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八荒记》1观沧海1

24、九黎

　　九黎虽然不想表现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但还是忍不住对雷泽啧啧称奇。

　　等白行带着他们进了阴紫宫，她一看见那些样子古里古怪的山甲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锦绣和南陆的反应则跟她不大一样，两个人憋着嘴巴，一副头皮发麻受到了惊吓的表情。

　　其实九黎有些好奇，为什么同样是妖，白行也好，她师父青嫱也好，外表都跟凡人无异，偏这阴紫宫里的妖怪就是人面妖身或者妖面人身的怪样子。
　　虽然她总共也没见过几只。

　　她想问来着，但大师姐先前跟白行闹了不愉快，本来就不爱说话的白行现在更是臭着一张脸。
　　她一问，再问出朵血花来，怎么办？

　　在山鸡活到现在的长久年头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作为妖族太宰醒着的。
　　两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算生得没什么威严，活也活出威严来了。

　　这小的们不敢盯着他看 ，
　　跟他平起平坐的不会盯着他看，
　　在他之上的，有盯着他看的必要么？

　　所以，被九黎一行人盯到发毛的山鸡太宰忍不住摸自己的脸，莫非是自己太帅？

　　九黎几个真是顺嘴就问出来了：“这太宰大人是只鸡妖吧？”

　　白行惊诧，他们妖族之所以会幻形成人，就是想隐藏真身，以防被他人知晓天生的弱点。凭山鸡的修为，不应该被这么几个人看穿啊？

　　九黎几个问出口后一阵沉默，这让他们不由得脊梁骨生寒，白行看起来那么严肃，莫不是生气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白行突然一问，摸不着头脑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九黎没推搡过南陆、锦绣，梨露又显然一副绝不会开口的架势，她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的回答：“看他的长相啊，还有他的穿着。”
　　“哦？”
　　“就是嘛，你不觉得他跟蜀山上的长的一种山鸡很像么？尤其是那双又小又圆的眼睛和他穿的五彩斑斓的衣裳。”锦绣躲在南陆身后探着脑袋小声嘟囔。

　　众人对她这番言谈深表赞同，一起看着太宰山鸡郑重点头，包括白行。

　　九黎真是没想到，这长相既奇特又直白，穿着花里胡哨，下巴上一撇小胡子的男人居然是妖族的太宰！
　　她去长安的时候也远远的瞧见过韩世栋韩太宰，长得那叫一个周正端庄浩气凛然，跟这妖族的太宰那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

　　师父说过妖精一族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除非法力高强到天地不怕。
　　如果说师父身为妖王幻化人身行走凡间是为了方便，那在妖界的话，以师父的修为很有可能保持原身喽？
　　不知道师父是什么妖？
　　老虎？
　　不对。
　　师父幻身成人的样子那么美，说不定就是花妖。
　　不对。
　　白行说师父还有一个哥哥，花草可不论辈分。
　　那是狐狸或者兔子？

　　就在九黎胡思乱想的时候，亲自去请妖王的山鸡太宰已经随着妖王又回了这阴紫大殿。

　　在大殿里来回转悠了一晚上的山鸡正愁找不着理由去东皇寝殿一探究竟。
　　白行的到来简直是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这东王一出现，就惊得九黎合不上嘴巴，南陆、锦绣也跟她一样瞪直了双眼，连一向见惯风浪极淡定的梨露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从光线不明的绿色长廊里携风而来的东皇对着九黎，不，确切的说是对着站在九黎边上的白行微微点头。
　　那一瞬间，九黎似乎看见长廊尽头的粉色蔷薇逆着晨光递次盛开，而那个从蔷薇中走来的王，则散发着让人不由自主臣服的气势。

　　于是，身量瘦小，面容猥琐的太宰大人，在王的映衬下，就显得更加鄙陋不堪。

　　当然，九黎还不是个随便就能被皮相所迷惑的俗人。
　　所以，她迅速地从惊叹中清醒过来，然后一手捂着锦绣的眼睛，一手遮着南陆的。
　　分别对两人耳语：
　　“你还没嫁人，并且你就算做梦也不会嫁给东王。”
　　“你好不容易有机会把梨露师姐娶回家，千万不能变心。”

　　不怪九黎这么大动静，怪只怪东王的样貌在凡人看来，太风骚。

　　流瀑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偶有几缕散落衣襟大敞的胸前。古铜色的肌肉散发着一种诱人光泽，配上那张凤眼薄唇的脸。

　　啧啧，也就我这么好定力才能不失守。
　　九黎一边咽口水，一边在那儿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梨露恨铁不成钢的咳嗽起来。

　　“听说你们是舍妹在凡间收的徒弟？”

　　九黎捂着两人的眼睛不便回话，连忙给梨露使眼色。人大师姐已经不屑看她，竟自回话：“是。青王在人界因救我受了重伤之后便没了消息，师兄弟们都挂念师父的很，还望东王容我们探望师父。”

　　“不行。”

　　东皇轻巧一句话，确如巨石落在众人心间，锦绣、南陆挣开九黎的手：“为什么？”

　　九黎也想不通。
　　他们来看望师父，有哪里不妥？为什么不行？

　　刚还状况之外的白行听见这两个字也绷起了神经，看向东皇。

　　“白行，你身为我妖界执法长老，万把年不进这雷泽一步，一来就让一群凡人混了进来？”
　　东皇嘴角扯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语气里的杀意却一清二楚，惊得九黎纠起了一颗小心脏，他们绝对打不过这妖王。
　　山鸡则还是在一边瞪着眼睛看热闹，不发一言。
　　白行单膝跪地：“臣知错，臣不该不行通报就擅自带外人进入雷泽，请王责罚！”

　　九黎瞅着地上的白行，心里不屑。
　　那小子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明明一点错都没认。妖王罚与不罚，他根本不在意。

