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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小白兔与黑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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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困兽犹斗,大黑熊被莫邪的狠辣手段激起了兽性,铁臂似的双手一扯,向着莫邪猛虎下山的姿态扑去,空气中只看见黑烟一闪,根本就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形。难得身形庞大,动作却还这么敏捷。
但是他快,莫邪速度更快,长年累月在江湖中刀尖子舔血的过活,早就锻炼出了近乎天生的危机意识,几乎是看见君若男眼神出现不对的刹那就同时警觉地向一旁掠去。
但是谁知道某女救人心切,莫邪向旁边掠去的下一秒,君若男就朝着他扑了过去,他这一让,某女就变成了直直地向着男牢里的危险扑了过去,成了一个活靶子。
莫邪也不含糊,立刻做出反应,原本向一旁撤退的身影硬生生地在半空转了个弯再倒飞回去,伸手揽着君若男的腰,大力地三百六十度一转,于是现在的状况就变成了君若男在半空中背对着男牢,莫邪现在是面对着男牢。
眼前,大黑熊庞大如山的身躯已到!“哗啦啦,”一阵铁链撞击发出的金属声混合着局足撞击地面发出的沉闷的“咚咚”声。
“嗷,”巨兽般的吼叫,张开的如盆巨嘴露出黑黑的尖尖的牙齿,“呼,”气息一吐,一股无形无色的毒气朝着莫邪袭去!
莫邪本身又刚好在运气,猝不及防吸进了一大口毒气,瞬间脸色一白,气息一滞,身形一顿,双眼一闭,直直地向下坠落。坠落之前还不望将君若男扯到自己胸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她当人肉垫子。
却说君若男本来就见到大黑熊发狂,使劲挣脱锁链的模样,早已是吓得六神无主,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身体却间不容发地向前扑去。
见到莫邪向一旁掠去的刹那,心里又是放松又是害怕,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以前看电视小说总觉得那些为男主角挡刀的女主十分傻,她难道不晓得扑倒男主或者行凶者吗?但是直到今天当我身处其境,才明白她们的心情。因为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对方受伤,所以根本就来不及想其他的。
“砰”“啊”“嗷,”三个语气词几乎是同时响起。
莫邪背面着地,君若男趴在他的胸膛上,小巧英挺的鼻子撞上他宽厚坚实的胸膛,差点没把鼻梁给撞断。
君若男手忙脚乱地半撑着身子爬低头一看,莫邪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没有丝毫反应——被臭晕了,脑门上大大的三根黑线。
“嗷,”头顶上空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叫,噪音烦闹,君若男双手捂住莫邪的耳朵,自己长大嘴巴,以保护两人的耳膜。
脑袋一抬,大黑熊正俯下身子,两只铜铃大小的眼睛杀气凛凛地牢牢地盯着她,吓得她腿一软,手一抖,差点直直地又栽倒莫邪的身上。
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调整好心态,将大黑熊以及整个男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探究了一番。
男牢很高,大概有五米,不知道是为了大黑熊所特地打造的还是担心遇到一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轻功卓绝,一飞冲天,将牢顶戳个大洞,虽然这完全是多余的,因为牢顶十分坚固结实。
男牢的栏杆为精铁所铸,下半一部分被砌进了水泥墙,上半部分被同样精铁所铸的铁栏杆圈住。,而牢顶有两层,下一层是木头紧密地铺成了天花板,木板之上,相隔半米处是铁质天花板。
忘了一眼犹自对着自己咆哮的大黑熊,眼光落在了他的手链还有脚链上,长长的碗口粗的铁链子迤逦在他的身后,泛着幽幽的冷光,让她想起了前不久的黑夜中凶猛悍勇的大蟒蛇,被蟒蛇锁住的是个古罗马彪悍桀骜的脚斗士。
铁链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十分巧妙。大黑熊被捆绑在男牢的正中央,而铁链的长度恰好能够让他伸手便触碰到铁栏杆,但是却使不出必要的力气将它们掰断,而稍微脆弱点的铁门,他却够不着。
看着自己两人恰好落在铁栏杆的外面,君若男险险地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位设计人爱捉弄人,否则现在两人肯定早就成了大黑熊的盘中餐,腹中食了。
没有了性命之忧,君若男悠闲地看着大黑熊数次铆足了力气想要将眼前的铁栏杆掰断却没用,心里十分恶劣地想要捉弄他一下,但是仅限于想,没有实际行动。
因为某人十分清楚自己还不够大黑熊喝一壶的实力以及霉神附体的运气。
叹了口气,蹲下身,想要将莫邪扶起来背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吼,“哗啦啦”又是一阵铁链撞击地面的声音,但是却更为激烈震耳,还混合着“劈哩啪啦”像是地板砖被劈碎的声音。
君若男僵硬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徐徐地扭过身一看,妈呀!大黑熊不顾脚筋被挑断的剧痛,已经将被埋入地面的脚链硬生生地扯了出来!牢内青石砖头的地面被扯出了一条几乎半米的沟壑!
