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水世界》笔盈盈的花儿

12、第12章

　　瓦格纳的人生在一夕时间被颠覆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经历了背叛、死亡、重生，到如今至亲的逝去。父亲和妹妹的死去对他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让他整个人生和性格都开始变得扭曲了起来。过往所秉持的正义真理帮不了他，他虔诚信奉的上帝也帮不了他，看不到希望和光明。既然真理和上帝已经率先抛弃了他，那么他也不必再为真理和上帝付出和牺牲了。

　　被孤独、恐惧、迷茫吞噬的，那些无法成眠的寂静之夜，瓦格纳唯有紧紧的搂住他的人鱼，这是他唯一的救赎。瓦格纳知道，除了陪伴在身边的格鲁克，其实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本就不擅言辞的瓦格纳变得更加沉默，并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某种阴森森的气息。曾经如太阳般的头发不再闪烁着光辉，而蔚蓝如晴空的眼眸也藏满了乌云。瓦格纳的拳风变得更加狠辣且不留情面，迅速在拳坛窜红，几乎成为了不败神话，受到众人的追捧和景仰。因为瓦格纳清楚，想要报仇，就需要闯出一片新天地来。而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能仰赖的只有自己的双手。

　　人只有在逆境中才能成长，过去的瓦格纳就像一个大男孩，尽管已经三十多岁，但仍然保留了孩童一般的天真。一直以来，他都被保护得太好了，太过顺遂了，于是人生用了一种极端残酷的方式将他的天真剥离，让他在撕裂和痛苦中成熟了起来。

　　瓦格纳有许多的计划，他要从漂流域，一点一滴的奋斗。直到他有能力重新登上那个高峰，为家族复仇.......基因改造药水对身体的残害很大，但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瓦格纳还是选择了饮下那东西......

　　“这样，不好看。”格鲁克的指尖抚摸过瓦格纳脸上的纹身，那是很奇怪的一道逆十字五芒图，在右下角还有一条人鱼图案，占据了整张面孔，让瓦格纳原本英俊的脸变得诡异而恐怖。由于基因改造药水，瓦格纳的眸色和发色皆发生了一些变化，成了血红色，看起来就像地狱的复仇恶鬼。

　　“我的脸会带来麻烦。”瓦格纳简短的解释道，隐姓埋名的活下去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不能让联盟发现他还活着，所以他需要改变自己的容貌，也可以说是毁掉那张英俊脸。如今这个邪恶的拳手‘人鱼’，跟过去的正义的联盟第一将军，已然判若两人了。

　　格鲁克皱着眉头，一开始的确是因为瓦格纳的脸才选他当奴隶的，人鱼向来喜欢美的东西，这是天性。现在他的小奴隶在脸上纹了奇怪的东西，不漂亮了，但奇怪的是格鲁克并没有想重新再找一个。他喜欢瓦格纳背着他、照顾他、喂他吃鱼，那让他感觉很安全放心，过往从没有过的。

　　“疼吗？”格鲁克忽然问，在脸上绣上这么多奇怪的图案，一定很难受吧？

　　瓦格纳摇摇头，这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格鲁克从来都很爱美的，吃饭都不忘记梳头发。他如今变成了这幅丑样子，格鲁克会不会讨厌他呢？瓦格纳心中升起了危机感。

　　“格鲁克，我不好看了，你还会一直在我身边吗？”瓦格纳死死盯着格鲁克，目光说不出的阴沉痛苦。重重的磨难已经将瓦格纳变得敏感且多疑，尤其是对待格鲁克。因为在乎，所以患得患失。瓦格纳几乎将自己对人世全部的眷恋都放在了格鲁克身上，说句实在的，如果不是还有格鲁克，他现在大约已经撑不下去了。

　　“嗯。”格鲁克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唇角牵起一抹甘美的笑容。谁让他已经选择了瓦格纳呢，瓦格纳永远都将是他的小奴隶，格鲁克是一条从不反悔自己的决定的好人鱼。

　　格鲁克主动跨坐在瓦格纳身上，揽住瓦格纳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吻。粉色的嘴唇刚刚触碰到瓦格纳的唇角，就立刻被瓦格纳反客为主的擒获。悬在半空的心，因为格鲁克笃定的态度，重新落回了地面。人鱼的身体是冰凉的，就像蛇类，但瓦格纳却在这片冰冷中感受了到了温暖，也是他心底唯一的、最后的阳光。

　　佩尔法斯特老将军的葬礼是在波塞冬纪念堂举行的，祭奠仪式过后，秉承联盟的传统，遗体将被火化，骨灰撒入大海。葬礼当日场面甚是盛大壮观，甚至于宙斯帝君都亲自莅临，联盟降半旗一日，以示默哀。

　　当然，这些内容瓦格纳都只是听说罢了，他没有亲眼见到，也不可能见到。瓦格纳只能站在亚拉曼德漂流域最高的瞭望塔上，遥望着联盟的方向，尽管他能够看见的唯有一片汪洋。他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波塞冬的方向，看着他的家，直到夕阳将天边的云彩点燃，仿佛火焰烧透了所有的一切，将瓦格纳心中最后的海市蜃楼拖入海底，湮没吞噬。

