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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卷六十一》与死神擦肩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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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刚好是早上的八^九点钟的样子,正是上班族赶着上班的时间。
那条省道,繁华通达,车水马龙,许多的货车来来往往,我就这般安静的慢慢走着,耳边刺耳的喧嚣声在那一刻全部消失不见了,只余我手中行李箱的滑轮划过地面的声音。
或许,就这般消失在世间也不错吧。
人在灰飞烟灭的那一个瞬间,曾经生活在这个世上的种种痕迹也会随之不见吧,我执着的信念,我为之奋斗付出的努力,我拼尽全力保全的却最终支离破碎的爱情,都会随着我的离开而在这个灿烂多彩的世上彻底消失,多少年以后,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简曼的姑娘存在过,生活过。
如此这般,就这样结束吧。
我走到整条道路的中间,站定,缓缓抬起目光,凝望着那座别树一帜的宏伟建筑,曾经,简川骄傲的向我介绍这里的一切,它的起源,它的发展,它的未来,他要以此为基础,而逐渐展开的梦想,那样美好的蓝图,现在也逐渐被平实忙碌的生活冲刷的全然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微排酒店前那一池的湖水已经有了冰封的迹象,湖中荷花造型的太阳能光板在阳光的反射下,微微泛着光,我稍稍侧了侧目光,便看到了那隐蔽性极好的亭榭。
我的耳际隐隐发烫,那日,简川为我留下的印记还在,我苦笑着望向天空,赵敏终究是小说里面的人物,虚构的就是虚构的,这世上,哪有至死不渝的爱情。
耳边响过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继而是两个重物相撞的声音,沉闷的撞击声回响在耳畔,猛地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收回目光,侧身看到一幅恐怖的画面。
在我的前方大约10米远的距离,一辆大型的拖挂式货车将一辆小型的汽车撞的几乎变了形,或许是因为车速过快,惯性使然,那辆可怜的汽车被硬生生的拖出了几米远,后半个车身已经被挤到路旁的绿化带中,前方车身已经被挤压的严重变形,扭曲怪异的车窗像极了各种影视剧中的死神模样。
此时,周遭的车全部停了下来,不少司机自发向前查看着那个司机的情况,多数司机皆是摇头叹息,缓缓闭目,分别揉了揉眼睛,向一旁的地面上唾了口口水,嘴中碎碎念的快速上车离开了那个地方。
就在那些司机离开的那一个瞬间,那辆汽车的车门突然自己开了,那粘稠的猩红色液体随着车门的打开,缓缓的流了一地,驾驶室里的人身子一歪,半个身子便随着车门歪了出来,崩裂的脑浆合着猩红的液体,不断刺激着我的感官,我猛地松掉一直握着行李箱的手,蒙上眼睛,大声的尖叫着,满脑的思绪乱窜,几乎要冲破我的头颅,那些年我们灿烂无悔的青春,那些难忘的欢声笑语,那些难缠的数理化试题,那迎风飘扬的白衬衫;父母为我们姐弟忙碌的身影,奶奶简单纯粹
的笑容,曼妞别扭的拥抱,还有那一汪微微皱了的池水中摇曳而过的羞羞,以及洛阳模糊的脸~~
失去意识的那一个瞬间,我仿佛真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这个人世。
然而,鼻端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和模糊中的那些忙碌的身影告诉我,我还活着,活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上。
醒来的时候,头顶上方白花花的屋顶晃着我的眼睛,我努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才注意到我的病床旁端坐着一个人。
烟雾缭绕中,那人纠结着八字眉,剧烈的咳嗽着,灰白色的烟雾自他厚厚的嘴唇中缓缓吐出,转着圈盘旋而上。
我动了动干涸的双唇,叫了一声,“领导。”
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醒了?”
“恩,医院不允许吸烟,你忍忍,将烟灭了吧。”我挥动着右手驱赶着那些烟雾。
他小声嘀咕着,“刚醒就开始唠叨。”
话虽说着,却也起身将刚刚点燃没多久的香烟投在了盛满水的一次性纸杯中,抬手驱散了那些烟雾,边挥边说:“医院不能吸烟这种浅显的道理你懂,为什么同样简单的生命诚可贵的道理你却不明白?”
