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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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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总算告一段落了,还好有着两位管家的帮忙,君若男也没算怎么累着,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忙着权力过度,差点没脱她一层皮,繁体字看起是要命的,账本更是天书,每天工作很晚,黑眼圈是大大的,眼袋是肿肿的,精神是萎靡的,睡意是排山倒海袭来的!
不过虽然事情很多很累,但她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想到她自己虽然很倒霉,但是相比秀府来说还是算幸运的了,至少不像他们一夜之间老爷夫人少爷全都去世了,知足常乐呀!
不过秀夫人很冤枉啊,为了不让李明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一个人担下所有的委屈,还被碧书给杀了,要是李明义知道了来由始末,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哎!不过话说回来,怎么魔云门的事件解决了还没穿回去?
君若男十分困惑,因为她觉得每个穿越女都是有使命的,有的是帮助皇子什么的争夺天下,功成之后要不和皇帝白头偕老,自然死,要不就是登基大典上出点什么意外,直接就穿回去,这个已经不属于她了。还有的就是像她这种倒霉催的,解决各种谜案的,应该一般都是破案过程中遭遇点陷害啦,掉崖呀什么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又不对。
走在路上,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这样想着,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顺其自然,多玩一会儿也好嘛!现在难得有空,去看镜辰好了。老早就想去看他的,但是最近一直没时间,本来说的找莫邪帮忙,这样自己就会轻松点,结果那个家伙根本不在,估计也是去忙着他的青丝阁建设去了。
踏进小院,老远就闻着了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小漪正蹲在院子里熬药。
“小漪,”君若男跑过去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镜辰好点了没呀?”
小漪闻言抬头,看到君若男大大的笑脸,重重地别过头,冷哼一声,“哼,幽儿姐姐现在才来看师兄,太没诚意了,一点都不在意他,亏得师兄是因为救你才受伤的呢!”
“小漪,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君若男立刻叫了起来,“你看看看看,”她指着自己的脸,“这么重的黑眼圈,这么大的眼袋,你以为我这几天好过呀,每天差不多都是半夜才睡,那时候我怎么来找你们啊,你们肯定早就睡了。早晨我起床的时候你们也还没醒呢!”
停顿了一下,开始絮絮叨叨这几天的非人哉古代女主人的悲催生活,尤其是遇到几个倚老卖老的管家的故意刁难,还好都有田管家和吴管家的帮忙。
小漪听着听着脸色就缓和起来了,毕竟是小孩心性,哪会真的生气,尤其是听到被故意刁难的时候,不禁同仇敌忾:“幽儿姐姐你既然成了秀府的主人,那你不好好管理他们怎么行呀,小心刁奴欺主。要我说,直接打他们一顿再驱除出府。”
“我干嘛要去当这个坏人呀,反正吴管家和田管家会帮我的,再说了,我一个年轻的外人骤然成了他们的主人,他们心里不服气也很正常啊!”君若男摇摇头表示反对,其实更重要的是,反正以后会交给莫邪管,到时候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主子!
君若男并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这几天她旁敲侧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秀夫人要将秀府交给她,心里还是很气愤的。
反正你也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交给我,只不过是想要利用我守护自己的家业罢了,那我干嘛还要费心费力,累死累活地帮你,我又不是傻子!再说了,交给了莫邪,以他的头脑和实力,说不定秀府的整个生意还能更上一层楼,不过至于到时候它到底姓什么,可就与我无关了。
这样一聊天,气氛活络起来,其乐融融,小漪早就把生气抛在脑后了,摇了摇手中的蒲扇,“师兄在里面,你先进去吧,我熬了药就来。”
“要不我去叫人帮忙,熬药需要好久的,很无聊的!”君若男试探着建议,其实是想两个人一起进去,免得待会儿冷场。
“不用,我自己熬药放心些,而且虽然葬礼完了,但是大家还是有很多后续事务要办,不要麻烦他们了。”小漪认真地扇火,体贴道。
“那我进去了哦。”君若男只好放弃。
“去吧去吧。”
君若男心情有点忐忑地推门,其实今天一来是想探望他,二来是问他什么时候方便,好早点驱蛊,毕竟这个蛊太阴毒了,要是真的害碧落宫的准下一任继承人成了白痴,七十二条命都不够用啊!又有点担心他万一又来一个表白,会很尴尬的!
