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钏》六格格

44、《卷四十四》和一块木头的缘分

　　与那天见到的木森不同，排在第六列的她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汗水沿着她惨白的脸色淌了下来，两鬓的碎发经过汗水的浸润，悉数贴在了脸上，甚至连她戴的帽子边缘都有了浅浅的水渍。

　　立正转身时，她裹在迷彩服里的小小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因触碰到身侧的同学，而成功换来了一个白眼，她眨了眨眼，抿起唇，幅度极小的歉意点头。

　　我习惯性的侧头摸了一下耳垂，几步跨到教官面前，提议道：“杨教官，是不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侧首瞧了我一眼，从那双明亮的桃花眼中可以看出，不屑的意味很明显，“才训练了一个小时而已。”

　　“但很显然，他们已经累了，凡事欲速则不达。”我学着他的样子，双手环胸，双腿叉开，十足的女汉子模样。

　　他似是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而后点点头，极不情愿的说：“好吧、”

　　解散原地休息的大一新生们，完全没有了早上刚来时的雀跃，全部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在了原地，木森并未像其他人一样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而是十分淑女的捂着肚子蹲在了原地，圆润的汗珠顺着脸颊砸在炽热的水泥地面上，不过瞬间，便被热气蒸发的无影无踪了。

　　我放下手走过去，自上而下俯视着她，唤了一声：“木森？”

　　闻声，她抬头看我，巴掌大的小脸煞白，一双杏眸无神的眨着，被汗水沾湿的碎发粘在唇角，原本粉嫩的双唇也变得干涸惨白，上下阖着，极其缓慢的回答道：“学姐？”

　　见到她这样一幅模样，我着实被吓得不轻，忙蹲下身子，替她拂开粘在唇角的碎发，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她无神的望着我，摇了摇头，“没事。”

　　“不舒服可以申请休息，我去跟教官说一声。”说完，我站起身来，裤脚却被一只小手握住，她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完全笼罩在我的影子中，细微的声音自影中传来，“学姐，不要，我能坚持，忍忍就好。”

　　我蹙着眉，想要挣开她的手，却怎么也挣不掉，低头看到她倔强的双眼，随即太息一声，“好吧，你坚持不住的时候可以申请休息。”

　　她终于点了点头，送开了手，继续缩成一团，蜷在那里。

　　我招呼了一个学弟，去杨导那里讨了一杯热水，递到木森手中，“抱着它或许舒服点。”

　　“学姐……”她接过水杯，苍白的脸色闪过一丝红润，嗫喏着说，“原来学姐知道……”

　　我无力的半蹲在她的身边，双手随意的搭在一条腿上，无奈的问她，“你觉得学姐不是个女人？”

　　她打量一下我的穿着，军绿色的迷彩短袖，迷彩长裤，用同色腰带束着，脚踩着军用短靴，过肩的长发盘起，悉数藏在军帽之中，露出了圆润黝黑的脸蛋和两道英气的浓眉……

　　她见我两道英眉越蹙越紧，红着脸赧然摇头，诚实的说：“只是不太像而已。”

　　我愣怔片刻，仿佛听到了心底的自尊碎了一地的声音。

　　我抬头望望已经有些西斜的夕阳，忽然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木森认识洛阳吗？”

　　她不解的挑眉，问我：“洛阳是谁？学姐的男朋友吗？我对学姐的男朋友没有兴趣的……”

　　她的语气清脆舒缓，像是在跟我讨论哲学一般认真。

　　我敢确定，在那双亮如繁星的眸中，我看了洛阳那张布满鄙视的笑脸，如往常那般笑着对我说，看吧，倒霉鬼，完败。

　　我别开头，闭了闭眼睛，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算了，你学姐午饭吃的有点多。”

　　她住了嘴，捂着肚子换了个姿势，双眼眨着，偷偷看我。

　　我觑她一眼，恐吓道：“你再看我一眼，我会以为你爱上你学姐我了。”

　　她募地睁大了双眼，像是被猜中了心思一样，捂着嘴巴。

　　半晌，才红了脸，怯喏的嘟囔了一句，“学姐怎么知道我喜欢女人？”

　　这次，换我落荒而逃……身后是她得逞的笑。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到，她费力起身，将手中水杯放到榕树下，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开始了一遍又一遍机械的训练。

　　或许是刚刚被木森的话刺激的有些过头，我有些赌气的坐在榕树下纳凉，任由他们被教官呼来喝去，心底暗爽。

　　傍晚的时候，阳光已经不似午时那般炙热，夹带着腥味的海风吹来，凉凉的，我眯着眼睛，有些恹恹欲睡，却被一声惊呼惊醒。

　　“教官，有人昏倒了……”

