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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卷四十八》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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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温姐事件之后,我终于意识到,工作既是竞争,只有输赢,没有对错善恶。
或许是对我丢掉了工作有些歉疚,那个舍友在自己工作之余,帮我留意了相关岗位招聘。
终于,在她的帮助下,我找了一份实习生的工作,简川对此很是不满,但我却甘之如饴。
大学就像一座精致的象牙塔,将单纯的我们与外面的世界全然隔离了开,象牙塔内的我们活的肆意张扬,自由自在,而出了那座精致的牢笼后,便会发现对于未知的社会和未来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就像我一样,初出校门,对于外面的世界全然不知,但凡我对这个社会了解那么一点的话,也不会被人耍的团团转,末了,还因为自己是个弱者而被歧视。
所以,即使简川百般不愿,我仍是坚持了自己的选择,从实习生开始做起,从一个公司一个行业的底层开始做起。
而所谓的实习生,其实就是公司车间打杂的,什么重活累活都要由你来做。
这家公司是做成衣出口,从面辅料的采购到成衣包装出口报关,全部是自己搞定,其企业规模远比第一家刚起步的公司要大的多,我坚信自己在这里能学到更多。
而,数年后的我曾庆幸当时自己的坚持,因为在这里,我不但对服装制作有了初步的了解,更是有了一份意外的收获---结识了一同实习,同名不同姓的闺蜜,李曼。
成衣制作的第一个步骤便是面料的裁剪,很幸运的,我进公司的第二天便被分配到了这里。
裁剪车间很大,有几个裁床,我被那个脸蛋圆圆的王主管领到中间的裁床上,随意交代了几句,便没有了下文,大抵是要我自由发挥。
我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从何处着手,那个总是目光闪烁的亮哥走过来,做了简单的介绍,要我协同鲍师傅铺布。
我所在的裁床是针织面料专用的,一卷面料大概在几十公斤左右,我和鲍师傅两个人将它抬上裁床,固定好,而后一起拉布,铺布,铺布看似简单,但其实内含学问,他要求每层幅宽对其,在接口处要用布条隔开,以便分开裁剪。
第一次,我抬的是针织面料中的珊瑚绒,其特性柔软轻盈,做成成衣后,保暖漂亮,但谁知它在铺布的最初阶段要求是极其难得,因为克重较低,所以主管要求我们铺够50层。
我看着已经铺了五层的面料,有些为难。
见我只是发呆,丝毫没有作为,亮哥便放下裁刀走了过来,斜着身子觑了我一眼,语气有些无力,“你以前做过这方面的工作吗?”
我摇摇头,“我兼职时,做的是清洁工作。”
他无奈的放下手,系好自制的围裙,牵起面料的一边,为我边讲解边做示范,“像这种轻面料,要边铺边抚。”说着,拿起裁床一边的标尺轻轻将已经铺好的部分捋了捋,继续道。
“但是要记住,这种面料通常弹性比较大,要自然放平,不可用力拉,因为回弹之后,克重幅宽会有变化,裁剪时会很困难……”
话说着,他已经铺好两层。
两相对比之下,他的整齐漂亮,我的惨不忍睹。
他停住动作,回身看我,努努嘴,示意我再试试。
我暗地里吐吐舌头,硬着头皮,按照他讲解的注意事项一层一层的拉布铺布,他在一旁不时指点着我,一天的时间,我整整铺了四卷面料,刚好100层。
晚饭时分,我踏着月光回到我的小屋,打开昏暗的灯,伸展开四肢窝在床上不想挪动半分,十指僵硬的似是岩石一般,仿佛一碰,便会碎掉。
就在我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简川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他听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土妞。”
我翻身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用鼻音应了一声。“嗯。”
“在做什么?”电话那端,他的语声很快便被淹没在嘈杂的吵闹声中。
我皱了皱眉,问他:“你在哪里?”
