中的雅座,自然也是较为低调的位置,既不妨害欣赏媚娘风姿,又能够保证钦差安全。
不多时,秦淮楼厅堂中已是人满为患。
忽而灯光渐暗,一抹红影登上了厅中舞台,脚步甚是轻灵,继而琴声响起,红影翩然起舞,灯光骤亮。
叶然却微微眯了双目,光看步法,媚娘竟是身怀武艺之人,这轻盈舞姿,不单是身体柔软之结果,更多的应是武功臻于境界才能达成。
日日同楚汐相处的多了,叶某人的审美标准自然是成加速度上升,起初对他人将媚娘同清璃相提并论还甚是不已为然。
而除去媚娘似是会武艺这点,再看媚娘面容之时,叶某人却只是惊异痴然。
楚汐极美,美的不染纤尘,微微一笑,让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倾城倾国倾天下。然美到极致,便成苍凉;她有天下黎民,有百万愁思,有太多羁绊,注定难以无忧无虑,她的高傲是因为她的寂寞与苦痛。楚汐之美,是凡尘中最不受侵染的风华绝代,是傲然世间的风骨。
而面前的女子,依旧是出众的长相,却有发自骨髓的妩媚,不矫揉造作,只觉浑然天成,本应如此。她乐意天下男人为她意乱神迷,自己却是最清醒的那个。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最美韶华,游戏人间。冶艳轻盈,却是因她一身媚骨。
女子眼眸顾盼流转间,众人已是沉醉。叶然对这女子,也愈发好奇。而一旁的卫理却对这莺莺燕燕之事甚是反感,即便起舞之人是人间绝色。强忍着看完了一曲。就推脱身体不适,欲要告辞。
钦差要走,叶某人不想走也没有办法。临闪人前默默向台上多看了几眼,便无奈随着卫理回了钦差驿馆。
对于卫理这种不鸟世间繁华的行为,叶然自动选择了无视。见卫理为人处事尚说的过去,于是便此后日日往了秦淮楼去,懒得同卫理一道。
状元府的钱财向来由卫理打点,但保管之事则是灵儿承担。叶然日日去秦淮楼听曲儿,这入门费已是不低,何况她无楚汐相陪,略有些无聊,便夜里在秦淮楼吃酒,白日回了驿馆睡觉。没几日,自己手边的钱财已去尽。
不得已,这日傍晚,寻了灵儿,要些银子花花。
灵儿却一脸的不乐意,撅了嘴道:“你这天天出去彻夜不归,花钱如流水,可别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咱家夫人的事儿。”
叶然苦笑一声:“她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夫人做不做对不起你家少爷的事儿还是未知数那,你这小丫头倒先来教训少爷了。管好你们家那位书呆子才是正事!”
灵儿一脸忿忿,白了叶然:“胡说什么,那呆子谁看的上他。甭管旁人怎么想,我就是觉得夫人少爷才是最般配的。你就不能多陪陪夫人,把她抢回来嘛。”
叶然脑袋上冷汗直冒,虽然本人性向开放,且对于楚汐的美丽动人风华绝代甚是钟情。不过人家心有所属,总不能强人所难。十几年的情义,同几个月的相知,孰重孰轻,再明白不过了。何况楚汐本人,却不知我是女子,这又当如何。
于是乎,叶某人默默白了灵儿好几眼,灵儿才极不情愿的替她拿了银两,叶然便出发去向了秦淮楼。
叶然每日在花满楼彻夜喝酒,不沾女色,一掷千金。赏曲儿之时又坐在最前面。恐怕是想不引起媚娘的注意都难。
这日晚间,媚娘献艺已毕,叶然像往日一样,坐在位置上喝酒。却有一青衫小厮跑到其面前,轻问一声:“这位可是,叶然叶大爷?”叶然一阵讶异,面上不动声色,斜眼瞥了小厮,再平常不过。
小厮见她并不否认,又连忙堆起一脸笑意:“我家爷想请叶大爷喝几杯,希望叶大爷赏光。”
叶然也不言语,淡淡点点头,是敌是友,且看分晓。随了小厮,上了二楼角落的一个包厢。
小厮替叶然掀了帘子,叶然低头入内。
抬头时,发觉包厢内装饰很是考究,同其低调外表甚是不符。面前一张鸡翅木大桌,好酒好菜自不必说。
再看座上的几位,最显眼的,便是媚娘。她已换下了表演时所用的大红衣衫,内里着了洁白內杉,外罩了淡红纱衣,原本妩媚的神色中多了丝清雅,却更为撩人。
另一侧却坐了个大汉,面貌甚是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
“当初花满楼一别叶贤弟,这么多日别来无恙啊?”大汉先开了口。
言语一出,叶然便知这竟是当初自己于花满楼无意间替其解围的大汉,金刀王逞。
只今日一见,其肤色白了不少,身形更为消瘦,五官也略有些变化,想是当时易了容的缘故。穿戴也不似个江湖草莽,倒似个地方豪绅,指尖把玩的碧玉扳指灯影下溢彩流光,极是名贵。
叶然轻声一笑:“小弟生活自是平平,倒不知大哥是在哪里发了财?”
“哈哈哈,贤弟莫要谦虚了。新科状元,御前红人,娶北辰第一绝色。生活怎能说是平平。至于大哥,这秦淮楼原本就是大哥的产业,一直如此,何来发财之说?”王逞豪声道。
言谈间,叶然才知,这王逞竟是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南方不少青楼茶馆冶铁贩盐之业都在其名下。这媚娘,名义上虽是江南第一花魁,实则却是王逞的义妹,帮其打点生意。
金刀王家不单止足于商业,于江湖上也是声名赫赫,领一方豪侠。
传至王逞,则家族更盛。王逞此人,武艺高超,却好冒险。前番听闻北辰京都清璃名号传的神乎其神,自己天天守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妹子自是不信,故不惜冒险前往,欲一较高下。没想到却惹出些许事端,幸是有叶然相助,成功脱险。
这王家的位置说也尴尬。江湖草莽之事,地方贸易之事都做,跟北辰楚越朝廷都有利害关系,无法铲除,故成了两朝想要争取的对象。
叶然本就不拘小节,心情不羁。王逞义气豪迈,不囿于世俗。故二人侃侃而谈,交流甚欢。
临去前,王逞已是有些醉意,拍拍叶然肩膀,大着舌头道:“我王家产业虽不说遍布各地,却也家大业大,贤弟同我,甚是相投,日后若需帮助,来寻便是。我这妹子,也是个有趣之人,若有缘,也可交流则个。”
叶然堪堪想起媚娘方才于她二人言谈间,未发一语,只是带了一抹轻笑,静静看着。略觉有些抱歉,便转了身,向媚娘略略拱手,欲告辞离去。
媚娘却忽而淡淡开口:“前些日子杭州刚送来了明前新茶,叶然可要品尝?”
“叶然自是爱茶之人,有此等好事,怎会不尝?”
“如此甚好,那三日后,清风小筑,不见不散。”未及叶然答话,媚娘已盈盈转身,进到秦淮楼中去了。
叶然目送佳人,只手展了折扇,便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