铁链声势浩大,“砰砰砰”几声连响,地板连绵不绝地爆破,碎屑四溅,即将到达那半截水泥墙根,眼看就要破墙而出!
好臭,一股糜烂的腐臭萦绕在鼻尖,就好像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臭味铺天盖地,久久不肯散去。
莫邪双目紧闭,表情挣扎,神态痛苦,两只手捏紧,指节泛白,隐隐有青筋乍现。额头上汗出如雨。
这个令人惶恐不安的味道时隔十几年再次笼罩在他的头顶,一片阴霾,让他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梦靥。
记得当时年少,才四岁的莫邪和莫夫人一起乘轿外出游玩,走至一座无名山脚的时候不幸碰上江湖厮杀,已经杀红了眼的黑白两道才不管你是哪方的人,为了活命只有不停地挥刀,刈麦似的收割着人命。
原本行走平稳的轿子突然一顿,有什么物体撞了上来,响亮的“咚”的一声,还有液体喷射上轿帘的声音,“噗,”再顺着布帘缓缓下滑。
四下想起惊慌的奴仆的尖叫声,瞬间便没了声息。
莫夫人惨白着一张小脸,眼神慌张惊恐,颤抖着伸手揭开了身边的小小的窗帘的一角,看到外面的人间炼狱,瞳孔一缩,手一顿,轻飘飘的窗帘慢悠悠地滑落,一阵风似的。
小小的莫邪睁大两只黑白分明,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一言不发,嘴唇紧抿的母亲,两只小脚不安分的晃悠悠,小手也绞来绞去,心里跟猫爪似的痒得难受。
外面又吵又闹,好多人在大喝说话,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噼里啪啦,砰砰咚咚,谈到底在干些什么呢?
终于,好奇的莫邪悄悄地伸手想要掀开布帘,但是才刚有所行动,胖胖的小手便被娘亲握住。
莫邪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奇怪,“娘亲,你的手怎么那么冷,还在发抖呀?”以前娘亲的手都是很暖和的呀。
莫邪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自己从来都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的母亲。
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美丽的娘亲脸色惨白,眼神中惊恐未散,但她还是对着自己的儿子硬挤出了一个微笑,柔声细语,“邪儿,咱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温柔地笑着,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轿外,“外面的叔叔阿姨们想要和邪儿玩躲猫猫的游戏,你躲在娘的背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直到爹爹派人来找你。好吗?”
“好。”小莫邪抱住自己的娘亲,埋进她的怀中,脆生生地应道,一张脸笑开了花,眉目弯弯,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嗯,邪儿真乖。”莫夫人安慰地放心地笑了,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莫邪的头顶,利落地从自己衣衫上撕下布条塞住莫邪的耳朵,再速地将他藏在自己背后。
君若男立刻跑过去捡起凌乱散落在地上的几根断裂的铁栏杆再跑到大牢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大黑熊受伤的脚踝掷去,期待着能够给他一个重创。
但是也没有时间停留下来看到底重创没有,又紧接着想要扶起莫邪赶紧跑。
其实她很想大吼把那些衙役都叫来,但是刚才王大人把所有的人都叫走了,没有留下一个狱警,而那么多隔间,而莫邪又恰好被关进了这个危险之处。
她无法判断这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担忧到时候官府的人一到,两面夹击,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毕竟莫邪今晚让王大人很丢面子。
而现在这么大的响动,居然一个来例行问话的人都没有,这更加深了她心里对王大人借刀杀人的计谋的怀疑。
其实这个事情倒真是她想多了,要说起来,罪魁祸首还是那个行事张狂,随心所欲,无所顾忌的大魔头莫邪。
王大人之所以叫走所有的衙役,因为他完全被莫邪给吓住了,心里对他的存留了畏惧,所以虽然硬着头皮把人都给抓了,但还是不敢留下人来看押他们。
而那个牢房的安排纯粹是偶然,因为他刚才太想早点离开,顺手就安排了自己身后的一个牢房,于是他们今晚就悲催了。
没有人来例行问话,是因为王大人吩咐的任何响动都不能去打扰他们俩,免得小两口郎情妾意的时候被打断,到时候倒霉的又是自己。
“怎么越来越重了。”君若男慌里慌张地蹲下身,想搀扶起莫邪直接就走,以致于她根本就没发现莫邪陷入了梦靥,完全的昏迷,自然比上一次半昏迷的状态重。
“嗷,”有一支铁杆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大黑熊的伤处,痛得他野性大增,更是大力地扯得铁链呼啦作响。
“轰,”水泥墙终于被扯碎,石块碎屑乱飞,君若男还没走几步,为免伤着莫邪,只好停下来,躬着身子趴在他的身前。
“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击中了她的右手肘,手肘一趔,“嘶,”疼痛传来,一声隐忍的痛呼。
牢房又安静下来,偏头一看,那一长条的水泥墙中间已经缺了一个大口,而大黑熊脚上的铁链尽头连接着一截断掉的铁杆,看着看着,君若男缓慢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被埋进地里的铁链与正中央的那两根铁杆居然是一体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徐徐地僵硬地仰起脖子,看着牢房上方那两个断裂的铁杆
手链居然也是和铁杆连接在一起的!!!长长的手链顺着铁杆穿过了高高的天花板又锁住了他力大无穷的熊掌!