　　“知道就好。起来吧。你知道我最烦别人跪我。”

　　九黎隐约觉得，白行似与这东王有什么嫌隙。他虽对东王忠，却不敬，难道两人之间有过一段什么？

　　“梨露敢问东王，为什么不允我师兄弟们探望师父？”

　　“没什么，不行就是不行！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凡人。看在你们是青嫱徒弟的份上我放你们一马，下次再敢乱闯雷泽，就是找死。”

　　那东王的语气不咸不淡，九黎想从中看出点端倪都无从下手，她见不到师父是不会回去的。

　　“你讨厌的还真多哦~”锦绣把脸埋在九黎背后，突然小声的来了这么一句，还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坐在前方王座上的东王抬眼望向这边，眸中溢满戾气。
　　九黎心下一沉，暗中运气护着锦绣。梨露和南陆也靠拢过来。

　　“关你个凡人屁事！”

　　这像极了小孩子喊话的回答让九黎他们一愣，白行和山鸡的反应倒是见怪不怪淡定得很。场面一时陷入了一种尴尬之中。

　　“山鸡，有客来访，你亲去迎接。”
　　“诺。”

　　九里突地就上来一阵火气！
　　这什么情况？
　　他们好不容易进了雷泽以为马上就能见到师父，没想到见到的是师父的哥哥。
　　哥哥就哥哥吧，但怎么话说着说着，这打扮的狂野不羁的哥哥就突然成了耍着人玩的无赖小孩呢？
　　现在是怎样？
　　刚刚转移话题不成功，这是打算转移视线？

　　“修罗今日来访，是为一名叫九黎的女人，听说她进了雷泽，不知东王见过没有？”

　　这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声音到幽幽的传了进来。
　　音色清脆动听，是个女子。
　　说找九黎？说的不会就是我吧？
　　靠！
　　九黎忍不住暗骂一声，这大早上的搞什么乱七八糟的鸟？

　　入目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来人是个容貌同衣着一样艳丽的美人，九黎思索了一番要不要再一次捂住南陆的眼睛，考虑到美人穿戴整齐更无关键部位裸露在外，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九黎看着白行盯着站在大殿中央的红衣美人两眼发光的呆样，窃笑，看来冰山还是个正常男人嘛。

　　“听闻鬼君前些日子在天宫遭遇了一点小意外，于容貌有损。今日一见，鬼君风采更胜从前啊。有损什么的原是妄言。”
　　“多谢妖王惦记，本君今日来是为了一女子。本君与她有些私人恩怨，还望妖王不要插手干涉。”

　　东皇后仰倚在王座之上，翘起二郎腿，右手托腮，对着鬼君修罗嗤笑一句：“我闲的么？”

　　“哼，那最好，她在哪儿？”

　　“我就是。”鬼君这个称呼像是一声响在众人头顶的巨雷，它提醒着杀戮、鲜血、复仇和难以置信。
　　恶鬼遍行人间，绝不会与她无关。师父会身受重伤，说不定就是拜她所赐。
　　而她的存在就和妖王的存在一样。
　　对于生命短暂的凡人来说，法力强大的妖魔神鬼存在，但他们只存在于久远的上古和各类传说当中。
　　自五界安定，鬼怪便不再肆虐人间。轮回往复，现在活着的人们岂会拥有先祖的记忆。
　　虽然人间仍有鬼怪作乱，但只是些为数不多不成气候的小妖，连个凡人都可以杀死，谁会在意它们？
　　突然有一天，传说中的人物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单凭难以置信四个字不足以形容当时的心情。

　　“那些恶鬼是你放的？”

　　“你就是九黎？”

　　“你为什么要放恶鬼肆虐人间？”九黎也闹不清楚怎么就跟这人驴唇不对马嘴的聊了起来。

　　“你明明凡胎□□为何身上有妖气？为何无魂无魄？你究竟是妖是人？你认不认得我？”

　　“旱魃也是你放的对不对？”

　　修罗突然飞身过来掐着九黎的脖子，怒气冲冲道：“回答我！”

　　就在九黎以为自己要断气的时候，白行及时出手救了她。

　　“妖界的执法长老？不要多管闲事！”

　　“你要杀她，就得先过我这一关。”白行说过要护九黎周全，九黎一直当他是便宜保镖，如今看来，这便宜保镖真是超值。

　　“还有我！”说话间，梨露已将一枚银针对着修罗掷出。

　　修罗闪得快，那针还是擦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肤。血珠渗出的同时，修罗的些许法力也随之消失。
　　她没想到区区一个凡人，居然会有如此厉害的暗器，她忍不住仰天大笑：“好，很好！既然白行你非得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修罗纵然法力高深，要在一夕之间杀死白行也绝无可能，可她要杀死梨露，那就简单得很。她甚至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突然从藤蔓间冒出来的恶鬼眨眼便将梨露的灵肉吃了个一干二净。

　　南陆愣在那里，渐渐听不见声音，也看不清东西。他努力睁大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然后人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原来手忙脚乱的扶着倒在地上的九黎的锦绣又慌里慌张的扑向南陆：“小师弟，你醒醒！”

　　九黎满脑子就一句话：“靠你大爷！”

　　她虽然气势很足的从地上爬起来冲向修罗，虽然含着满腔杀气，虽然修罗还在跟一个法力不怎么逊色于她的妖族长老打斗。修罗还是轻而易举的就把她打飞了出去。

　　在落地之前，九黎看着跪坐在南陆身边朝她这边伸着手嚎啕大哭的锦绣，远处王座上一脸不耐烦的东王，坐在他左下方看热闹的山鸡，想要分身过来接住她的白行，她的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和话语。

　　最重要的一句：老娘临死前，居然还是个雏儿，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