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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胭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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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山一事过去已有数日,数日里来妖界并未有半分动静。
他们不放碧洗,不来天宫,不查九州,青王之死,他们甚至未放出任何风声。
胭色猜不透他们打的算盘,却每日里担惊受怕。既忧虑碧洗的处境,又要看紧了瑶姬。
这年幼的主子见求她兄长无用,便打定了主意要自己行动。她知单凭一己之力难将碧洗带回,便偷偷带了梧云殿的兵将侍女们筹划。连带她养的那头腓腓,也学会了帮她逃出这梧云殿。
胭色势单力孤,常常顾此失彼,虽然从没让他们得逞过,但她确实头昏脑涨。心力交瘁,可又不能施法将众人困住。这样便是在昭告天下,瑶姬殿下又不老实了。但接连几次之后,事情还是传到了天帝耳中。而胭色担忧之事很快发生,瑶姬被关了起来。
可这不过白费力气。
纸终究包不住火。
有真相,就会有大白的一天。
而这一天,或许就在今日。
留在建木处的鸾鸟飞来报信时,卯日星君还未当值。胭色不及细想,便急匆匆拎了瑶姬的食龛赶去天门候着。
妖界之人上天,她岂能错过。
以往因了瑶姬的缘故,她常来给值守天门的卫兵们送吃食。近日瑶姬虽被关了起来,但她出现在这里,也并未多突兀。
今日当值都统乃是言肃清,他原本为人,后经赤脚老儿点化成仙,上天不过五百年。此人寻常不喜言语,也甚少收她送来的玩意儿,倒是很愿意问她法术修习一事。故而胭色能与他交好。
她算着时间上前同言肃清打招呼,留下食龛,聊上几句,待差不多要走,那妖便正好出现在天门。
来的是个小妖,一对狐狸耳朵还竖得□□,极是有礼,遥遥地便冲他们作了揖。
胭色也还了一礼。
那妖没多客气,近前后便直接道:“吾王派小臣来求见天帝,相禀鬼君失踪一事,还望仙官通报一声。”
“鬼君失踪?!”守门的小兵们定性差,闻言便惊呼出声。
言肃清同是惊讶,不过到底性子稳些,低咳两声,以示警醒。
其实不怪他们失态,饶是胭色,听了此消息也是心头一震。鬼君失踪,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
如此大事言肃清不敢耽误,当即派了人前去汇报。
“天宫规矩,还请稍候。”言肃清拱手道。
那妖眯眼一笑,“理当如此。”
此后两人再无话。
言肃清一贯的站立如老松,那妖则笑意盈盈的看向远处云霞。胭色不好唐突开口,思量一番,她便施身告辞。“言都统,胭色这便回去了,殿下那边还等我回去。改日再来。”
言肃清这才记起旁边还有个她,忙作揖道:“慢走。”
胭色福身告辞,却察觉那小妖似在对她上下打量。胭色装作不经意回眸,正正对上那小妖的注视。他认识她?
“阁下认得小仙?”胭色疑心大起,也正愁无话可说,这倒是个机会。
那妖登时收起笑意,一本正经道:“若是在下唐突了仙子,还请仙子莫怪。小妖曾有幸跟随吾王入天,得蒙几位仙子照顾,今日一见仙子,竟觉似曾相识,因而失态。给仙子添虑了。”
那妖面上并无诡辩之色,说的应是实话,胭色悬起的一颗心又放下,“阁下哪里的话。也是小仙唐突。小仙并未与阁下见过,实是遗憾。不若今日事毕,阁下与我等一叙如何?权当大家交个朋友。”
言肃清此人向来不多话,这种时候亦然。
只是那妖,“这……”
他必然不会痛快答应。她约他事后一叙,显是想要从他那边打听鬼君一事的详情,他若答应,那就是自讨烦扰。“看来阁下今日公事颇多啊……”
小妖笑眼如弯月,道:“这倒不是。只是我族自人界听闻鬼君的女儿惨死,而鬼君从雷泽离去后又下落不明,吾王担心此中有蹊跷,便速命我来禀告天帝,莫要出事才好。”
胭色心下确实大吃一惊,但为了做戏做足套,她还是扯了嗓子惊道:“鬼君的女儿?据我所知,鬼君并未婚嫁。”
那小妖急忙捂了嘴道:“哎呀呀,看我这嘴!在背后说人长短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不过这事原不是什么秘辛,去人界一问便知,怎么我瞧着,诸位竟不知情?”