君若男现在都有点怀疑他刚才会不会是故意激怒莫邪,让他破坏了连接着自己脚链的铁杆以方便后续的逃脱行动?毕竟这样相互连接的一体的铁链,牵一发动全身,没有各个击破来得快。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急着挣脱脚链而不是手链,要是挣脱了手链而双脚仍然无法行动,那天花板一旦垮塌,不死也重伤!
这个人并非四肢发达恐怖,就连头脑都是如此的惊人!若是放虎出山……后果不堪设想!为什么要将他囚禁在这里,估计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为什么不干脆将他杀了?君若男很困惑。
但是现在已经没那么多的时间给她思考这些问题了,当务之急是先逃命呀!
大黑熊因为先前玩命似的挣脱,有点脱力,受伤的右脚也已经是鲜血淋漓,单膝跪在地板上不住地喘着粗气,全身大汗淋漓,顺着黑黝黝的皮肤滑落汇聚,就像被污染了的小溪。
君若男只看一眼就迅速地转过头,想要重新扶起莫邪逃命,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几乎是在莫夫人藏好莫邪的同时,一个亮晃晃的刀尖掀开了轿帘,紧接着伸进一个满脸是血,双眼赤红的男人。
男人看着眼前惊恐不安的女人,眼神嗜血地咧嘴一笑,露出赤红的牙齿,大刀一挥,莫夫人雪白的脖颈上立现一道刀痕。
鲜血涓涓地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她为了和自己的儿子外出游玩,才买的白纱衣服。
拿刀的男人转头离开了轿子,莫夫人渐渐涣散的眼睛露出一丝淡淡的安心的欣慰的神色,幸好衣衫宽大,被衣衫和自己的身形完全覆盖住的莫邪才没有引起坏人的注意。脖子一歪,香消玉殒。
小小的莫邪努力地将自己微微发胖的身形缩成一小团,担心会被人找到。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捉迷藏娘亲要塞住自己的耳朵,但他从来都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等啊等,等到全身发麻,肚子都饿了,他还是没有等到自己娘亲口中的跟自己玩游戏的叔叔阿姨们。
“娘亲,我饿了。”小莫邪小声地对着莫夫人耳语,说完还艰难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四下望了望,最终舒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娘亲歪着脖子,好像睡着了一般,小莫邪体贴地不再乱动,他不想打扰自己的母亲睡觉,靠着轿子,浑浑噩噩地也睡了过去。
轿子里的血越流越多,从莫夫人的脖颈处源源不断地倾泻,顺着身躯一直奔流,在脚下汇聚,几乎汇成了一条小溪!
那男人的刀法很好,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割裂了莫夫人的大动脉却没让血迹喷洒到轿子上,也没有到处乱溅,所以躲在莫夫人身后的莫邪完全没看到也没听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做噩梦了?君若男立刻反应过来,蹲下身,“大魔头,大魔头,”时不时轻轻地拍打他的脸,不间断地呼喊着,想要将莫邪从那个恐惧的深渊中唤醒,但还是没有丝毫效果。
“嗷,”身后又是传来一声震天的吼叫,君若男回头一看,大黑熊休息够了,已经开始挣脱手上的手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