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真正的凶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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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色掌起灯，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心下苦笑。
她赶紧到南天门候着，不多一会，便看见两个人穿越雾海，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自六万年前开始，这种你逃我追的小儿游戏每隔不久便要上演一回，随着瑶姬年龄越大，游戏间隔的时间也越短。
孩子总是如此，总是对他未知的地方怀抱着无畏的好奇心。
哪怕他住在镶金砌玉的宫殿里，享用着独一无二的精致美食和纤尘不染的脱俗仆从，不需拼死修炼历劫上天便能俯瞰众生，他仍然不会安静的待着。
他一定要出去，如果不能光明正大。他就偷偷摸摸，总之他要出去。
即便你好言相劝或以恐吓相告，他全不会听信。未知是个什么样子，他非得亲眼见了才会罢休。
对他来说，言语永远如风，便随它去吧。
但她现在要做的却是把风灌进孩子的耳朵。
胭色一个左跨步，挡住那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去路，“殿下。”
脸深埋在斗篷之中的两人并未停步，她们反而将头埋得更深，看模样是打算蒙混过关，绕开她去。
“殿下！”可惜她们的速度不够快，伪装的技巧也不够好。
再次被堵住的两人仍然不罢休，那原地转圈的无聊把戏足足玩了三遍后，瑶姬才没了耐性，气呼呼地掀开兜帽，两手一抄，眼睛一瞪，努嘴看着天门外翻涌的云海，原地点起脚来。
跟着她身后的碧洗也将脑袋露出来，先是毫无惧色地对胭色吐了一番舌头，后才去安慰瑶姬，“殿下，今日也时运不济呢。”
她这不痛不痒，甚至带几分幸灾乐祸的安慰立马招来瑶姬的埋怨，“看吧！我就跟你说要听我的从诛仙台走！”
碧洗无辜的嘿嘿一笑，“昨日与前日俱是在此处被抓，照以往经验，这次万无一失才对。不想还是失算了。”
“哼！”瑶姬下巴一抬，“早就叫你听我的吧！”
碧洗讪笑连连，赶忙上前跟胭色求情，“好姐姐，你就放我们殿下这回吧。我保证殿下不闹事，不闯祸，不乱逛。昴夜星君一当值，我们立马便回。”
一听这虚无的誓言，胭色当即皱起无奈的眉头笑了。
碧洗第一回这样起誓的时候，她信了。结果瑶姬跟她在人界同一条蛇妖干上了架，水淹钱塘，害死了不少凡人。
碧洗第二回这样起誓的时候，她仍然心软，信以为真。结果瑶姬又跟她大闹青提帝君的道场，把帝君座下的童子的头发给剃了个精光。
碧洗第三回这样起誓的时候，她们没能下界，却在天宫里乱逛，结果害得正在渡劫的巨灵神几乎形神俱灭，人到现在还没能将养过来。
头一回惹着了蛇妖，只是那妖已被逐出妖族，故而没有闹出更大的麻烦。
第二回招惹的虽是同族，但青提帝君为上古战神，神威不容亵渎。好在他与瑶姬早有婚约，这事最终以老天帝登门赔礼了结。
至于第三回……
那巨灵神虽不同青提帝君这般身份显赫，但作为四方天将之首，人家也是名闻八荒，任职时兢兢业业，从无差错，为神又忠厚老实，耿介正直。这样一位神将却在他自家府邸之中，差点命丧小儿之手。即便瑶姬为老天帝最宠爱的小女，即便老天帝有意徇私，即便巨灵神自己都出面为瑶姬求情，老天帝也必得秉公办理，好给天界一众神仙个不叫人心寒的交代。
不过那事发生的时候偏巧撞上了老天帝羽化，接着太子离生继位。