　　再见了，我的父亲和妹妹，我最爱的家人。瓦格纳在心中默默念着，他想告诉妹妹，哥哥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侣，虽然他是一条人鱼，但他无比爱着他的人鱼，比爱葛莉丝更甚，是人鱼让他明白了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他还想告诉父亲，尽管儿子现在一无所有，但终究还是顽强的活下来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挣钱，懂得了残酷的现实生活。他会像今天这样，一直坚强的走下去，会为亲人们报仇，会重振佩尔法斯特家的荣耀......瓦格纳将自己想说的话，伴随着思念，撒进了深深的海底，在那里沉睡着他至亲的骸骨。

　　格鲁克知道今天是瓦格纳父亲下葬的日子，遍寻不着瓦格纳，也唯有独自坐在小旅馆的房间里静静等待。可怜兮兮的抱着膝盖坐在小床上，格鲁克颇有些埋怨瓦格纳，竟然丢下他一条鱼。但格鲁克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更快，于是当瓦格纳回到旅馆的时侯，格鲁克的怒火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是对瓦格纳的担忧。

　　那双大大的圆眼睛，黑白分明，就像某种哺乳类的小动物，水汪汪的盯着瓦格纳。

　　“抱歉，格鲁克等急了吧，我给你带了鲑鱼。”此刻，瓦格纳的悲伤已经平复了，他看起来跟平常一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漠僵硬，只是面对格鲁克的时侯眼神显得格外温柔。

　　“你的父亲和妹妹......”格鲁克试探性的开口。

　　“他们已经回归大海的怀抱了。”瓦格纳平静的回答，他已经挺过了那最难熬的阶段。是的，有些伤痛是那么剧烈，它永远不会消失。但却可以埋葬和隐藏。人不能总沉浸在沮丧和悲痛中，那会使人丧失前进的动力。

　　格鲁克不懂人类激烈的情绪，于是他只是安静的啃着瓦格纳带给他的鱼，如海藻般的长发洒在身侧，这一幕看在瓦格纳的眼中，带着淡淡的温馨。

　　“格鲁克，吃完鱼，我们去找房子吧。”瓦格纳说道，既然已经决定长期留在漂流域，那么就不能总是住旅店了，他们得寻找一处固定的居所。他现在打拳打出了些名堂，也算是小有积蓄，可以租住一套比较好的房子，给格鲁克更好的生活。

　　“好啊。”格鲁克闻言愉快的笑了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陆地生活，格鲁克已经知道了房子究竟是什么概念，等同于洞穴，是家的意思。即将有新家了，格鲁克不免兴奋。

　　“虽然没有仪式，我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酝酿气氛，但是......”瓦格纳有些踟躇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烫绒面料的盒子，是明亮的宝蓝色，瓦格纳那略显阴郁的红色眸子闪着些窘迫。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它。”瓦格纳将盒子递给了格鲁克，他从来没有求婚过。他跟葛莉丝是青梅竹马，两人在很小的时侯就通过双方家长敲定了婚事。他对于迎娶葛莉丝并无异议，他也以为葛莉丝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答应了婚事，因为葛莉丝总是对他很热情，这让瓦格纳产生了误会。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葛莉丝从来不愿意与他在一起。是啊，他是个没有情趣的人，不懂浪漫，不会讨好，甚至连好听话都说不出口。他就是这么无聊的一个男人，但他会尽自己的所能，保护爱人，对他好，让他快乐......

　　格鲁克打开盒子，里头有一枚小圆环，他不懂这是什么，于是疑惑的看向了瓦格纳。

　　“格鲁克，这是戒指，戴在手上的，它代表婚姻，你愿意嫁给我吗？”瓦格纳忐忑的问道。

　　格鲁克想了半晌，主要是他得回忆一下婚姻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人鱼很少这么做，天性滥情的人鱼并不喜欢固定伴侣。但格鲁克最终还是点头了，说了：我愿意。

　　这里没有别的人鱼了，而且瓦格纳看起来不错，反正他们已经结成了人鱼的主仆仪式，总归是注定纠缠到死的，现在再补一个人类伴侣仪式，也没什么大不了。

　　瓦格纳激动的抿着唇，将戒指套在了格鲁克左手的无名指上，正好跟自己手指上的那个银环配成一对。同时，瓦格纳在心里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他要补给格鲁克一个完整的婚礼，最盛大的婚礼......

　　说起来，这实在是个没有任何罗曼情愫的求婚，没有求婚礼物、鲜花蛋糕、烛光晚餐，只有一条鲑鱼，已经被格鲁克啃掉了大半......但格鲁克并不在意，他很喜欢戴在手指上的圆环，并不是因为圆环多么好看，而是因为他喜欢那个送圆环给他的人类。

　　而婚姻，其实本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外因，只是次要的，可有可无。有时候，人类的思维太复杂，考虑得太多，却反而看不清本源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