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相思曲》神仙十三

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回

　　惠风荏苒，轻拂过衣。

　　淡青色长裙的裙摆在长廊尽头闪过，随着主人匆促的步伐荡过了郑家正室夫人日常起居所在的小院的院门。

　　等在门口的丫鬟忙不迭的打起门帘，扬声招呼：“夫人，小姐来了。”

　　余光瞥见垂首站在郑夫人面前的熟悉身影，郑秀晶极快的皱了皱眉，“娘。”

　　郑夫人笑容满面的拉了她过去，一一拣起铺陈在案上的各色绣工精巧的小块锦缎往她身上比，“嗯，这个好看，哎，这个也不错，唔，这个……秀晶，你喜欢哪一个？”

　　郑秀晶心不在焉的扫了几眼，兴趣缺缺的答道：“娘做主就好。”

　　郑夫人凝神想了想，转向宋茜，“你说呢？”

　　宋茜低垂着眉眼，声调和神情都淡淡的，“夫人您觉得哪个好，我就绣哪个。”

　　郑夫人转回身，又左挑右选的比划了一番，最后拣起一块色泽明艳、灿若云霞的锦缎，“这个吧，最衬秀晶。”

　　宋茜依旧垂着眉眼，也不看郑秀晶，伸手接过了锦缎，“好。”

　　郑夫人舒了一口气，点点头，“等丝线和布料一到，我就让她们送给你。”

　　眉头微蹙的郑秀晶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视线始终没有从宋茜身上移开过。留意到宝贝女儿不同往日的沉默，郑夫人有些疑惑的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没有。”

　　“等下陪娘一起吃饭吧。我让她们做了你爱吃的菜。”

　　郑秀晶看了一眼宋茜，正要开口答话，却被宋茜有些突兀的打断了，“夫人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辛苦你了。”

　　目送宋茜退出门外，向院外而去，回过头的郑夫人出乎意料的再次看到了宝贝女儿皱起的眉头，“秀晶啊，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没有。”

　　“哦……嗯，你攥着的是什么？”

　　郑秀晶低头看了一眼，摊开不知不觉间攥成拳的手掌，露出了掌心的淡蓝色丝帕。郑夫人挑起丝帕仔细打量了一圈，赞赏的点头，“这个绣得不错，就是太素净了点。娘这里有其他鲜亮好看的，给你换一条吧。”

　　郑秀晶脸色微变，立刻伸手抽回了丝帕，“不用，我就喜欢这条。”

　　郑夫人疑惑不解的眨了眨眼，还是决定不要勉强这个脾气有点倔的宝贝女儿，“秀晶啊，眼看就该是佛诞日了，你记得要提前斋戒，到时诚心点……”

　　四月初八，暖阳和煦。辚辚的车轮声自郑家大宅的门前响起，一路驶出平江巷，驶过姑苏城的青石板街道，最后停在城外的某座庵堂前。

　　袅袅的烟气逸出香炉，轻盈的飘散向肃穆的佛堂的各个角落。

　　大丫鬟不厌其烦的反复叮咛道：“夫人再三交代说，终身大事不可轻忽，小姐一定要诚心啊。”

　　勉强压下太过明显的不耐烦的神色，郑秀晶回过身，不由分说的抓住宋茜的手，拖着她走到了佛像前方的蒲团处，“你也求一个。”

　　宋茜动了动嘴角，却终究没有出声，默默的双掌合十，跪拜了下去。

　　郑秀晶收回盯在她身上的视线，闭眼合掌，片刻后又睁开眼，拿起前方的两个签筒，把其中一个塞给宋茜，然后漫不经心的晃动起了自己的那一个。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只泛着古旧黄褐色的卦签“啪”“啪”的落到了蒲团前的地面上。

　　郑秀晶扫了一眼自己这一侧的那只卦签顶端的“上上”字样，没有像旁边的宋茜一样俯身去拾卦签，而是转回了头，意兴阑珊的招呼一脸焦急的大丫鬟，“好了。”

　　大丫鬟赶紧快步走过来，探头望了一眼，脸上的神情立刻不自然的僵住了，“啊……这……”

　　郑秀晶微蹙起眉，扭头看向了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的卦签。

　　在那只古旧的卦签顶部，赫然是两个深黑的墨字——“下下”。

　　郑秀晶定定的望了一会那两个字，掉转视线，看向已经站起身，正捏着另一只卦签背对自己的宋茜，语气轻柔平缓的问：“姐姐，你抽到了什么签？”

　　宋茜转回身，嘴角的微笑隐约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嗯……就一般的……”

　　大丫鬟凑过去瞅了一眼，“哎呀，是上上签呢。”

　　见宋茜匆匆别过脸，避开了自己的视线，郑秀晶抿着成了一条直线的唇，不慌不忙的捡起那只下下签递给了大丫鬟，“看起来，我的姻缘运还真是很差……”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她的神情和语调却没有半分的苦恼，反而隐隐的有一丝愉悦之意。

　　大丫鬟怔了一下，赶紧去捂她的嘴，“嘘，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在这陪着小姐，我去求解签。小姐放心，一定有转运的法子……”

　　看着大丫鬟攥着卦签走去了佛堂的另一侧，郑秀晶轻扬嘴角，从容的踱到了宋茜面前，“你不去解签吗？”

　　宋茜下意识的退了半步，摇摇头，伸手想把那只上上签放回签筒里，“不用了。”

　　白皙的手从旁探出，猝不及防的抽走了那只卦签，“上上，呵……姐姐你已经成亲了，当然不会像我一样求姻缘，那你求了什么？”

　　宋茜迟疑了一会，一边拿回卦签插回签筒，一边轻声回答：“……平安。”

　　郑秀晶微眯着眼，紧盯住她的脸，语调益发轻柔，“平安，嗯，是只求了你一个人的平安呢，还是也求了先生的呢？”

　　宋茜垂着头，白净的脸半掩在淡淡的阴影中，看不清眼里的情绪，“求了合宅上下的。”

　　“合宅上下，嗯，那自然也包括我了。”郑秀晶轻笑着抓起她的手，指尖缓缓摩挲着她的掌心，“果然是姐姐，心地总是如此良善，为别人着想……”

　　从佛堂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洒在宋茜被迫向上摊开的白皙掌心上，明晃晃的照亮了一道又一道杂乱无章、交错纵横的深红色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