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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丐帮 你倒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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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们聚首的席间很是热闹,酒过三巡,不谈政治,各种家长里短都端到了台面上来。
偏堂内外席位皆是王家亲眷,算不上多但比起寻常人家也很可观。而偏堂内室最里仅设一桌,与外间用屏风隔开,留着侍候的也只有几个心腹丫鬟。
王延龄的大女儿名唤王倩,二十五年前由其父牵线搭桥,嫁给了当年的探花苏仲南,育有两子一女。二女儿王柔则是嫁给了蜀中唐家堡堡主唐锡,十年前已病故。尽管如此,姐妹两家多年来的关系一直都十分亲厚。王倩更是对幼年丧母的侄女格外疼爱,视如己出。
几个月不见,两家人又是坐在同一张桌上,王倩拉着唐瑛的手唠叨着,似有说不完的话。
“娘,你好歇歇了。你瞧,表姐的脸都笑僵了。”坐在唐瑛旁的女子歪头托腮,哧哧笑道。
唐瑛挑了挑画得英挺的眉毛,“蓉蓉,你方才叫我什么?”
苏蓉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蓦地伸手抓住唐瑛的袖子,甜甜地叫了一声:“二哥,我的好二哥。”
众人都是见怪不怪,这唐大姑娘穿男装在人前晃来晃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扮苏家二少也是扮得如鱼得水。
王倩看着自家侄女的面容,忽地就有些走神,仿佛眼前端坐着的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而是一个年幼的少年——大人们的恶作剧下扎了与表妹同样的麻花小辫,被一个远方婶婶摸了小脸蛋而满脸涨得通红。
“不过,表妹你这身打扮是要……”坐在桌对面的苏弈忍不住插了句嘴,话说了一半却被唐瑛给瞪了回来,随即改口,“是二弟,是二弟。”
唐晏珏放下筷子,略抬了抬眼,淡淡道:“等会儿要出去?”
“恩,约了人。”唐瑛回道,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夹菜到苏蓉的碗里。
王倩总算是回过神来,见她满脸的欢欣雀跃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你今儿还要出去?过会儿散了场,送走了那些大老爷,爹肯定想见你。”
唐瑛看了看王倩,又扭头看了眼一言不发默默吃菜的唐锡,“我就出去一会儿,保证在寿宴结束前回来。”
“这大晚上的……”
还没等王倩的话说完,忽地从屏风后绕进来一个面熟的家丁,遥遥对唐瑛行了一礼。
唐瑛眼睛一亮,筷子顺势往碟子上一搁,冲王倩笑得十分讨好,同时利落地站起往门口走。
“姨母娘亲,侄女赴约去啦。”
“哎!”王倩心中立刻万念丛生,朝自己的儿子一抬下巴,“弈儿,你跟去看看。”
被点名的苏弈苦着脸,惨然道:“我又不会武功……表妹那身手,片刻就能把我甩脱了。”
不死心的王倩又把目光移向唐晏珏,后者未等这全桌最有话语权的女人开口,便把自家妹妹给卖了:“这丫头出去见的人八成是展昭,姨母毋庸担心。”
“展昭?开封府的展昭?!”
“身为主人家,溜出来可不易吧?”
长廊尽头,偏门微敞,火红的灯笼下,展昭对着来人笑意盈盈地说道。
“是不易,可我外祖忙着宴客,现下可管不着我。”唐瑛得意洋洋地快步走来,同守门的家丁打了个招呼,“当然,过会儿还得在老爷子怒火中烧前回来,你不是也得护送包大人回去吗?”
展昭失笑:“你倒还记得我是同大人一起来的。席间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佳人有约。”
唐瑛一愣,心里不知为何打起了小鼓,视线不由自主地移了开去。
“那你还出来?”