门开,君若男轻入,一眼看见镜辰正侧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姿颀长,双手搭在窗棂上,神情专注,不知道在做什么。
正是清晨初晓,阳光温婉,窗前的几株幼竹的斜影打在窗棂地板上,空隙处光影斑驳流动,如一泊清澄可掬的泉水,疏影横斜水清浅。那人一袭白衣曳地,长发披散,大半部分斜散于左肩,正对着她,墨发在朝阳的光晕下,熠熠流光,如一匹光可鉴人的墨色华锦,其上有一汪清泉涓涓。
镜辰听得响声回过头来,去掉面具的脸还是那样风华绝代,举世容光,因为并未痊愈,脸色有点苍白,有一种虚弱的感觉,不过没有了那种仙人的高不可攀的清冷孤高的气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倒是显得他眉目亲切温婉如邻家男孩,郎朗昭昭。
他一笑,浅浅的三个字,“你来了。”
君若男突然觉得连窗外的阳光都被这个微笑给逼散,四周突然昏暗起来,就那一个笑满室流光,半晌她才讷讷地反应过来。
知晓镜辰和葛生的身份的人就只有自己和莫邪了,莫邪要是不想到手的青丝阁被镜辰抢了,应该不会说出来的,放心了。
话说夫妻蛊的有一个作用还是可以肯定的,可以让人看到中蛊者隐藏着的另一面。
“不好意思来晚了,最近很忙。”君若男回过神来,笑着走过去,“你站在窗户前干什么呢?”
也探身看了看窗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色呀。”
“没干什么,呼吸下新鲜空气而已。”镜辰笑着回答,“坐。”
“哦,那个……你的伤好得应该差不多了吧?”君若男上下打量了一下,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不过总体气色不错,精神也好,“醉绮罗应该是解了,千日醉也没事了,可是我看你那天晚上好像受伤十分严重的样子,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只是一点副作用而已,”镜辰宽慰她似的笑笑,“妻蛊在体内待的时间太长了,这几年中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同一种让人暂时失去内力的毒药连续种了两次,再加上潜伏的妻蛊突然爆发,相互之间可能有点冲撞,现在已经没大碍了。”
君若男点点头,放心了,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你知道这个夫妻蛊到底是谁种的呀?”
镜辰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和熙的眼神变得有点深邃,浅浅幽光,淡淡回答道:“是华姐姐。你不认识她?”
“我?当然不认识。”君若男斩钉截铁,我是真的不认识!
“哦,那算了。”镜辰似乎不愿多谈关于那个神秘的华姐姐的事,转而问道,“既然你是师兄的徒弟,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们回山?”
“啊?”君若男一时怔住,完全把这个茬给忘了,糟糕,真的要回去?不要!“等我们把夫妻蛊给解了再回去嘛,不着急。”转移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呢?”
“你好像很着急解?”镜辰淡淡的疑惑地看她一眼。
“当然呀!”君若男立刻回答,“难道你想变白痴,不想以后成为碧落宫的主人,守护他了?”
似乎是被最后一句话击中了软肋,镜辰闻言,陷入长长的沉默。半晌,他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轻轻地揭开茶盖,淡淡的烟气袅袅升腾,似乎雾气霭霭,隔着这样一层薄雾,镜辰淡淡开口了。
“你知道么,我之所以能够同时修炼宫里的两种功夫,是因为我小时候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师傅为了救活我,每天都会逼着我修习长生心法,久而久之居然和我的血肉成为一体了,所以我后来也能学习玄天心法。我的命是师傅救的,师傅对我恩重如山,无以为报,所以我必得守护好小漪还有整个碧落宫。”
“嗯嗯,我明白。”君若男点头,她觉得其实镜辰还有莫邪都挺可怜的,虽然地位很高,但是没有童年,不仅如此,还从小就背负着整个师门的存亡兴衰的重担,他们的生活不是我们这种从小就被父母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独生子女可以想象的。
即使君爸爸君妈妈想要个男孩,后来却是个女孩,但是疼爱也从没断过,只是偶尔会惋叹膝下无子,又因为君爸爸君妈妈从没当面夸奖过自己优秀的孩子,所以这才养成了君若男从小根深蒂固的有点自卑的性格。
“我从小一直和师兄他们待在后山,甚少与同门人接触,”镜辰似乎今天话很多,又开始淡淡道,“所以也并不怎么懂得与其他人相处,只和师兄还有小漪他们感情很好,并没有接触过其他的门内人,就是那时候我遇到了华姐姐。”
顿了一顿,接着道,“华姐姐比我大六岁,就像仙女一样,我当时才十多岁左右,第一次见到自然惊为天人,后来我们很要好,但是有一天我发现她只是假装和我很要好,原因不得而知,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欺骗和背叛。”
虽然他说得简单明了,轻描淡写,但是君若男可以想象得见这件事的后果到底有多么严重,从他遭受背叛后就再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就可窥见一斑。那个应该算是他朦朦胧胧的初恋吧?不过他此时说来语气如常,似乎也放下了。