我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情绪,摸了摸鼻子,嘟囔着:“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翻了我一眼,继续道:“别忘了,你是我带出来的兵,别以为现在出师了可以带新人了,你那点心思我就不知道了,你不要告诉我你一个早上不接电话跑到开发区HM总部前的省道上是去观光了。”
我垂着头摸了摸短粗的眉尾,没有吱声。
他看看我的输液器,摁了床头的响铃。
“领导,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在护士姐姐甜美的笑容下,领导开始目光乱瞄,我叫了一声,成功唤回他的目光。
“有人接听了你的电话,说你晕倒在省道中间,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人打了120急救,刚好我表哥是这里的人事主任,所以就跟过来看着你了,放心,假,我已经批给你了,回头写份证明交到人事部……”看着我躲躲闪闪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神情,他了然道。
我点点头,看到了被丢在一旁的行李箱,怯懦着说:“领导,我现在申请公寓可以吗?”
他双手环胸,几乎是俯视着我,说道:“可以,我可以去跟公司申请给你的单身公寓,但是,前提,是要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为什么跑到开发区的省道上做蠢事?!”
我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作,就这样僵了半晌,领导那八字眉竖了又落。落了又竖,终于被我气的没了脾气,随后提起我的行李箱,厉声道:“还不走?!是要等着全部门的人都来接你吗?”
我闷着头跟在他的身后,领导的身高并算不得高,且,人到中年,身材已经略有些发福,我跟在他的后面,却无端的觉得此时的他比平时都要英武。
领导利索的办好手续,结账,朝我晃了晃医药单,我点头,表示明了,掏出昨天刚刚领到的兼职薪资递了过去。
他斜眼觑了一下那打钱,眼睛眯了眯,“成,有这些钱,明晚的部门聚会你买单。”
说完,他打开后备箱,将我的行李丢了进去,边倒车边说,“今天放你一天假,先休息吧,明天,给我打起精神来上班,你自己看看你这副鬼样子,跟刚从死人棺材里爬出来的有什么两样?”
我无声点头,翻过车里的反光镜看着自己。
我的皮肤本是黝黑的,此时看起来却苍白了许多,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唇也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灰白的死皮翻着,裂痕处已经渗出缕缕血丝,肿胀的眼眸下,两个十分明显的黑眼圈,额前的厚重刘海垂着,隐约可见额角那道狰狞的疤痕。
我抬手摸上那道疤痕,猛地将反光镜扳了过去。
低下头,开始无声的啜泣。
领导空出一手将反光镜扳正,随手点了一支烟,打开车窗弹了弹烟灰,不说话,任由我无声的哭着。
车子快速行驶在返回公司的路上,就在距离公司还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我突然出声问道:“领导,你有特别执着的东西吗?”
他望着不断闪烁的红灯,一手扶在车窗上,任由手中的烟燃烧在窗外冷冽的空气中,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突然反问道:“比如?”
“信念或者爱情?”
他轻笑,“年轻的时候有过。”
“那现在呢?”
他抬起一直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摸了摸下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相妻教子,赚钱养家。”
我跟着笑了,“如果你年轻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是个错误或者是个笑话,该怎么办?”
此时,红灯已经变成绿灯,他随手将将要燃尽的烟头掐灭,启动车子,回答道:“错误的话就改,大不了从头再来;笑话的话笑笑就算了,较真你就输了。”
领导说完,我陷入了无尽的沉默,早上那血腥的一幕尚残留在我的脑海中,那浓稠的白和刺目的红回想起来,至今令人战栗和作呕。
只在一个瞬间,生与死便做了转换,或许,那人早上还在亲吻自己的妻子孩子,说着早安,转瞬间便已经同家人天人永隔。
生命既可以灿烂辉煌,充满希望,也可以如此的脆弱不堪,幸的在我面对死亡的那一个瞬间,忆起的都是无数曾经美好的画面。
也幸的那人的死亡及时唤回了我的理智……让我瞬间明白我存在这个世上的意义不应该仅仅是为了捍卫保护我的爱情,我还有未尽的孝道,未完成的梦想。
也幸的,我身边尚有如此多的朋友,比如,我身旁这个正在停车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