“今晚同事聚会,我们在K歌,你要不要过来?”他努力的提高了分贝,想要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洪亮一些。
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有了思考的力气,便应了一句:“我好累,不去了,你好好玩吧。”
谁知,他还未答话,电话便被一个女生抢了过去,透过薄薄的听筒,清脆的语声传了过来:“弟妹,过来嘛,过来大家认识一下。”
简川好笑的夺过手机,与那人笑骂了几句,便低着声音说:“过来吧,德兴路,卡迪亚。”
随即,未等我回答,他便被那边的人拉着去点歌……
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际,我揉了揉胀痛的额头,从床上爬了起来,略拢拢了头发,小心翼翼的打车去了那里。
我的家乡,这座三线小城市里,娱乐设施少的可怜,唯一算得上档次便是这座装修考究的KTV,每每下班时路过这里,我总是对里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唏嘘不已。
如今,当我自己站在它的门前时,顿时觉得有一股脂粉味扑面而来,香气浓郁,我皱了皱眉,在门童怀疑的眸光中抬头走了进去。
简川与他同事的包间在二楼的最里侧,谢绝了为我带路的服务生,我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或许是门外的光线过于强烈,门刚刚被我推开一条缝,便见里面的人悉数停住了动作望了过来,一道道目光似是瞧一种稀有动物一般瞧着我,半晌,才有人略歉意的说:“抱歉,我们不需要酒水,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我面上一红,退后一步,看了看门上的号码,确定是这间没错,便鼓起勇气问道:“我找简川,请问他在这里吗?”
这时,方才问我话的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吃惊,忙改口问我:“你是他的?”
“女朋友,我叫简曼。”说着,我笑着伸手至他的身前,他尴尬的与我碰了碰手,快速闪身进门,将我带了进来。
静谧的空间内,数十道目光随着我的动作移动着,我望了一周,才在沙发的一角发现了已经有些醉意的简川,我悄悄走过去,摇了摇他,他抬起眼睑,摸索着眼镜戴上,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众人见他转醒,便收起打量的目光,纷纷向我打过招呼,我实在是应付不来这种场合,只得一一笑过,表示歉意。
半晌,我挨着他坐下,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我蹙着眉,问他:“喝酒了?”
他沉默着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罐装啤酒喝了下去。
我一愣,劈手夺了下来,“少喝点。”
他握住我的手,将它放置在我的膝上,按了按,语调含糊的说:“没事,别管我。”
我尴尬的坐在那里,看着别人把酒言欢,看着别人嬉笑打闹,看着简川一罐一罐的喝着酒,似乎是在生着闷气,但我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我在车间做了一天的活,很累很乏,此刻坐在这里,听着那些五音不全堪比噪音的歌声,只觉得头隐隐作痛,恨不得要炸开一般。
不知何时,他们都走了,那个不小的包间里只剩下疲惫的我和已经烂醉的简川。
我叹息了一声,起身将他拖抱起来,向外面慢慢踱去。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拂在我们脸上,使得一直靠在我身边的简川意识清醒了些。
他推开我,摘下眼镜,踉跄着向前走着,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在他将要跌倒的时候扶住了他,“怎么喝这么多?”
他倚在我的身边,用握在手中的眼镜指着我,满含着酒意的口气喷在我的脸上,“因为我不开心,很不开心……”
“怎么了?”我半扶着他,替他擦了擦嘴角沾染的酒渍。
他直起身子,捧起我的头,望着我的眼睛说:“你明知道今晚是我同事的聚会,你明知道我叫你来的目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打扮一下自己,美美的出现在我们面前?!为什么?!”
说完,猛地将我推开,我脚下一个趔趄,忙扶住一旁的柳树稳住身体。
抬眼看他,眸中多了一些冷意,“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他笑了一下,扶着额头,摇晃着身体,说:“你看看你都穿了什么?!”
沿着他的目光,我往自己的身上看了看,因为一整天都是在车间工作,我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车间里面的工作服,因为一整天都在铺面料,黑灰色的外套上沾染了少许珊瑚绒的绒毛,看起来,狼狈又卑微。
我的心在他的注视下,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再抬头时,语气不自觉的冷了许多,“抱歉,给你丢脸了。今天我很累,请问我可以回去了吗?”
我们就这般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夜风透过我们之间的空隙打了个卷,呼啸而去。
我冷冷的看了他半晌,而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