展昭笑了笑没答,出了门之后轻车熟路地往醉仙居的方向走去。
而同样被叫来,在醉仙居的精致包厢里枯等了一个时辰的白玉堂,在两人说说笑笑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提着刀冲了上去。
“白兄,你这是作甚?”展昭避过了迎面的攻击,随便用巨阙一挡,伸手拽了把唐瑛。
“臭小子,别以为今儿是你外祖寿诞,你爷爷我就不敢去砸场子!”白玉堂指着唐瑛的鼻子大骂三声,完了又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仰头干尽。
唐瑛一惊,动作敏捷地窜到了白玉堂跟前,拉开凳子坐下,道:“你你你,你怎知……”
白玉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就是王丞相的小外孙嘛,若你以为我白玉堂会因这个与你置气,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唐瑛听了这话,原本是感动的,可见他仍是满脸的恼怒,不禁也皱起了眉:“那你现在气什么!”
白玉堂扬手一指楼外月中天的月亮,“你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唐瑛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回道:“戌、戌时啊。”
“你大爷的派人来传话是说酉时,酉时懂吗?”白玉堂恶狠狠地把筷子插进了肥嫩的烧鸡里。
唐大小姐保证,在那一瞬间,她肯定听到了烧鸡那来自冥界的悲鸣。
展昭呵呵笑了笑,拍拍白玉堂的肩以示安抚,转身出去招呼小厮再加两副碗碟。
唐瑛这回叫来白玉堂和展昭倒真是来坦白的。
她生怕白玉堂一个恼怒起来翻脸不认人,这才特地叫上已知真相的展昭。这万一有个什么,展昭还能当个和事佬,给白玉堂降降火气。
但她只想着展昭为人谦和温厚,到哪里都很吃得开,江湖中人人称道,却惟独忘记了一件事——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锦毛鼠最喜欢和御猫对着干。
所幸白玉堂没刻意刁难唐瑛,不然这鸡飞狗跳的场景还得重现一回。
最近江湖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丐帮老帮主郭义于几日前因病过世,遵老帮主遗嘱,其亲传弟子姜素将承其位。随后请帖广发,展昭和白玉堂手中皆有一份。丐帮总舵位于西京洛阳,距开封不远。算下日子,若要赶上丐帮新帮主的继任大典也是时候该启程了。
展昭坦言,之前王丞相委派他去调查的贪墨案线索还没齐全,原本就是要再跑趟洛阳的。正巧这回又阴差阳错地撞上丐帮大事,便决定并成一趟去了。
唐瑛在一旁听得心痒痒,立刻对此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
其实两人会这般在她面前提这事,就存了带她一道去的心思。白玉堂是纯粹想找个人陪同斗嘴,展昭则是见她最近被困在家中久了,怕她无聊了整日唠叨。
总之唐瑛也不管为何如此简单就征得了两人的同意,心想着回去后便拿“跟着展大人出去查案历练历练”的幌子去搪塞外祖,当下拍板决定,第二日天亮上路。
五月春风,芳草莺飞,晴空碧日,正是出游好时光。
坐落于洛阳白云山山脚下的祁连庄,迎来了各方武林势力,盛况空前。
遥遥已经看得到山庄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唐瑛遛着马缓缓跟在白玉堂身旁,却只盯着祁连庄前这又长又宽敞的白玉石大道啧啧称奇。
“人人都说丐帮穷酸,这回可把大伙儿的脸都打肿了。”唐瑛想想那场面,愈发觉得逗趣,自顾嗤嗤笑了起来。
白玉堂摇着扇子,满脸的不以为然:“也就唬唬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孩子。你真以为丐帮心甘情愿费这些银两做表面文章吗?”
“喔?”
