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钏》六格格

57、《卷五十七》突变

　　翌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早上七点钟，桔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暖的洒了进来，打在我的脸上。

　　我抬手遮住那片顽皮的阳光，翻身起床，来到客厅，习惯性打开电脑接收着邮件，而后冲了麦片，站在阳台伸了一个懒腰，开始洗漱，对我来说，美好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一直放在桌边的手机没有丝毫信息，异常的安静。

　　我的心有些莫名的不安，终于在吃过早餐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里，简川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低沉，甚至有一些颓废的情绪在里面，我一惊，忙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沉默着，不说话，我连问了几遍，他才迟疑的开口说：“我爸出事了。”

　　我的心募地一沉，简爸向来是个谨慎慈祥的人，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出事？

　　“出什么事了？”顾不得多想，我急忙问他。

　　他沉吟着，缓缓开口，不知是因为紧张不安还是因为其他，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好久才将整件事说明白。

　　原来简爸在银行工作，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主任头衔，前段时间简爸和他的同事将钱借给了他公司的另外一个同事，事先，他们并不知道，那人是个赌徒，后来，因为他好赌成性，事迹败漏，被公司发现辞退后潜逃，共计欠了简爸和他的同事200多万。

　　简爸和他的同事中间，已经有两个人提起了公诉，法院也扣押了他还没还完贷款的房子，价值20多万，现在已经已经确定了两名公诉人，如果再提起公诉的话，要另外缴纳公诉费，最重要的是，法院并不建议再一次提起公诉，因为他已经没有可以执行的资产了。

　　现在，简爸手中只有当时那人打的一张欠条，已经没有了法律效力。

　　报警立案后，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人，而简爸虽与那人的父母熟悉，但因为他的父母已经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所以，同样是无可奈何。

　　简爸仿佛一夕之间，便陷入了万难的境地。

　　这事发生之后，他的母亲大闹了一场，最终，简爸为了保住工作，便跟亲戚朋友借了50万还给银行，填补了这个窟窿。

　　然而，发生了这种事情，他的主任一职是保不住了，但行长念了旧情，他填补了空缺，也只是免了他主任的职务，降为一般职员。

　　现在，无力翻身的简爸面临的是如何将50万还给亲戚朋友。

　　听完简川的叙述，我震惊的说不出话，一时也拿不定什么主意，便嘱托简川好好安慰一下他的母亲。

　　将工作做了简单的交接，我直接请假飞回了我的家乡。

　　出了这种事情，简川自然没有心情来车站接我，我亦没有矫情，打车直接来到他的家。

　　黄昏时分，站在他家的楼下，情绪百感交集，复杂难辨，还记得一年半以前，我来到他们家时的情景，还记得我暑假实习回来无意之间听到的话。

　　那些情景此时此刻清晰无比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已经迈上楼梯的脚又缩了回来，后退了几步望着黑洞洞的楼道，有些踟蹰。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上去的时候，狭窄的楼梯里传来了脚步声，一个清瘦的身影在阴影中走了出来，是出来买菜的简川。

　　我们就这般相遇在楼梯间，四目相对时，他俊秀的脸上神色一窒，似乎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我。

　　我张了张唇，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低着头，走过来，略抬头望着斜去的夕阳，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有些担心。”我将行李放到一边，直起身子答道。

　　此时，夕阳已经将要落山，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将他的侧脸慢慢隐藏了起来，看在我的眼里，他的侧脸逐渐棱角分明的线条带了许多淡漠的冷意。

　　“你爸妈在家吗？还好吗？”见他只是抿着唇不答话，我便上前握住他的手问道。

　　掌心里，他的手很僵硬且带着夏末初秋的凉意，指腹已经不复当初的光滑，略有些粗糙的触感让我莫名的心疼。

　　他慢慢抽手，自我的身侧拿起我的行李，终于说道：“还好，我还没有垮。”

　　说完，拿起我的行李径自上楼，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厨房里，他的母亲正在忙碌着，听到声响，边探头出来，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完，便看到了跟在简川身后的我，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寒冰似的一张脸又多了层冷意。
　　我弯腰，喊了声阿姨。

　　她点点头，便又回到厨房继续忙碌。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并未见到简爸，随即，将简川拉到一边问道：“你爸呢？”