言肃清看了一眼胭色,道:“恕在下孤陋寡闻。”
那妖笑道:“看来吾王派我来实不是多此一举。”
言肃清道:“辛劳。”
小妖道:“哪里。”
胭色既已确定此妖前来与孟子山一事无关,便暂时安下来心来,至于鬼君那茬,她现在可没功夫细究。
胭色很快便告辞回了梧云殿。只是回去之后,她也依旧担心。左思右想,还是去了霄清宫外打探。那妖进了霄清宫后,许久未出。胭色不好在宫外太久,嘱咐过进去送茶的侍女后,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等霄清宫那边的人终于过来递消息,毕月乌君已经同昴日星君换了值。
从侍女的口中得知,除了鬼君一事,那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太白也在,他拉着那妖说了许久的闲话,这才让人家在里面待了许久。
方要心安,转念又觉不安。
鬼君失踪一事绝不简单,只是其中缘由又不是她所能猜想到的。
五界本不安生,风平之下,尽是暗流涌动。如今天帝新位初继,这股动荡自要重上几分。偏这关头,她还放任瑶姬添柴加火。
也许碧洗只是这场风波里第一个流血的。
不,她是第二个。
又或者,她已经是无数人中的那一个了……
胭色被自己所想惊出一身冷汗,假使五界风云又起,又是怎样一场血腥?
魁隗、肩吾、风女、共工、太昊他们皆已战死。
据比神隐。
只剩她守在这里,守着当初千辛万苦平拼来的宝地,守着不知何时消亡的长命。
以往他们在这天宫上热闹,她总是躲个清净。如今她想凑个热闹,却到了哪里都是一片冷清。
而初出茅庐的孩子们总是要闹一闹的,闹过了,才会知道什么叫做老实待着,就如她一般。
毕月乌君这值当得十分尽责,银沙撒得均匀,水雾团得又好,从这梧云殿的南亭望去,墨蓝的天幕上织满缥缈薄云,其间又点缀闪烁银沙,映的那雕栏玉砌的月宫也失了不少风采。
迷醉在那景儿中,胭色模模糊糊的记起了从前许多事,她从前跟他们在那天河中洗澡,跟他们去捡河沙,去建木树下荡秋千,去斩四足凶兽,去找欺负风女的家伙算帐……她总是跟他们在一起。她本以为她能总是跟他们一起。
“姐姐,不好了!小殿下不见了!”看守瑶姬的侍女慌慌张张进来,几是扑到她面前,“姐姐,快去看看吧,小殿下不见了!”
“又跑了?”胭色并不意外。
“不知道。”小侍女已然哭了出来,“姐姐你快去看看吧。”
她并不着急,她知道瑶姬在哪儿。
今日妖界之人上天之事不是秘辛,且他所言之事十分惊人,瑶姬会知道也是寻常。而她知道后还能老实待着,反倒有蹊跷。
果然,胭色在霄清宫通往天门去的壁水桥旁发现了那古灵精怪的丫头。
小丫头正躲在白玉璧后喊人,“小哥哥,你慢走一步,我有话要同你说!”
胭色在狐妖回头看见瑶姬之前把她拽了过来,瑶姬自然挣扎不已,但胭色念了定身咒,她再想说话也是没有办法。
那狐妖疑惑了片刻,但瑶姬本就声小,而他又确实没见什么人,看了两眼,这便走了。
胭色见他出了天门,才放开瑶姬,“殿下。”瑶姬并不理她,还用力将她推开,胭色只有无奈,“胭色知殿下心中所想,但殿下实不该如此妄动,这样只会将您置于险危之中。”
瑶姬脑袋一扬,气呼呼道:“我不怕!就是他们将我抓去我也不怕!碧洗不该替我受过……”
“那殿下待要怎样?前去雷泽将实情和盘托出,一命抵一命?”胭色虽这样说,也知道这只是说一说。
瑶姬捂了耳朵,喊道:“我自己的过错,我自己担!”
胭色待要劝她,却听见一男子厉声道:“瑶姬,再胡闹便将你关去不周山!”
胭色觉得这声音如此熟悉,回头一看,竟是天帝离生,她急忙退后行礼,“帝君。”
离生并未有所示意,只是看着瑶姬。
瑶姬瞪圆了眼,同他愤然道:“我没有胡闹!我是去救人。”
“你不杀人,又何须救人?想明白错在何处后,再谈这个问题。”离生不耐道。
瑶姬突然红了眼,泣声道:“可那时候,瑶姬就见不到碧洗了……”小丫头转身抱住了她的大腿,嚎啕大哭。
离生并未哄他这唯一的胞妹,而是拉过她抹眼泪的双手,冷酷地看着她道:“到那时候,你就该牢记她是因何而死,而不是救她一命。”
小丫头在她帝王兄长的注视下忘了嚎哭,老老实实地随她回了梧云殿,回来后不言不语,只是临睡前,突然问了她一句,“胭色,只要我们去救,碧洗就能回来,对吗?”
她只能回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