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暗尘花千树》绍浅

16、黑白无常

　　夜变得愈深起来，草丛传来夏虫低低的吟唱，屋内悠悠的珠光仍是未减半分，这夜明珠果然是个宝贝，容宇时不时也瞅那灯盏，想着什么时候将那夜明珠占为己有。

　　妩宛的声音时起时落，时而低缓时而急促，在这间小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那短暂而壮烈的一生恍若浮生一梦，随着时间的冲刷渐渐淡去。

　　“你——”容宇略一沉吟，眼睛不自觉地又朝灯盏瞥去，“……能教我画乌龟么？”他略略一总结，却见室内一人（？）一鬼的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顿时咧了嘴笑，貌似这气氛不太对，还是继续看他的夜明珠比较好。

　　妩宛掩嘴浅笑：“这位公子甚是可爱。”随着妩宛的笑，室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以将军府怨气为食并不是长久之计”承安伸手摸了摸有些委屈的容宇，淡淡的话语像是警告又像是劝诫。

　　听到他这样说，妩宛苦笑起来：“妩宛弥留此地，只因为放不下他。有些事也许是做了鬼才更是清楚，看到将军府怨气横生时，妩宛便知闻天如此杀戮，将来必会被怨气吞噬，妩宛只求——保他平安。”

　　“他这样对你，你不恨他么？”容宇不解，妩宛被欺，被骗，却仍是如此为闻天着想。

　　“我恨他，但更爱他。”可惜他们的身份阻隔了一切，而现在，已是生死永隔。

　　“他安好，那你呢？”刚才承安说这女鬼竟是把闻天周身的怨气都给吃了，（好大胃口？）可这怨气并不是那些滋养补身的东西，光是身处在这怨气中便让他不舒服，从头到脚的不舒服，更何况是吃下去。

　　“灰飞烟灭。”见妩宛不能说话，承安替她说了出来。

　　“啊——”容宇张大嘴，看了看妩宛，又看向承安，“没有办法了么？”这妩宛公主的身世那么可怜，要是做了鬼最后还要魂飞魄散，那真是更可怜了。

　　承安沉默，没有说话，容宇也只能急得抓耳挠腮。

　　“公子不必替妩宛担心，凡事总会个了解，妩宛今日引公子到此，只求公子助妩宛完成最后的心愿。”妩宛伏身行了个礼，“请公子替妩宛告诉闻天，今生无缘，不若相忘，如有来世——生死相随。”

　　这话说得似是遗世之言一般，容宇心里没来由得一冷，抓紧身边承安的手。妩宛见两人十指交缠，笑得温柔：“公子不若常人，日后必有大劫，且记，该放手时莫要强求。”容宇不知道这妩宛公主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承安，想了半天也没出个所以然来，倒也没记在心上。

　　妩宛推开原来门，仰望满天的繁星：“不知妩宛还没有机会再见到这方璀璨。”有没有来世她自己都不清楚，许下那个承诺，也只是让闻天能够忘了她好好活着而已。

　　回头看了看容宇和承安，妩宛轻扯嘴角，苦涩的笑中有着不舍的爱恋。只见她飞向半空，从上空无限眷恋地俯看整个将军府，或者是在看着每个亮着灯盏的房间，想像着闻天会在那里做什么。

　　风起，袖舞。在浅浅的月光下，一片细小白花的扶衬下，妩宛翩翩起舞，纤细的腰肢柔软如柳枝摇曳，血红色的衣衫似嫁纱在风中舞动，美得不可方物。而在妩宛起舞的瞬间，容宇只感觉到周围有黑色的怨气从将军府地底慢慢升腾起来，越来越多，向着妩宛聚集而去。

　　这些怨气都是常人看不见的，他们只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流，错觉地认为是风而已。然而对于妩宛来说，这些都是致命的毒药。

　　“承安，她会怎么样？”容宇不安地扯扯承安的袖子，莫名地，他不希望妩宛这样为闻天牺牲。

　　“怨气太过深重，便投不了胎，入了地府便会被带入地狱业火处将怨气烧尽——但进入地狱业火，只有灰飞烟灭。”承安抬头看着妩宛翩然的舞姿，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那就是说……必死无疑？”妩宛是不是早知道是这种结局了，却还能为闻天如此。容宇心里有着不小的震惊，她这分明是在自寻死路，却还如此心甘情愿。

　　另一边，妩宛的动作渐渐慢下来，脸色也是越来越白，星空是越发灿烂了，没有怨气的将军府显得不那么阴沉了。妩宛一个不慎从云端跌落，伏在满地星星点点的白花上。

　　容宇跑上前将她扶起，突然发现她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颜色还隐隐流动着，妩宛脚步踉跄，却硬是直立站着，月下佳人，还是如此倔强的神彩，就算如此狼狈却仍有着公主的傲气。

　　凭空突然出现了两人，倒让容宇吓了一跳。

　　“你，你们是谁？”这两个人的打扮还真是和谐，一黑一白，一个拿着锁链一个拿着根白色的棒。两人看到容宇跟他们说话，也吓了一跳，奇怪为什么会有凡人能看到他们，当视线转向承安时，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公子，妩宛要走了。”妩宛松开容宇的手，看了眼身后的黑白无常，“妩宛的时间到了。”

　　容宇像是明白了什么，却仍是不死心地问道：“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么？”既然要永别，不见最后一面会有遗憾吧。

　　“不用了，”妩宛转身让黑白无常拿锁链绑住她，“如有来世，生死相随。”最后一句，妩宛是向着天际说的，她知道他听不见，即便如此，她还是将心托明月。。

　　黑白无常看了容宇一眼，牵着妩宛便要离开。

　　“等一下，不准走！”容宇突然跑上前扯住黑无常拉着的锁链，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怎么说就是不肯放手：“不准带她走，她还没有教我画乌龟！”

　　黑无常的脸更黑了，白无常的脸上的白粉也掉了些，他们可担不起让这个怨鬼再逃脱的责任了，这个身上带着点灵气的少年他们自是不怕，怕的是他身后那个有着黑暗气氛的“人”。

　　“公子。”妩宛伸手拉住容宇牵着锁链的手，“别让两位大人难做，妩宛早知道有此一天，能够保他安好，已经无悔。”说着，轻轻放开了容宇的手。

　　两个鬼差看那难缠的小鬼松了手，脚下生风，呼地一声，一阵风过，妩宛和黑白无常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