　　我忙起身，看到的是那个被团团围住的小小身影----木森躺在尚待着余温的水泥地面上，厚厚的迷彩外套上沾满了灰尘，那些学生们，看到这种情形，顿时吓的立在当地，只顾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上前帮忙。

　　我挤过去，脑中闪过洛阳当时救木子时的样子，随即慢慢将她的身子扳过来，连叫了几声她的名字，都没有反应，忙招呼了几个人将她抬到校卫生室。

　　打发了同来的几个学弟和教官，那个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才告诉我，木森的情况是痛经。

　　我点点头，表示我知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应该怎样为她止痛。

　　她丢了一个莫急的眼神过来，才拿了器材为她慢慢扎针输液。

　　我灌了一个热水袋放在她的腹部，坐在床边等了很久，木森丝毫没有转醒的意思，不禁有些急了，“医生，痛经会造成人昏厥休克？这么久了，她怎么还不醒？”

　　那个坐在那边握着手机一直呆笑的医生听到我的叫声，蹙着眉放下手机，走了过来，翻开她的眼睑查看了片刻，起身擦了擦手，凉凉的说：“她只是睡着了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看她胸部的起伏也能分出是休克还是睡着啊、”

　　说完，她几步走到药柜前，拿起手机继续傻笑。

　　我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这丫头根本没有胸，怎么看胸部起伏啊！”

　　“学姐。”忽然，一声呼唤自我身侧的床上传来，我猛地一惊，顿时自凳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脯，“你想吓死我？”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我拍胸的手上，幽幽的说了一句，“我有胸，只是不明显而已……”

　　没想到，她醒来纠结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她是否有胸。

　　与她相识不过几天，见面不过两次，我已经被她整的无语，偏生，她有一双清澈无辜的眸子，让人望而生怜。

　　无法，我硬着头皮上前探手伸进她的被中，岂料，她身子一偏，小脸吓的瞬间没有了血色，“学姐，你做什么？下午那句话我是开玩笑的！”

　　什么？？我不明所以的望着她，“什么话？”

　　她垂着头，双耳飞快染上了粉色，小声嘀咕着：“就是那句我喜欢女人的话。”

　　顿了一下，她继续道：“是开玩笑的，我其实喜欢的是异性……”

　　顿时，我的动作僵在了那里，四周很静，静的就连医生的傻笑声都消失不见了，我只觉得周身的热度在聚集，脸上火辣辣的烧。

　　我鼓着脸，抽出伸进被中的手，手上拿着的是一个温热的水袋，朝她晃了晃，“换水袋！”

　　她看看我手中晃着的水袋，再看看我已经成酱紫色的脸，脸色红了红，小声的道歉：“对不起，学姐。”

　　我挥挥手，示意她闭嘴，她会意，急忙说了一句，“学姐，其实你挺女人的，只是跟我的胸部一样，不明显而已……：

　　我转身，鼓着脸瞪了她一眼，她识趣的闭上嘴巴，又钻进了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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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她孱弱的体质，我为她请了几天假，于是乎，在训练场上远远的就可以看到一个略壮硕的身影旁总跟着一个小尾巴，那是忙着训练的我和尾巴似的木森。

　　不知是否是已经习惯的原因，军训结束以后，木森也整日的跟在我的身后。

　　比如，作为体育废柴的我，在最为头疼的体育课上，总有她为我加油的身影。

　　比如，选修课上，她总是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我的身侧，为我展示她最近收藏的美男图片，我们伏在桌面上看着图片偷偷尖叫，流口水……

　　再比如，我被每周的露天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虐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她总是默默的坐在我的身边一张又一张的递着纸巾，脸上的表情总是无奈又嫌弃……

　　因为木森的突然闯入，让我原本注定枯燥的大二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然而，幸福总是短暂，分别总是来的太快，转眼就到了要实习的日子。

　　我和木森因大姨妈事件而结缘，因实习要分别。

　　分别时，她抱着我哭的死去活来，就像我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一旁的简川无奈的看着八爪鱼一样攀在我身上的木森，走上来，说：“我们该走了。”

　　我拍拍一直趴在我怀里的木森，安慰道：“木森，我只是去实习而已，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自我怀中抬头，用红肿的双眼望着我，说：“真的？”

　　我点头，她低头思索了片刻，复抬起晶亮的双眼说：“嗯，那我毕业以后去找你吧，你要给我的宝宝当干妈，照顾我的同时顺便帮我照顾一下宝宝……”

　　我无语的拍了拍她的头，应下了。

　　她擦干泪水，推了我一把，催促道：“早知道你这么容易就答应，我就不哭了……快走吧。”

　　一旁的简川看着我们哭哭笑笑，终于走上前牵起我的手，快步走向检票口，殊不知，望不见那张精巧的可爱笑脸，我的泪瞬间便流了下来……

　　分别总是令人感伤，但那时，谁也没有料到，我与木森的缘分会真的一直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