“十年前,丐帮便已初显颓势,如今江湖地位更是大不如前。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丐帮帮主的面子还是大得很的,但真要比震慑力,恐怕还不如你们唐门。”
唐瑛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道:“哼,唐门哪里不好?唐堡主英明睿智,我师父又宽厚待人,东西南北四堂各按规矩做事,处理江湖事也进退有度。不过是善用毒,在那些所谓的武林正派眼中便成了邪魔歪道。”
白玉堂听完哈哈大笑,伸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她肩膀:“苏小弟不哭,邪魔歪道又何妨,你白五爷不嫌弃。”
“……我哭什么!”唐瑛佯怒,猛地拨开白玉堂搭过来的手,双腿往追云的肚腹上一夹,眨眼便超前了好几丈远。
白玉堂的爱马是匹通身雪白的夜照玉狮子,名唤赤风,平日里也不怎么理睬除白玉堂外的其他人,颇有几分眼高于顶的味道,性子急躁不说,还特别喜欢争强好胜。
可不,这一见追云越过了他去,立马疾跑追赶。
“你跑这么快作甚,没有请帖,你进得去吗?”白玉堂嗤笑,却见她呆愣愣地坐在马上,目视着前方出神,嘴角带丝略有略无的笑意。
“苏岚清?”
“啊?”唐瑛猛一激灵,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白玉堂两手抱胸,背脊挺直微微后仰,神情狡诈地睨了她一眼:“你小子,可是有心上人了?”
唐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脑中晃荡着的展昭的脸还没消散,一张俊脸顿时红得像涂了层厚胭脂。
“你胡说什么呢!”唐瑛结结巴巴地辩驳道,“我不过是想到了以前的事,觉得很庆幸罢了。”
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白玉堂但笑不语,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喏,就是与你和你四哥碰到的那天,在酒楼里展大哥也说过类似的话。”唐瑛笑了笑,眼神里很是坦然,“我是很高兴,你们没有因为我与唐门的关系便和我划清界限。”
“五爷我岂是那种人?”白玉堂语带不满地眯了眯眼,本想再无关痛痒地嘲讽几句,但看唐瑛认真的表情倒真是说不出什么了,最后反而主动换了话题,“算了,这个撇去不提。苏小弟,你可还记得先前答应我的事?前些日子在开封没来得及兑现,这几日估摸着无事,可得陪我好好耍耍。”
刚开始唐瑛还全然摸不着头脑,说到后来便有些恍然了——原来这锦毛鼠还惦记着切磋的事。
“你不说我倒是真给忘了,等晚些收拾好,我和你过两招。”唐瑛想了想又补了句,“不过得说好了,咱们就比刀剑工夫。在丐帮的地头,我还真不敢随便扔扔暗器。”
白玉堂觉着有些纳罕,笑问:“这是什么道理?丐帮又没有洪水猛兽,你怎这般畏手畏脚。”
唐瑛摇了摇头,目光左右略瞟了瞟,从袖口里摸出一枚五刃形的梅花针,夹在两指间推到白玉堂的眼前。
“你仔细瞧,上面有唐门的记号。”唐瑛表情复杂地收回手,无奈地耸了耸肩,“丐帮帮主继任大典,汇聚了各大名门正派,自是不希望那些颇受非议的门派搅和进来的。”
话音未落,有两骑黑马沿着来时的白玉石道飞驰而来,在略显密集的人流中霸道穿行,堪堪在正门牌楼前迎接负责客人的弟子面前停住。
那差点成为“马下亡魂”的丐帮弟子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脸上慢慢浮现出几分恼怒之意,却又碍于来客未知的身份地位不敢言语。
驾马的是两个女子,前面一人身着青色素白缀花对襟长衫,纤细窈窕,面上覆着同色的面纱。跟在其后的另一名女子则是最普通的藏青色短打装扮,此时率先跳下了马,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递了过去。
“这是我家小姐。”
那弟子早在看到请帖上的名字时就吃惊地抬起头,颇有些畏惧地看了眼仍坐在马上的女子,随后脸上堆笑弯腰把人请了进去。
唐瑛眯眼盯着那马上女子的背影好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追云仰起的头。
