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钏》六格格

51、《卷五十一》委屈

　　一个月后，我们被调到了分厂，表面上借着实习的由头，实则是去帮忙出货。

　　公司的分厂并不在本市，而是在车程大约两个小时的临市，临行前，简川忙着工作，并没有来送我，看着手机上简单的四个字，‘路上小心’心底五味繁杂，上次不了了之的求婚事件后，他变得极其敏感多疑，甚至是冷淡。

　　李曼早早的等在了公司，看了看我手上简单的行李，一愣，说：“听说那里条件蛮艰苦的，你就这些行李？”

　　我点头，将行李放到车上，说道“走吧。”

　　开车的是公司资历很老的司机，一路上说说笑笑，为我们说些公司的趣闻，倒也解了路途寂寞。
　　车子行驶了两个小时后，来到了那个分厂，我打开车门，顿时惊了惊，眼前的场景，哪里能用李曼嘴里的艰苦二字来形容？！

　　三件破旧的厂房成不规则状散布在院中，厂房前是一片狼藉的场地，从两侧尚伫立的木质篮球架依稀可以看出以前这里或许是个学校，院中杂草丛生，秋风扫过，落叶与垃圾起飞，最靠近南侧的空地上还种着已经捆绑好的白菜，我默默擦了一下冷汗，这里还属于自给自足的原始状态么？！

　　司机见我们久没动作，了然说道：“像你们这种大学生能在车间坚持到一个月的几乎没有，所以也很少有人被调到这里接着实习，不过，这是公司实习最基本的流程，坚持一下，希望一个月后，我还能回来接你们。”

　　我默了默，同李曼下车搬下行李找到负责人，一个胖胖的男人，还是一个拄着拐杖双腿残疾的中年男人。

　　我好奇的打量了两眼，识趣的闭嘴跟着上楼找到我们的住处---一个用木板临时搭建的隔间。

　　那个男人站在门前，没有进来，只吩咐道：“这是你们宿舍，收拾一下，下午我带你们去后整车间，你们帮忙验货包装吧。”

　　待他走后，司机帮我们将行李搬了上来，我凑过去，问：“师傅，老大真敢用人啊，残疾人也用？！”

　　司机一脸无语的望着双眼充满八卦色彩的我，淡然说道：“他不是残疾，而是前段时间打篮球摔断了腿，不得不用双拐……”

　　“噗嗤……”李曼躲在一旁使劲憋笑，因为误解，我的脸色红了红。

　　无声的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我和李曼收拾妥当，送走了那个可爱的司机师傅，便跟着负责人找到后整车间主任。

　　那是一个拥有犀利眼神的女人，笑容满面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倍感亲切，然而，当她不笑的时候，让人顿觉冬天降临，寒冷异常，邻桌的姐姐告诉我，王主管是个狠角色，惹不得，得躲。
　　我观察了两天之后，信以为真，从此小心翼翼的干活。

　　然而，纵使，不管你怎样小心，总有她看不过的地方，比如，加班到凌晨两点后，我们一行七人被强行留了下来，主管，拿着几件已经包装好又被拆开的衣服说，“这是谁验的活？！”

　　我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她冷笑一声，将衣服丢在一旁案几上，踱着步子：“验出的成品质量暂且不说，但就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有什么资格去跟单做业务？”

　　我一愣，她说话时并没有朝向我们，然而，这话里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在这留下的七人之中，大学生实习，作为业务跟单培养的的人也只有我和李曼二人。

　　她这样一说，其余五道目光齐刷刷的射向了站在一旁的我们，目光中有埋怨，有嫌弃，甚至有怨恨，更甚的人小声泛着嘀咕：“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承认，这么晚了，耽误大家下班。”

　　我握着拳，紧咬着唇，浑身气的颤抖，没有任何证据就说不合格的产品是我们验的，道理何在？！

　　见我们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她顿住脚步，目光似有若无的瞟了过来，继续说着：“如果今晚这事没人承认的话，就这样耗着吧，谁也别想下班。”

　　而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自早上7点上班到现在，大家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早已疲惫不堪，此时听到她这样说，其余五人再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语气恶劣，粗俗不堪，“现在的大学生都是什么素质，连最基本的认错都不会了吗？”

　　“就是，还连累着咱们一众姐妹在这里陪着干耗着，这样的人，老任也敢用？！”

　　“看看这楚楚可怜的骚*样，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欺负了她们……哼”

　　主管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她们识趣，看着那个女人不断冷下来的脸，个个噤若寒蝉，顿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我甩开李曼一直牵着我的手，在那个女人得逞的目光中，一步迈上前，与她平视，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因为过于愤怒，语气竟然出奇的平静：“王主管，说话要将证据，你说这些残次品被掺到合格品里面，是我们做的，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她冷笑着，拿起其中一件，扯出里面的水洗标，说道：“你自己做的记号，自己也不认得了？”

