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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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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若隐若现的小小火苗在火盆里的木炭间隙跳动，燃出一室融融的暖意。
宋茜信手拾起长钎拨了拨堆得有些拥挤的木炭，好让火燃得更旺一些，而后扭头望向不知何时放下了毛笔正盯着自己看的郑秀晶，“写完了？”
她声音里的笑意自然而然的跃上了郑秀晶的眉梢，“嗯。”
宋茜放下长钎，踱到案台边，小心的拈起墨迹已干的纸张对空看了一会，点点头，“可以了。”
郑秀晶欢呼了一声，伸手去拽她的袖子，“答应我的奖励呢？”
宋茜笑盈盈的拨开她的手，不紧不慢的将自己的衣袖挽折到小臂处，从笔筒里拣了一支合用的湖笔，瞥了一眼干涸的砚台，“还不磨墨？”
郑秀晶立刻往砚台上倒了一点清水，抓起砚边的墨，迫不及待的磨了起来。见她磨得匆促且毫无章法，宋茜无奈的叹了口气，搁下笔，捉住她的手，迫使她放慢了动作，“先生昨日教了你什么，这就忘了？”
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暖掌心令郑秀晶不自觉的失神了一下，听到宋茜略带不满的刻意咳嗽声，她才回过神，吐了吐舌头，赶紧老实答道：“凡事务必讲究一个诚字，即使是磨墨这样的小事也要正心诚意，不可急躁。”
宋茜轻敲了敲她的头，重新拿起毛笔，润了笔锋，在细白的宣纸上专注的勾勒起纯墨色的线条来。
一株苍劲的梅树的轮廓很快出现在纸上，旁逸斜出的枝干透着桀骜不驯的傲气，与枝头纤细精致的梅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不觉停住了磨墨的动作的郑秀晶却没有低头去看跃然纸上的墨梅，反而是将视线固定在了宋茜全神贯注的侧脸上。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宋茜握笔的手悬在了半空，“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咦，你自己偷偷在读汉诗？”
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将心中所想念出了声的郑秀晶轻咳了两声，点头承认：“嗯，有时闲着没事就读来玩。”
宋茜笑了笑，低头继续描画墨梅，“先生让你读论语，怎么不见你闲着没事读来玩？”
郑秀晶被噎得顿了一下，悻悻的垂首接着老实磨墨，磨了一小会后，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张清丽更胜梅花的面孔。
北方有佳人…… 一顾倾人城……佳人难再得……
前几日读这首诗时，她止不住的一再想起了自己的美人伴读。
倘若没有那场天灾，她的美人伴读此时是不是应该还安安稳稳的留在北方？即使未必能倾城倾国，是不是也多半能令与之成亲的男子倾心相待？
命数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真是无法捉摸，无从估测……
甜软的声音打断了郑秀晶越飞越远的思绪，“好了。”
纸上的梅树鲜活得像有了真正的生命，仅仅只是这样简单的凝视着画卷，便仿佛能嗅到在明净的月色下盈盈浮动，迢迢暗递的梅花香。
郑秀晶甩了甩头，集中精神，仔仔细细的数起梅花的数目来：“一、二、三、四……九……九九八十一，嗯，对了。”
宋茜想了想，笑着把笔递给她，“你来题字。”
郑秀晶接过笔，蘸了蘸墨，又凝神思考了片刻，在画卷的左上方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之前念的那首诗。宋茜有趣的在旁边看她写完，轻笑出声：“还是头一次见人在九九消寒图上写这个，不伦不类的。”
郑秀晶不以为意的放下笔，应声答道：“反正是我们自己玩的，又不给别人看。”
宋茜点点头，望了眼窗外的天色，转身想去拿搭在木架上的外袍，“我该回东厢了，你早点休息吧。”
郑秀晶直觉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顿，还是坚定的拽住了她的衣袖，“天冷了，你这样每日在东西厢间来回，又穿得单薄，容易感风寒。我去和先生说，让你搬到西厢来陪我好了。”
宋茜讶然的抬起眼，对上了那双紧盯着自己的黑眸，“这……”
郑秀晶下意识的迈进一步，抢过了她的话头，“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和你一起去东厢。”
宋茜沉默了一会，大大出乎她意料的轻声反对道：“不。”
郑秀晶愕然的攥紧了拽在手中的衣袖，“嗯？”
宋茜摇了摇头，垂首去掰她的手，“我理应和先生、夫人住在一处。”
郑秀晶反手捉住她的手腕，有些急躁的冲口而出：“先生不是从不进你的房间吗？你搬过来和我住……”
她的后半句话硬生生的被宋茜忽然皱紧的眉和略显严厉的神情堵了回去，“谁和你说的这些有的没的？”
郑秀晶不自在的低了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比起之前小了许多，“……大家都这么说……还说你回了东厢还要听夫人的训，墙外都能听到……”
见她一副既倔强又不敢强硬反驳的模样，宋茜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放软了语调，“不是教过你么，不该知道的，你就当不知道。”
郑秀晶委屈的扁了扁嘴，就势依偎进她怀里，“你就搬过来和我作伴嘛……你看，如果你在的话，我肯定会更认真的写字，不敢偷懒，也不会贪玩……”
宋茜抚摸着她的长发，微抿的嘴角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偷懒贪玩？”
“……你就搬来嘛，天气越来越冷，你这么来来回回的，要是着了凉怎么办？你要是不肯搬过来，我就和先生说，我要去东厢习字。”
淡淡的笑意晕开来，染出了几分浅浅的无奈，更映出了跳跃在主人眼底的数星光亮，“胡闹。”
郑秀晶撒娇似的蹭了蹭她，双手也趁势搂上了她的腰，“那要不让我胡闹，你就答应我嘛。”
宋茜像自嘲似的微微摇了摇头，抬手轻推赖在自己怀里的小鬼，“不是要去东厢和先生说么？还不走？”
郑秀晶立刻欢呼一声，松开手，跑到房门口招呼大丫鬟：“跟我去东厢收拾东西，姐姐答应搬过来啦！”
宋茜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小会，低头走回案台前，拾起一支干净的笔，蘸上一点鲜红欲滴的朱砂，细致的描红了消寒图上枝头第一朵墨梅的第一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