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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章 诡嫁(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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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明,努雄带回了苓云。她身上的皮外伤都已包扎仔细,蛊毒也解了,只是不记得自己中蛊之事。我们自然绝口不提,只说她不小心摔伤。她很好奇为何逻盛炎会追来,为何我又与他和好如初?所有问题,我们都笑而不答。
他的侍从也带着行李从上一个客栈赶了来,一同来的,还有那个阿彩。或许是因为不会汉语,她没有跟我说话,但谁都看得出她对我的敌意。逻盛炎怕我多心,紧握着我的手,将我扶到马车上,眼神里的深情足以把我化掉。
既然我们心里装着彼此,哪怕有阿彩同路,我也不会介意了。
马车一路颠簸着到了白马城。
白马城雄踞于金牛道口和陈仓道口之上,西通巴蜀,北抵秦陇,与汉江南北的定军山、天荡山互为犄角之势,汉水、黑水、烬诸水绕城而过,之前曾听闻此城极天下之至险,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寻常。
雄伟的城墙依山而建,气势磅礴,如苍龙环绕。庄严的城楼飞檐翘角,映着金色的阳光,透出非同寻常的沉稳与厚重。
入城时天色并不算晚,但城中的大小商铺多数已关门闭户,街道上也少有行人,令我们有些吃惊。即使偶尔见到一两个人,他们一见是外族人,立刻进屋将房门紧闭。这白马城虽远不如长安繁华,但至少也是门户之地,怎会如此萧条?
逻盛炎不愿暴露身份,没有去住馆驿,找了间客栈落脚。客栈的小二闲得趴在桌上打盹,看样子是好久没有客人来了,一见我们进了店,喜得象见了财神爷。
我们在客栈坐定,小二殷勤的给我们端茶倒水,努雄装作漫不经心的与小二攀谈起来,“小二,你们白马城怎么家家关门闭户的?”
小二叹了口气,“几位客官,你们若是早来几日,咱们白马城可不象现在这样。这南来北往的人数不胜数,就是到了掌灯时分,城里也热闹得很,这都怪那西凉人闹的。”
“西凉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西凉人虽也属大唐子民,但毕竟离长安太远,民风彪悍野蛮,精于骑射,可他们为何会千里迢迢来骚扰这么一个小城?
小二看了看四周,象是怕别人听见,神秘兮兮的答道:“咱们的校尉大人,前些日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得了些宝贝,至于是什么宝贝,咱们是没见过,不过,不知怎么传到了西凉人耳中,说是那宝贝能救命,于是就来找我们大人讨。”
“既然是救命的,即使再珍贵,校尉大人也应该割爱吧。”逻盛炎抿着手中的茶,淡淡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小二也附和着,“更何况西凉人也不是白拿,人家带了五车珍宝来换呢。听说,巴掌大的珍珠、堆成小山般高的金银、鲜红的珊瑚……那个阵势,人家可是下了血本了。”
“哦?那你们校尉大人为何不换?”努雄愈发吃惊的问道。
小二摇了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校尉大人又想要人家的珍宝,又不肯拿出东西来换,就跟人家拖,人家是要救命的,哪里经得起拖,这才激怒了西凉人,放下狠话说要来攻城呢。这不,有地方躲的人一早躲到城外去了,留在城里的,也都关门闭户,就怕真的遇上战祸。”
逻盛炎的笑中带着几分不屑,“白马城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与张鲁城不过隔河相望,若是开战,援兵不出半日便可到达。西凉人千里奔袭而来,人困马乏,又无粮草供给,居然敢贸然攻城,怕是领兵的人疯了。”
“这位爷有所不知,咱们的校尉大人极度贪财,性情古怪,与其他校尉早就积怨极深。真是开战,没人会帮他。如今并非战时,城中守军不过五百,即使加上平时务农的‘府军’也不足千人,西凉人都是亡命之徒,真要是大军压近,我们就是有地形之利怕是也没什么胜算呀。”
(注:唐初全国有六百三十四府,设府的地方百姓有充府兵的义务。服役年龄从二十岁至六十岁,平时务农,农闲练兵,征发时自备兵器、资粮。)
“听你的意思,我们真该连夜出城,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看来这店我们是不能住了。”逻盛炎的话平静如常,不知是真还是玩笑。
小二脸上笑容一僵,若是我们一走,不就等于到手的银子又飞了吗?小二赶紧陪着笑脸,“这位爷多虑了,西凉人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过来,再说这天色已晚,怕是城门都关了吧。”
逻盛炎一笑,“跟你说笑呢,西凉人就是打来,要破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要走也是明日天明再走。”他将目光转向我,有些暧昧的补充了一句,“我夫人身子不方便,不能走夜路,替我们安排几间上房吧。”
“哦,尊夫人有喜了吧?恭喜恭喜,小的这就去准备房间。”小二笑烂了脸,拿了赏钱退下。
我一张脸羞得通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明明是说我身上有伤,但他那样说出来,当然会让人乱想。努雄轻咳了两声,把脸转到一旁,强压着脸上的笑意。苓云早就掩面而笑,只有一旁的阿彩,眼里几乎要喷火。
我与逻盛炎依旧分房而居,他总担心我身上有伤,从未对我轻狂,却不想这一举动引得阿彩向我挑衅的一笑。
安顿下来以后,我独自去找逻盛炎,苓云以为我是与阿彩斗气,我笑着摇头,我与逻盛炎心心相印,哪里会为这些小事生气?
阿彩呆立在逻盛炎的房门前,原来他根本不让她进门,我尽量友善的向她微笑,但她的目光依然那么愤怒,用生硬的汉语咒骂着我,“妖孽!”
这样的咒骂听得太多,我都有些麻木,更何况如今我有了逻盛炎,其他的,我都不想计较。我假装没有听到,却不想阿彩并不想放过我,挡在我的面前,说出的话更加难听,“你明知自己是煞星,只会害人,为什么还要勾引二王子?他那么好的人,你怎么忍心害他?你这种人,就应该嫁给苗疆的毒物,反正你们两个都该死!一起死掉,就算是为民除害!”
“放心,他是我的丈夫,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害谁都不会害他的。”她的话激起了我的愤怒,不由自主的反唇相讥。
阿彩刚想回答,逻盛炎却从屋内出来,一把将我揽入怀中,犀利的目光扫过阿彩惊恐的脸,“阿彩,她是大唐的公主,更是我的妻子,谁要是对她不敬,我绝不轻饶。以后要是我再听到你说刚才那些话,你就别再留在蒙舍诏了。”
“二王子……”阿彩一双盈盈大眼中满是泪水,我见犹怜,逻盛炎却视而不见,揽着我的肩,径直进了他的房间,重重的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