　　我拿过来一看，顿时火大，语气难免恶劣了些，“主管，我的记号是T，这明明是阿拉伯数字7，难道您那双慧眼不认识吗？”

　　说起来，也怪我自己写字过于潦草，写字母T的时候总是将上面的横线画的不够长，看起来与7确实相差无几。

　　我的话音刚落，她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夺过那件衣服直接丢到了我的脸上，说道：“我眼神是不好，你眼神不错，今晚留下打箱吧。这是装货配比，打不完不准休息，明早我来检查。”

　　说完，丢下生产单，对其余的人说：“其余人可以下班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甚至，有一个略有些年纪的女人临走前回身啐了一口浓痰，而，那口浓痰不偏不倚，刚好落到了我的鞋上。

　　我的脸已经成酱紫色，只觉得气血一直涌上心头，李曼适时拉住我，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已经拿了东西全部回了家，只剩下李曼在着闪烁着明亮灯光的车间里陪着我，我稳了稳情绪，找了一块布角，用力擦净鞋上的污秽，随即，将布丢到一边，望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它瞬间便代替了那堆污秽物，让人恶心。

　　李曼拍拍我的肩，拿起桌上的生产单，率先走到包装案几上，开始将验好的成衣分开尺码。

　　我沉默着走过去，抬眼瞟过她，小声的说：“抱歉，连累你了。”

　　她停住动作，笑笑说，“没关系，反正现在回去也睡不着，再说，你不在，我自己害怕。”
　　我报以感激的微笑，埋头开始干活。

　　同我们留下来的是一直负责打箱的华强，人长的还算端正，但是呆头呆脑，且有些流气，经常同质检部的女人们开些黄色玩笑。

　　换做平时，对他，我有多远就躲多远。

　　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上百的纸箱需要装货封箱，单凭我们两个女生做到明天早上也做不完，所以在面对他时我缓和了脸色，带着笑容。

　　谁知，或许是我的笑容过于和煦，他开始还未有什么动作，只是机械的将我们包装好的成衣分尺码的装箱，封好，过一遍打包机，再后来，就一直对我动手动脚，伺机占便宜。

　　现在需要他，我没有出声，心里想着，躲着点就好了，谁知，他见我没有反抗，动作便大胆起来，握着我的手细细的摩挲着，嘴里言语不堪，“看看这手腕细的，怎么舍得让你做这些粗活？……”
　　我不动声色的抽手，忍无可忍的说：“华强，你放尊重点。”

　　他啐了一口，眯着眼睛说道：“怎么？大学生了不起？还不让碰了？！看你皮糙肉厚的，小爷还懒得碰了，你不知道那些少妇的味道有多好，就你……”

　　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给小爷提裤子都不配！”

　　我气的浑身颤抖着，加上方才在主管那里受的委屈，此时一起涌了上来，我丢下手中需要熨烫的衣服，拿起蒸汽熨斗，直逼向他的双眼，“你他妈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戳瞎了你的狗眼？！”

　　他被吓得退后了一大步，嘴里骂咧咧的：“真他妈的晦气，还大学生，整个一泼妇，小爷不伺候了。”

　　说着，盯着我手中的熨斗，慢慢退到门前，开门跑了出去。

　　李曼夺下我手中熨斗，责怪道：“怎么这么冲动？要是真戳到他的眼睛怎么办？!”

　　我愣了愣神，呢喃着说：“我没想着戳他，就是吓唬他，你看，这线，只够到他的鼻尖。”
　　她扯了扯熨斗上的线，笑了，拍了拍我的肩，“干活吧。”

　　没有了华强，我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之前，我并没有任何打箱的经验，在折腾了半个小时以后，我终于踩着梯子将所有的箱子规整好，然而，就在我低着头沿着梯子走下来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李曼的惊呼，我猛的抬头，只见，最上面的一个纸箱不堪重负，直直坠了下来，不偏不倚，将我砸了个正着。

　　我扶着手臂，痛的直吸冷气，头晕目眩。

　　李曼惊的跑过来，扶住我，紧张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我去找主管，必须送你去医院。”

　　我忍住痛意，略动了动手臂，发现除了痛以外，并没有骨折，便拉住要走的李曼，说：“不用了。”

　　她一愣，蹲下扶我起来，“你能行吗？”

　　我摆了摆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表示没问题。

　　如果，现在去医院，我的实习期就要延长，而且，我并没有多余的钱去看医生。

　　她见我痛的脸色发白，惦着脚尖将我抱紧怀里，拍着我的后背说：“你且忍忍。”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我的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或许，简川并不知道，那时，我有多么的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