“不知是哪家的丫头,真够霸道的。”白玉堂没关注她的表情,只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心性一起便打马飞奔,干了和那女子一样的事。
唐瑛捂着脸慢慢跟过去,十分嫌弃地瞪了白玉堂一眼,嘟囔了句五十步笑百步。
白玉堂哈哈大笑也不辩驳,递了请帖,两人驱马进了祁连庄。
晚间,月色明朗,翠竹摇曳,清风凉爽,平湖无痕。
顺利取证回来的展昭明显心情不错,主动当起了两人比试的裁判,端了壶竹叶青惬意地坐在石桌边。
白玉堂举刀作了个“请”的动作,就见唐瑛莞尔一笑,抽剑刺来。
一时间,安静的院中到处回荡着乒乒乓乓的刀剑碰撞声。所幸此次丐帮特意给白玉堂一行人安排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不然就这动静,少说也得引个百十个人夜观奇景。
唐瑛的佩剑落雪薄而轻,每每与白玉堂的烛龙雁相持,总给人几分后续无力的错觉。但飞星剑法讲究一个快,一个幻,似真似假间,往往也可以出奇制胜。
又是一记横切,唐瑛身形下落,人往后急退,拿落雪的手变握为提,电光石火,猛地刺向对方的手腕。
白玉堂不急不躁地侧身避过,持刀的手收回,正准备转身取她右路破绽,没想到视角刚转回来就见唐瑛的脸近在咫尺,满脸皆是狡黠的笑意。
虽说心免不了一惊,但对过惯了刀尖上舔血日子的白玉堂来说,这点意外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嘴边含笑,他微不可见地侧移一小步,就着先前的惯性主动迎了上去。
本来觉得胜券在握的唐瑛见他不退反进,呼出的气都快吹到自个儿脸上了,面上一慌,剑势微滞,再反应过来,对方的刀身都贴到了自己的脊背上,自己的优势已然荡然无存。
白玉堂见她面色发窘,笑得花枝乱颤:“这招如何?”
“……你使诈!”唐瑛憋了半天,忿忿吐出这么一句气话,蹭蹭跑回石桌旁坐下了。
展昭忙拿了个干净杯子斟满酒,放在唐瑛手边。
“我哪有使诈,不信你问问展小猫。”白玉堂笑着落了座,顺手将烛龙雁往桌子的空地儿上一搁。
唐瑛撇了撇嘴,目光在白玉堂的刀上逗留了几秒,霎时就有些移不开了。这刀名为烛龙雁,刀柄绘满龙纹逆鳞,刀锋如雁尾,后取收势。宽三尺六寸,银铁砂打造,在月光的映衬下亮如镜面,姿容华美,只静静躺着也熠熠生辉。
鬼使神差地摸出自己的佩剑,抽了剑鞘往旁边一放,这一对比,让唐瑛的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
“我的落雪也算是把好剑,这往烛龙雁旁边一搁,怎么如此小家子气?”
展昭见她似乎对方才的输赢没放在心上,暗自松了口气,道:“你莫要拿剑去与刀比,两者本就不同,何必自寻苦恼。”
白玉堂摇了摇头,拎起她的落雪细细端详,“虽说展小猫平日里歪理一大堆,但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说完他握着剑在空中轻轻耍了几招,劈刺砍挑,做得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你这剑轻便灵巧,极适合你学的剑法。若要用我的刀或是展小猫的巨阙去耍你套飞星剑法,不免有些笨重。”
唐瑛本就只是有感而发,倒真不是生了气。这时听了两人的话,倒是莫名生出了几分得意的心情,嘴角也不自禁挂上了笑,道:“当初知晓师父要教我剑法,我哥特意为我寻来了这剑,道,晓得我喜欢泼皮耍赖,到时候学不好又得怪剑不好,先寻把好剑断了我的后路,这样我就没法子偷懒了。”
因苏弈才名在外,又得包大人赞赏过,展昭对他还颇有几分印象,以前只知道是个才子,倒不知道还有鉴赏兵甲的本事,不禁感到稀奇,下意识地说道:“想不到你哥哥才学出众,对武功也有兴趣?”
唐瑛晓得自己说漏了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展昭虽有些好奇,但始终不好意思多问。
三人又谈了会子话,一直到了三更天才散了各自回房,一夜静好,相安无事。
而第二日,便是举行丐帮帮主继任大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