　　“上班。”他简短的回答了两个字，便舍下我钻到了厨房。

　　我有些尴尬的站在客厅里，不知该做些什么。

　　简爸回来时，我正坐在客厅里帮简川削着水果，简爸看到我时亦是表情一窒，神色与简川如出一辙。

　　我放下水果，站起身来，恭敬的叫了一声叔叔。

　　他松了领带，突然转了个方向，来到客厅坐到了我的身侧。

　　仅仅是几个月的时间，他竟似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原本圆润白皙的脸庞消瘦了很多，颧骨微微突起，眼窝处有些凹陷，曾经充满慈爱光芒的黑白眼眸中，此时正被一种叫做颓废的情绪所代替，两鬓的发有些花白。

　　我有些局促的坐在那里，不知从何问起。

　　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率先开口：“我们家的事你听说了？”

　　我点头，接口问：“叔叔，你还好吧。”

　　“还没垮，我这把年纪，也经历过不少风雨，人到中年，这点挫折算不得什么，我反而担心的是她。”说着，目光投向了厨房。

　　那里，他的母亲正在为晚饭忙碌着。

　　我心间一暖，安慰道：“我想阿姨会理解您的。”

　　他苦笑着摇头，语气有些凄然，“你不知道，她自小家庭不是很好，小时候吃了很多苦，也正是因为那些曾经困苦的生活，才造就了她今天的强势性格……”

　　他的语速很慢，似乎是已经现在某种追忆之中，说：“我们是一见钟情，那时，我家境优渥，偏偏就看上了一无所有的她，或许，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东西，比如说努力，比如说善良……”

　　“那时，我们的结合遭到了家里极大的反对，但我一意孤行，执意非她不娶，也因此失去了继承我父亲衣钵的资格，与她一样，变得一无所有，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嫌弃我，而是同我一同努力，直到今天……结婚的前几年，我们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活的很艰难，那时，我对她唯一的承诺便是等我有钱之后，决不让她吃一点苦。”

　　“但，现在，我或许要食言了。欠下这么多的债务，骄傲如她怎么受得了？！所以，我担心的不是自己会因此而垮掉，而是她会因为内心的压力变得郁郁寡欢。”

　　他表情落寞，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厨房里的那个人。

　　看到简爸这幅模样，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下他，却发现，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都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就在我们相对无言的时候，他的母亲走了过来，招呼了简爸去吃饭。

　　偌大的饭桌旁，四个人坐在那里，安静的吃着晚饭。

　　整顿饭，吃的莫名压抑。

　　饭后，我提出要帮他的母亲收拾厨房，便打发了他父子二人去了客厅。

　　我将所有的碗碟收拾过来，放进洗碗池中，打开水龙头，便见他的母亲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望着我，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有了我看不懂的情绪。

　　没有理会她的注视，我自衣袋中拿出我的银行卡，放在流理台上，轻轻推了过去。

　　她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最后定格在那张银行卡上，抬眼问我：“这是什么？”

　　“我的工资卡，我所有的存款都在这里，虽然对这件事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是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阿姨能收下。”说完，我擦了擦手，开始洗碗。

　　我没有看到，在那一个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如何，却听到她的语声明显多了暖意。

　　“小川让你这么做的？”

　　我停下动作，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我追问的急，恐怕事情解决了以后他也不会告诉我的。所以，阿姨，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希望，你不要告诉他。”

　　她的眸中溢满了不可思议，眼神闪烁了片刻，说道：“这里面有多少钱？”

　　“两万吧，我每月除去还房贷的钱，剩下的钱全部都在这里了。”我粗算了一下，大概有两万多点，虽然不多，但也能帮上一点忙。

　　等我说完，她的眸垂了下去，目光在那张卡上巡视了许久，才说：“这钱，我不能收。”

　　我笑了一下，说道：“这是我给自己攒的嫁妆，就当提前给我婆婆好了……”

　　她沉默了，我们这般默默的对立着，任由洗碗池里的水流着。

　　“虽然很自私，但我还是要说，以前，或许是我看错了你，现在，阿姨请求你，可以先跟小川订婚吗？我怕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他需要你在身边照顾他。”

　　我咬着唇，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尽快申请调回总部，我父母那边我也会去说……”

　　就在我说话的同时，一道带了怒气的声音插了进来，“订婚，我不同意！”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简川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