作为瑶姬的一母胞兄，这离生对瑶姬的宠爱比之老天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之后来巨灵神并未追究，这回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但谁能保证下一回瑶姬也平安无事呢？
那丫头的性子无比欢脱，若再放任她肆意妄为，她必要闯出大祸来。
“殿下，时候尚早，您回梧云殿睡个回笼觉，醒来就能去陪您天帝兄长吃早饭了。”
“胭色~”瑶姬不再站一旁偷眼看她，而是将碧洗拉开，亲自出马，“好胭色，这次就让我出去吧。”娇滴滴又甜腻腻的撒娇是瑶姬的拿手好戏，“这回我保证不闯祸！真的！我绝不见义勇为，绝不多管闲事，绝对见死不救，行不行？我跟你发誓！”如此机巧的信誓旦旦是她的又一项绝活。
不过这些把戏胭色见过太多遍，早已见怪不怪。
见她不为所动，瑶姬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摸上泪汪汪的大眼，开始扮可怜。
她今日穿了一身荷粉纱纹裙，又带桃水花步摇，除了那头乌发与雪白肌肤，通体一色，而那深浅相宜的粉儿正衬得此刻的她楚楚可怜。
“胭色，帝兄同我这般大的时候都已经行遍八荒了，我却连下个界都要左右求饶。”
此话不假。
天上诸神数量不少，却多离群寡居，神界子息一向单薄。几任天帝皆只得一儿，到伯出时，除太子离生，又得一女瑶姬。瑶姬出生时她母后遇天劫，为保她，老天后消亡，故而与后不和的老天帝对瑶姬分外疼爱。
他儿离生降世后便被他赶去历练，整整三万年以无名之辈独自闯荡八荒。瑶姬降世后却被一众神仆小心地护在梧云殿，师从鸿钧，劫由父受，与青提结亲，与神君上人为友。
老天帝在时，瑶姬出入皆由他陪在身边。他消失之后，瑶姬突然如脱缰野马一般，天三两头想着下界。
她兄长离生不似他父君那般处处宠她，事事顺她。自她在他的继位大典上同青提帝君带来的童子闹了一通后，他就下令要瑶姬禁足。没有他的允许，她不得随意走动。
可偏偏瑶姬就是耐不住性子。
三十三重天的仙林与玉湖留不住她，星沙闪烁的天河与云海琼花也不讨她喜欢，无雨雪风霜，无电闪雷鸣，无季节流转，唯有冷清寂寥亘古长存的天宫不是她想要待的地方，也不是任何一个孩子想要待的地方。
“何况三个月后我便得去昆嵛山受封……”瑶姬少有的露出几分大人的模样，“胭色，你也知道青提那老头子，到时候，我一定会被强制跟他一样，每日每日蹲在案前打坐，不得随意说笑，不得随意嬉闹，吃糠咽菜，听经闻道，最后钝化如石。胭色，你忍心看我变成一尊石像吗？”
瑶姬的花言巧语又与日俱进了。
“胭色，胭色，胭色……”见她始终没有反应，瑶姬抱住她的大腿开始耍赖。
“殿下，您瞧，织锦仙子都架上云头了，此时回宫正喝上头杯仙露，这便回吧，莫要帝君等着了。”可她打定了主意，无论瑶姬说什么做什么，她一步不会让。
瑶姬也不死心，待还要说什么，碧洗将她拦下，“殿下，已经这个时辰，雾海不消片刻便会散尽。若被守门的兵将看见殿下，往后就绝对出不去了。”
瑶姬愤愤地看了一眼铺满东方的霞彩和即将退去的雾海，抚着下巴思索一番后，不情不愿地低了头。
胭色在心底轻轻笑一句，替她整过鬓发与斗篷，“回吧，殿下。”
瑶姬一路无话，只乖乖往梧云殿走。
碧洗则频频对她傻笑，以示无奈与心虚。
胭色晓得这丫头心思，也不与她计较。她虽比瑶姬年长一些，却不比瑶姬成熟。瑶姬要她往东，她便往东，瑶姬要她往西，她便往西，从不生疑，也不多问，从头到脚就一根耿直明白的筋。也难为她整日跟着瑶姬，替她背黑锅。
这回时辰赶巧，她们在回梧云殿的路上正碰上当值的天兵换班。一路上，瑶姬频频同那些身着银甲灵盔的将士们擦肩。
笼罩仙林亭台的雾海已经退回天河之中，瑶姬只凭一斗篷遮不住面庞，有不少兵将将她认了出来。
“殿下。”
“殿下。”
“殿下”
瑶姬被这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殿下”叫的心生焦躁，恨不能钻进斗篷底下，谁也看不见她。捂脸躲藏时一个踉跄，差点跌进游息湖中。
