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夷歌》珍珠贝

15、第一章 诡嫁（13）

　　努雄跟我一起替逻盛炎包扎好伤口，幸好没伤到要害，努雄又随身带着上品金创药，在确定逻盛炎的伤没有大碍之后，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逻盛炎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象是怕我会逃掉。努雄识趣的将苓云带走，他说他能解了苓云身上的蛊毒，也会将苓云送去医馆治伤，让我不要担心。
　　屋里只剩下逻盛炎与我独处，彼此的心跳声都那么清晰。
　　“你这样不声不响的跑掉，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若是来迟一步，恐怕你……”他的目光中有隐隐的怒气，但更多的是对我的心疼。
　　“二王子，你不该来，我不要你‘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我用力挣脱，漠然转过了身，心底又有些隐隐作痛。
　　他突然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我，一向平静的声音变得有些激狂，“你怎会这样想？你怎会这样想？我对你的心，你真的看不懂吗？”
　　我浑身一颤，茫然中被他扳住肩，让我转身与他面对，他清澈的眸子居然也可以变得如此火热，温文尔雅的他也可以说出这样直白的话，“我从前没有动过情，可是现在我的一颗心都被你填得满满的。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或许是你笑着问我要休书的时候，或许是你在强盗面前叫我‘夫君’的时候，或许是你跳进‘血忘川’的那一刻……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你了，我宁愿死，也不愿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我对你是真心，你感觉不到吗？”
　　从未有过的情愫排山倒海的向我袭来，他的几句话足以扼断我的气息，让我瞬间失了魂魄。如果不是想起他与其他女子相拥的一幕，或许我早已沦陷在他怀中。我强忍住已在眼眶中转了几圏的泪水，开口竟有些哀怨，全然不似平常的自己，“我是人人厌弃的‘孤鸾煞星’，凡与我亲近之人皆不得善终，你不怕吗？我无权无势，一无所有，你怎会爱这样的我？”
　　温暖的大手猛的扼住了我的腰肢，他眼里的阴霾也全然不似平常的他，“那么，我不过是蛮人，又是庶出，身份卑微，无权无势，你又怎会对我动心？”
　　所有的心事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我红着脸，抵死不认，“我没有……”
　　“没有吗？那你为何要哭？”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了我眼角的泪，“我从没见你流过泪，哪怕是你遍体鳞伤，痛苦不堪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次见你流泪，却是为了我。”
　　我所有的伪装瞬间崩溃，眼泪铺天盖地，开口泣不成声，“我明知不配，我明知你心有所属，还是动了心，我就是这么厚颜无耻……”
　　火热的唇堵住了我未说完的话，堵住了我的惊呼和哭泣，我的三魂七魄已然出壳，只剩下神情恍惚的我沉沦在他炽热的吻中。如同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只有他的怀抱可以依靠。
　　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了一个男人的怀抱，第一次感受了一个男人的吻。
　　任何言语都是多余，只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力量让我沉醉到底……
　　直到他终于给我自由，我依然昏昏沉沉，心如擂鼓。他低下头，头抵着我的额头，清冷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我是心有所属，我心里那个人就是你！”
　　“那她又是谁？我亲眼见你们抱在一起。”我的脸还一片滚烫，又羞又恼的望着他，语气有些酸。
　　我的醋意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微一怔愣，继而绽开了宠溺的笑容，“原来你是为这事不辞而别？阿彩是我在蒙舍诏的侍女。她原本是苗人，因为苗人要让她当蛊女，给苗疆的毒物传宗接代，她就逃了出来，被我遇到，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她突然一个人跑到中原来找我，我当然要见一见她。”
　　这么好的姑娘去做蛊女，的确太过委屈，我对这个阿彩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悯。但又想到他居然一直留她在身边，怎知没有日久生情？
　　我的脸扭到一边，睫毛一垂，“侍女？不是侍妾吗？你们抱得那么亲热。”
　　他脸上露出几分不悦，环在我腰上的手也随之一紧。他在我的唇上轻轻一啄，“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彩虽然对我有意，但我从没对她动过心。她听说皇上给我赐了婚，所以千里迢迢的找来，我告诉她我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就是我刚娶的妻子——瑞阳公主。她一时失控，就哭着扑到了我怀里，但是我立刻推开了她，你没看到吗？”
　　我心中暗喜，但故意不露声色，拿腔拿调的嗔道：“我没看见。”
　　“我们去找她对质。”他眉头微皱，有些着急，却一眼瞥见我脸上没来得及掩去的一抹笑意，顿时明白了所有。
　　他舒展开眉头，在我的惊呼声中将我打横抱起，亲吻着我的脸，“你若是愿意，也可以抱住我，我绝不推开你！”
　　他抱着我坐到了床榻上，我坐在他的腿上，耳鬓厮磨，无限缠绵。他握着我的手，轻轻说道：“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你知道你一个人会有多危险吗？”
　　我点了点头，但心中有些不解，问道：“苓云怎么会中尸蛊的？到底是谁要害你？”
　　他微笑着，象是要回避我的问题。我从他怀中挣脱，装出一副怒容，“你若真当我是你妻子，就不要对我隐瞒什么，我本来就应该与你祸福与共的。你若不愿与我坦诚相待，那就请回吧。”
　　“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怕你知道了会担心。其实也该告诉你，让你也有所提防。我怀疑那个人，是我大哥。”
　　“世子？”我惊呆了，他们不是亲兄弟吗？为何会如此不择手段的加害？
　　逻盛炎有些无奈的轻叹道：“他总怕我会和他抢王位，其实我从未这样想过。此次因为我和你的婚事，大唐给了我们援兵，暂时平定了与蒙嶲诏的战乱，他怕我会以此邀功，所以等不及下手了吧。”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眼底泛起不舍，“他设计害我，我原本不想计较，可如今他伤了你，我绝不饶他！”
　　“炎……”我双手环上他的腰，脸紧贴在他胸口，“我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恩怨，我也不管你们谁对谁错，不管你做什么，我只要你平安，不能以身犯险。在这世上我只有你呀，你要陪我一辈子的！”
　　他捧起了我的脸，眼中闪动着无法言喻的喜悦，“瑞阳，我答应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我“扑哧”一声笑了，“傻瓜，瑞阳是先帝给我的封号，又不是我的名字。”
　　他低笑，有些害羞的问我，“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叫我晛儿。”
　　“什么？”他脸上有些茫然，也许根本就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诗经》里说，‘雨雪瀌瀌，见晛曰消’，晛是阳光、明亮的意思。我出生之前曾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雪过天晴之后，许多人都看到了一只红色的大鸟飞入了母亲的床榻，父亲不许谈论我出生时的异相，只说是下了几天的雪，突然间放晴，下人们都看花眼了。所以父亲就把‘晛’字做了我的闺名。”我向他解释着我名字的由来。
　　他释然的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赞许，“汉人的书，我没读过，不过听起来真是神奇。一个字也可以美成这样，这个名字倒是和你很配。”
　　我把脸靠在他的胸口，带着真心的笑容，“太阳出来，雪就化了，我遇到了你，就不再孤独了。”
　　他愣了愣，把我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