“再后来我开始单独闯荡江湖,越发觉得人心叵测,所谓白道□□,在我看来无不相同,一样的杀人不眨眼。但是碍着身份,我必须站在白道这边。不要以为所有白道都是正人君子,他们表面假装得并不滥杀无辜,但暗地里常常对对手斩草除根,但是我不屑于这一套,常常是直接地斩草除根,所以大家才会说我是幻中仙,一个假仙而已。”镜辰说到这里有点自嘲地笑笑,“我并不是一个真的仙人那样心怀慈悲。”
君若男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一方面插不上话,另一方面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倾听。
“假仙,你知道莫邪是第一个敢这样当面叫我的人吗?我知道其他人背地里都是这样觉得的,但只有他一个人敢说出心中所想,几乎是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刻我就把他当成了知己,江湖中的第一个朋友。”
镜辰停下来,眼神投向窗外,目光悠远,并没有落在实处,虚虚实实,似乎在回忆那个当年他在江湖中交的第一个朋友的夜晚。
月稀星明,刚刚手刃了崂山五鬼的镜辰平静地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剑尖还滴着血,在身后逶迤一地,红得妖异。
“喂,前面那个假仙,停下,我要向你挑战。”身后传来一个清亮无礼的男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着十分嚣张。
镜辰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红衣如火的少年,脸上也覆着一张面具,铁质黑色,手上懒懒地提着一把十分常见的大刀,刀尖抵地,一路走来,发出刺耳的声音,并且摩擦绽出耀目的白光。
“你是谁?报上名来,我从不杀无名之人。”镜辰转身,缓缓提剑于胸前,淡淡道。
“这么嚣张,”莫邪摇摇头,“会死得很快的哟!”话音一落,提刀攻来。
……
“其实我和莫邪当初决斗的时候并不是三天三夜,我们只打了一天一夜,”镜辰回过神来,淡淡“我破了他的百鬼夜行,他破了我的辟地开天,我们就罢手了。一起喝酒,谈天说地。”
什么?原来这两人还曾经英雄惜英雄过?君若男有点讶异,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两人都是年少成名,夭矫绝艳之人,又同样的高处不胜寒,成为朋友十分正常。
“再后来,”镜辰又是淡淡道,“他打伤了小漪,气死了师傅,我以为的朋友,再一次背叛了我。”镜辰说完这几句话,定定地看着君若男,默不作声。
君若男也怔怔地望着他,两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一阵微风吹过,轻拂得窗外的竹叶哗哗作响,响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搅动着凝固的气氛越发焦灼,乱耳挠心。
君若男现在就是个心乱如麻的状态,着急上火,虽然表面假装的平静。他告诉我这些是干什么?难道想逼我回碧落宫?
好在就在君若男快要破功,落荒而逃的时候,镜辰又开口了。
“我上次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好吧,君若男其实宁愿他不开口。现在可不是打着马虎眼,逃跑的时候,看他那么认真慎重的表情,不说实话自己都要骂自己,可是自己一向没有胆量当面说这些话。
“对不起。”君若男直直地望着眼前那双无波无绪的淡然的双目,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她知晓镜辰的好,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心中微微有点叹息,何德何能,得你待我至此。此生,相思已许他人,若有来世,定不负相思意。
镜辰不出意料地笑笑,仍旧是那种淡淡的笑意,云淡风轻,但是这次看得君若男有点伤感,心酸。
“我老早就明白了,”只是还抱着一点希望,自欺欺人而已。第一次见面,她蹲在角落隐忍地哭泣,第二次见面,她告诉自己不用羡慕他人,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会因为爱你而爱你。第三次见面,她用生命保护了自己,还告诉自己人生不能只有仇恨,须得尽欢……
她老是说自己喜欢她是因为妻蛊的原因,但是只有自己知道不是,一个人的心,是不可能被药物控制的。罢了罢了,至少争取过,就此放手,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她喜欢的那个人是莫邪吧,她看他的目光总是和看别人不一样,他也一样。此时此刻,突然有点淡淡的羡慕莫邪。
其实和莫邪也从没有真正的仇恨过,最初的愤恨过后,也渐渐的理智,从各自的立场来说,莫邪并没有做错,而且他根本就见过小漪,两人也从没承认过是朋友,谈何来的背叛。所以这几年和莫邪打打杀杀,你来我往,却从没有得手过。如果是真的想要杀掉对方,即使实力旗鼓相当,也还有一种死叫做同归于尽。
镜辰回过神,垂下眼脸,伸出自己的手左手掌,右手指随手一划,立刻出现一道伤口,“择日不如撞日,迟早要解蛊,不如就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