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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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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如墨。
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小狐狸了。
天上的时候,他以为那小娃娃是要攀附自己,做星子的侍童。
修成了天上耀眼的星星,比它原本深墨的狐毛高贵不知多少。
有意思的小狐狸。
从它呆在星殿阁上的那一日,他就觉得,这是他命中难得有趣的物事了。
星阁苦寒,难有阳光。
它脚边多的是贵重的丹药,每一颗都能用它十条命相抵,每一颗都能让它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可是它好像不管不顾似的,像个傻子。
但它,却笑得比阳光更耀眼灿烂。
像喝醉了一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牵动它每一寸细小的狐经,微微颤抖。
狐狸天性【yin】|【jian】
是所有的仙家都懂得的道理。
只是天上也多的是阿谀我诈,少一只狐狸不少,多一只狐狸不多。
他乐得和这只杂毛狐狸玩玩。
他央了太上老君,要他派那只狐狸来赔罪。
太上老君笑他,千百岁了,还要和一只不懂事的狐狸计较。
他也笑,笑自己暗暗潮动的心绪,有一种捉弄它的冲动。
太上老君笑他,笑他的现在,笑他的未来。
不该染指的东西偏要染,终要弄得一手腥臭才好收场。
上仙都是这样,笑着别人,自以为看透了尘世喧嚣,无所忌惮。
其实他们最不懂世间上的一件事。
布机前的农娘辛勤穿梭,等一句吆喝,佯装怒意让她不再辛劳的嘱咐。
田梗上的农夫大汗淋漓,等一顿好菜好饭,面带笑容的妻拍去他满身尘土的亲密。
情,总是最复杂。
却又简单的让人忽视。
玄狐来了星殿阁。
瑟缩着身子,不敢抬头看他。
他忍不住暗笑,那一日大胆如它,今天却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你叫什么名?
他略带凉薄的口气惊了它。
玄狐。
它轻轻的应答,不用心根本听不见。
他略一思索,便不再言语了。
它,是整个星殿阁唯一没有名字的童仆。
做了几天粗重活儿,似乎没有让它抱怨什么,反而更添了几分容颜在脸上。
笑得越发夺目了。
破军心里痒痒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染上了,总想挠一挠。
索性唤了它进来,伺候自己穿衣洗漱的琐事。
他想看一看,一只人间衮爬,沾满泥地腥味儿的狐狸,怎么有这么大的魔力。
让自己夜不成眠,寝食难安。
小狐狸起的很早,总要比他睁眼的时间早那么一点点。
它足够用来备水,拣衣,忙的井井有条。
有时候晚了,他也能看到它用小小的双手,捧起一盆和它极度不符的金盆,颤巍巍的走进内室,小心的放在架子上。才稍稍舒一口气。
却不敢大声,怕扰了自己好眠吧?
他想。
呼气时候,清瘦的脸颊微微鼓起。嫩红的唇浅浅的张开,呼出一口清气,惹得他一阵炫目。
像是被珍宝的光华迷了眼,睁不开却又想要看。
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容颜,他想。
但是他错了。
舒气片刻后的浅笑,才是他为之倾倒的秘密所在。
他不愿与我分享那种美好,你们也一样,那是星君的秘密。
又是一日清晨,他始终没能找到变成人形的玄狐。
他跑遍了湖、山、林、巅。
什么都没有剩下。
只有零散的几颗棋子,寥落的躺在山洞的棋盘上,像他被打碎的心。
那是一方世上最简陋的棋盘。
歪歪曲曲的边界,模糊不清的界点,甚至有几处凹凸不平的起伏在。
但是这方刻在巨岩上的棋盘。
是破军见过最珍贵的东西,连昊天的金玉棋盘也比不上分毫。
他轻轻拂过尘封的古线,像抚摸玄狐的脊背一样,带着宠溺的桃色。
还有凝重的青灰。
他始终无法释怀当时他总执着白子。
小狐狸举着黑色的棋子在他面前时,他说了一句话。
我不用黑色的,太难看。
天星总是闪耀着白色的光芒,刺穿冰冷的黑夜。
他们讨厌无尽漆黑的颜色,也有他们的道理。
小狐狸还是小孩子,但是它明白。
从此它小心的掩起了它怎么也变不掉的尾巴。
把它藏在略紧的马裤里,束着,一天又一天。
玄狐是高兴的,它总庆幸星君没有发现它有一尾长长的黑色尾巴。
没有让他讨厌。
拿着黑色棋子的它,偷偷的笑了。
摸着简陋棋盘的他,偷偷的哭了。
你不知道爱着你的人,总是隐隐的爱着你。
但是他早已用他的办法,在尘世的角落刻下爱你的词句。
你总要读到它,那份锥心的隐藏在暗恋欣喜下的心痛,总要被你自己读到。
但世间辛酸苦楚,你尝不遍,亦如它爱你的事,早就弥散在光阴里,飞走了,不见了。
无人纪念了。
玄狐在哪里?
那一尾连名都没有的黑色狐狸,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