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报恩》洞微

1、上

　　乱世里要当好人未必有好报，铃兰觉得自己应该比别人更知道这一点。就因为想要当好人，所以先后两任主君都遭逢不幸，而傻乎乎地选择了他们的自己，虽然身经百战，如今却非但没有身份，还失去了工作，落到了快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
　　所以，要不要把这只看起来受了伤倒在路边的小狐狸抱回去改善一下伙食呢，皮毛留着还能做个靠枕什么的。铃兰伸出手，还没碰到它的脑袋，一直眯着眼趴着不动的小狐狸就傲娇地甩了甩尾巴，可是那毛尾巴的打击力实在没有多大，倒是软软的很舒服。虽然感觉到了危险，也没力气反抗了么？哪怕自己不动手对它怎样，大概也活不了多久，这么小小的毛蓬蓬的一只窝成一团，看起来，有点可怜啊。

　　结果就变成了小狐狸受伤的爪子上包着她能找到的最好最干净的布料，窝在铺盖上，吃着据说狐狸最喜欢的油炸豆腐皮，喝着她杯子里的茶水——明明是失业没收入的，真的能养活这只挑剔的狐狸么？说到底，究竟为什么要养着它啊，这又不是什么传说故事，救了它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铃兰叹了口气，看着吃饱喝足了之后显得有精神多了的小狐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占着她清简的住所里最舒服的铺盖，只好用“活着的用来暖床大概会比较舒服”来自我安慰。
　　“唔，果然活物就是很暖和……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早点起来继续找活儿干吧。”被她搂进怀里的时候，小狐狸似乎很不高兴地挣扎了，但是拗不过她，最后很无奈地用尾巴隔在她胸前，安静地窝了下来。她摸着狐狸的毛皮，自言自语了一句，就睡着了。

　　结果第二天早晨起来，狐狸不见了踪影。果然野生动物什么的，不能随便养呢，反正也是记吃不记恩的。她遗憾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刚准备出门去继续寻找工作，却有意外的人上门来了。礼貌的敲门声过后，响起了熟悉的大嗓门。
　　“您好，我是丰臣家治部少辅石田三成的家臣岛左近，听说您有出仕的打算？那愿不愿意来我家殿这里工作呢？俸禄和待遇一切好说！”
　　“左近，是你啊？”
　　“哎呀，原来是铃兰姑娘！我还以为是谁呢，真是太巧了！”
　　看起来粗犷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是之前在三方原之战里，跟随信玄公的武士，岛左近。听说他前阵子被个年轻人挖角挖去了，还拿到了惊人的高薪，但铃兰和他并不熟悉，自然也没特别关心。没想到他会主动找上门来给她提供工作机会，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果然殿看中的人是不会错的，怎样，要不要考虑来佐和山？老实说，和你并肩作战，让人十分期待啊。”之前两人作为战友的相处确实相当愉快，左近原本就是爽朗的人，见到是她，话中也更带了几分诚意。虽然已经决定老实打包跟着左近走了，但是在说走之前铃兰还是有些疑惑。
　　“你说，是你家主君要你来的？他怎么会认识我？”
　　一定要说的话，和丰臣家的人确实交过手，但是那段回忆并不是不打不成交的美好展开，而是她在天王山为了保护主君明智光秀，和命运徒劳地战斗到完全绝望的一段并不想回忆起来的经历。因为失去主君之后自己再无战功，所以要是丰臣家的人听说过自己的名字，或许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位石田治部少辅的名声她也听过一些，据说是个仗着被秀吉重用，非常恃才傲物而且心胸狭窄，对异己处分毫不留情的男人。
　　“放心啦，殿不是那么拐弯抹角的人，”似乎看出了少女神色间的怀疑，左近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他是找你去出仕的，那就一定不是坏事。虽然这个人确实如世间所说的有着种种毛病，但是等你真的和他相处习惯了，一定会合得来的。再说，还有我在呢。”
　　反正，比起在这破屋里冻死饿死，还是去试试运气比较好。而且左近也拍着胸脯保证会帮着她，铃兰默默地拿上自己的武器，跟着他去见了传说中的治部少辅大人。

　　这个男人居然能集给人以强烈印象的好皮相和可以完全抵消掉外表优势的糟糕个性于一体，某种意义上真是让人感叹神灵造化之神奇，这是历战的勇者铃兰对石田三成的第一印象。原本听说他因为擅长内政和经济，因此得到秀吉重用，所以比起武将，更应该是个文官吧——但为什么他说话比她见过的大部分武将还要不客气啊！说的好听是直率，说的难听点简直就是粗鲁啊！虽然确实是他让左近来请她出仕，但她真的来了，三成却是一副“你来不来随你便反正我对你没兴趣也没期待”的样子，令她无比恼火。即使是快要饿死的浪人武士，她还是有自己的尊严的。铃兰刷地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治部少辅大人为什么要找我来，因为您看起来并不需要我。既然这样，何必要麻烦左近大人跑这一趟呢？那么，请允许我就此告辞。”
　　左近在一边勉强挤出笑容，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圆场，但石田三成红玉色的眼睛连抬都没抬，双手依旧抱在胸前，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把握十足地说：“俸禄方面你不用担心，我的四万石，两万给了左近，另外两万全部给你。”
　　“我的刀刃不是能用俸禄买到的东西。”看似很帅气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是在装腔作势地丢下这么一句话，铃兰是真的转身打算走了。该不会这家伙其实只是特地想找我这个明智光秀的旧下属来羞辱一番的吧，那一刻她的心里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但就在这时候，她的胳膊被人拉住了。铃兰惊讶地回头，目光首先落在拉住了她的那只手上——那白皙的手腕上缠着的东西怎么就那么眼熟呢，可不是昨天她翻找了半天才找出的，给那只受伤的小狐狸包扎的布条么！
　　“对不起，”人称佐和山之狐的治部少辅低头道歉，“但我认为你不应该拒绝俸禄，因为你家里不是连可以入口的茶都没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