“殿下，看路。”幸而碧洗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拉住。
“不准叫我殿下！”瑶姬躲在斗篷后瞪她一眼，“快走快走！”
碧洗后知后觉地点过头，在一队天兵过来之时，煞有介事地挡住瑶姬，对那经过的天兵们招呼道：“换班呐。”
为首的队长点头致意，碧洗又接着笑道：“我身后之人可不是瑶姬殿下，切莫误会，切莫误会。”
原本无人看她身后，经她这一提醒，天兵们反倒三三两两地去瞧那躲在她身后的云白斗篷。
“果真不是瑶姬殿下呢。”三十六天降之一，天门守兵队长朱彦笑道。
路过的兵将们相视一笑，纷纷应和。
斗篷底下听着的瑶姬也乐地捂嘴偷笑，伸出拇指，夸赞碧洗，“做得好！”
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知这对主仆在人界走动时，有没有听过这出戏。胭色心想。
游息湖后乃游奕灵官所居的甘丹宫，过了甘丹宫，去梧云殿便只有一座黑晶石桥。瑶姬躲躲闪闪地上了石阶，可她又想同碧洗说话，眼睛不曾放在脚上，便直直地撞上了从桥对面走来的执明神君。
胭色昨夜去月石花林采集花露时，还瞧见与度厄星君、司命星君一同喝酒的季候神乃陵光神君，今早便换了执明神君现身天宫，看来，今日确然不一般。
那执明神君也正与人说话，瑶姬撞过去时不曾反应，他只一个闪身躲避。瑶姬就要滚下桥去，胭色忙施法护她，不料所结术法与心急的碧洗撞上，产生偏差。瑶姬反受其害，挨了一记，径直飞扑出去。
“殿下！”碧洗捂住了双眼，哀嚎一句。
胭色也心有不忍，却见瑶姬并未摔倒，而是稳稳地落进了一人的臂弯之中。
那立在桥头做人肉靠垫的却也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遭天劫的四方天将之首，巨灵神。
“大个子？！”无恙的瑶姬又惊又喜，“你还活着？”她捧过巨灵神的脸，上下左右地看个仔细，“那日见你被雷劈焦，我还以为你定然活不成了。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瑶姬若狗舔骨头一般紧贴着巨灵神，胭色便眼瞧着那张写满坚毅刚硬的四方脸孔，迅速地染上了尴尬的笑容与古怪的隐忍。瑶姬却瞧不出对方的不自在，只兀自高兴地搂住对方裸.露在银白盔甲之外的脖颈，“既然你没死，你去帮我同天帝哥哥说清楚好不好？那日我明明是好心救你，可兄长偏说我捣蛋害人，任凭我跟他解释，他就是不信我。这下可好了！大个子，我们现在就走！”
巨灵神未动，耿直的脸上尽是苦笑。
胭色十分懂他现在的心情。
那日巨灵神渡劫，引雷而下。雷火烧他衣衫时，正被瑶姬看见。瑶姬头回见天神渡劫，不清楚其中门道，只以为巨灵神遭了火灾，于是她便热心救火，结冰冻人。结果自然是害巨灵神散神走火，一度化风而去。
不论当初瑶姬好心与否，他因瑶姬失了许多修为是众人皆知，如今瑶姬却要他亲去同天帝颠倒黑白。他从，明摆着说谎话。他不从，瑶姬又是堂堂殿下。
他到底是从，还是不从呢？
“走啊！”瑶姬催促道。
巨灵神仍旧未动，只殷切地看向执明神君与胭色。
执明神君欲上前救他，瑶姬却突然捧过他的脸，鼻尖对鼻尖，泫然欲泣道：“你不会也同他们一样，欺负没有母后的瑶姬吧？”
又来了……
每当瑶姬有求于人，那人却不肯相帮时，她便会这样。
而她只要这样说，便少有人能狠下心来回绝她。
至于巨灵神，看他那愣怔的神情，想必也是没有例外的掉进瑶姬的陷阱了。
“快点！快点！看兄长日后还敢不敢无缘无故的诬赖我！看他日后还敢惨无人道的将我囚在宫中！”骑在身高八尺，肩宽臂长的巨灵神肩头的瑶姬，手舞足蹈，得意洋洋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真正的凶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