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火车》鱼不动

1、第1章

　　黑暗中，一个人挨着被子蹭了蹭。被子？他从床上惊起，环顾四周模模糊糊的环境，不敢置信。

　　他单手抓紧自己的头发，开始重重的喘息。“呵，呵……”

　　“赵哲，你还没起？”郑林琪哑然。今早可是邱老大的课，他敢逃？

　　只见那人眼睛一睁，满目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样子。他看了郑林琪一眼，起身跳下床，从郑林琪身侧迈过，动作一起呵成。

　　郑林琪哑然，那冷冰冰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用冷水洗把脸，赵哲往前倾，近距离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冷静。他将双手浸入盆中，周身打了个激灵，一定要立刻回家。

　　“赵哲，你怎么怪怪的？”郑林琪刷着牙开口问道。

　　赵哲漠然回到自己的床前，开始整理被子。

　　郑林琪仰头漱漱口，不再管他。

　　“今天赵哲没来上课，他还真敢逃。”赖勇悄声道。

　　“管他呢？反正他不在乎。”唐林嘀咕道。

　　“不要聊了，这不关我们的事。”郑林琪用手托着头，他从未弄懂他的这位室友在想什么。家境贫困，上课认真，但经常逃课。

　　话题的主人公现在正在翻箱倒柜地找银行卡。

　　我记得我经常放在这里的。可是这也是1年前的事情了。偶尔瞄到墙上2013年的日历，他总觉得这是一场梦。他居然在临死的一刻回到了1年前正在上大学的时候。临死的时候，想到这个他的眼神不由得一暗，他的父母……他握紧拳头，绝对不能犯从前的错误。

　　“叮”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妈，你打电话给我？”他的母亲不会在早上打他电话。

　　“哲子，你是不是又没去上课？你辅导老师说你再不去上课他就马上让你休学。你是不是要把我急死？你老师居然要你去看心理医生。”

　　原来是为了这事。“妈，她不会这么做的。你放心。”这段时间出现了一起校园寝室投毒事件。
　　老师的意思是，我有精神问题可能会给室友下毒？赵哲对这种偏外的想法抵触。

　　“放心？你要我怎么放心？不行，我叫你爸去你学校。”

　　“别，妈，我爸来了也没用。放心，辅导员只是吓唬你而已。”赵哲拉高声音。

　　“你保证你一定回去上课。”

　　“嗯，妈，我要去上课了，挂了。”

　　赵哲放下手机，如果我跟她说末世来临，会不会说我是神经病？

　　“叮”他的手机铃声又响起。

　　“老师好。”是辅导员。

　　“赵哲，你再这样旷课的话我一定让你休学，以后你一星期没去上课我就上报给学校，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听到这话，赵哲嗤笑。他记得以前听到辅导员厉声训话他会非常恐慌。现在，随着一幕幕旧事重现，只会让他更加确信他并不是神经病患者，以为那一段末世记忆是自己因病虚构出来的。

　　“老师，我确实去上了。”他依照记忆回答。

　　“赵哲，没去上课就是没去上课。”

　　“老师，我确实去上了课的。只是有些课没去上。”我承认，我连有些课，我也没去上。

　　“赵哲，没去上就是没去上。不要狡辩。”

　　赵哲不耐烦了，一大早连续两次骂，你们是要怎样？我已经够烦了。

　　“老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想请假1个月，回家修养。”不同于前世老师建议的修养，赵哲主动提出。“我会跟我母亲说的。”

　　“……”一阵短暂的停顿，“好吧。”估计老师也没有想到赵哲会痛快地请病假。

　　“嗯，老师再见。”挂下电话，赵哲有点脱力。以前因为怕休学给父母增添负担，没想到末世来
　　临为分居两地的一家人的团聚带来巨大的阻挠。不会了。赵哲垂头，背光的部分阴影覆盖。

　　找出银行卡，把能取的钱都取出来。还好办了几张信用卡，他想，取出信用额度的可取现金，赵哲狡黠地笑笑，反正一个月之后世道就乱了，谁还管你欠银行多少钱？

　　“你这是干么？”看着满地的狼藉，郑林琪皱着眉头。

　　赵哲也皱着眉头，他在疑惑到底要不要告诉郑林琪。片刻为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他和郑林琪不熟。郑林琪挺关心他的，他说不上来，讨厌这种关心。他的关心让赵哲觉得是基于他身为班长的立场而非寝室室友。也许是他太敏感，可是不会在辅导员面前帮室友兜着的班长，他不认同。

　　“我打算回家，请假一个月，已经跟辅导员说了。”

　　“哦，家里没出事吧？”他凑上前帮助赵哲整理衣服。

　　赵哲抢过他手中的衣服，郑林琪手一抖，僵在那里。双方都没有开口。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还是没经过我的允许。赵哲自然不会说他的理
　　由。郑林琪不会理解他好像被冒犯了的心理。他低声说：“我自己收就好。”

　　郑林琪自然的收回手，跨过他的行李箱。

　　“…….”赵哲觉得自己的气息又被堵了。你就不能绕过去？

　　整理得差不多了，赵哲拉起行李箱，起身就走。

　　“你现在就要走？”郑林琪挑眉。

　　“嗯，今天晚上的车。”

　　“这么急？”郑林琪似乎被吓了一跳。

　　“嗯。”赵哲低头，挡住他的注视。

　　“好吧，离开是帮我把门关上。”

　　赵哲关上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脑前的郑林琪，缓缓地把门关上，亲手结束了自己人生中的某一阶段。

　　候车室外的天空黑压压的，倾盆大雨敲锤在地之鼓，哄哄闹得人心烦躁。赵哲窝坐在一个角落，不停地拿纸巾掩鼻挡住气味又拿纸板给自己煽煽风。矫情，赵哲一边闻着纸巾的香味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

　　即使不是春运期间，去Z市的打工或探亲的人还是很多。他们大包小包的编织袋或布袋，颜色暗黄，看起来很脏。带着的大小孩子，蹦蹦跳跳四处乱窜，累了就随意往几百年没擦过的地上一坐，不管脏不脏。他叹口气，小心翼翼不跟他们接触到。连行李箱也挑了一块尚且无污秽物的地方放下，便不再往地上瞧。

　　在这里，他既有种奇异的归属感又排斥这种场面。他觉得他和他们是一样的，一样属于这个世界的下层。然而，他又比他们有教养，文明得多。是我火车坐得少的缘故吗？我终究会被同化。其实不管自己买多奢侈的衣服也改变不了自己身为他们一员的事实
　　。赵哲放空自己的思想，盯着天花板，不久后，这些下层就会消失，首先被舍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握紧拳头，他要珍惜重来一次的机会。

　　在候车室站着等了一个多小时，中途换了几个不雅却舒服的姿势，终于挤上了火车。在厕所附近空地上找了个空位平放行李箱，一屁股坐下，漫长的35个多小时的车程，准备熬吧。

　　没过多久，赵哲就受不了了。他一个20出头的小伙，什么消遣都没有就坐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很给力了。他找出纸笔，开始列回家后的计划。他只写下“物资、住房”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他狠狠拍了拍脑门，心下懊恼，就算重获一次，他的阅历也就这么点，还是跟原来一样。不要急，他闭起眼，回想起末世经历的一切。如果有……就好了。末世里他总是这么想着，现在有了机会，那就把如果有变成现实一定要有。这时，他抬起笔，刷刷刷，记下自己末世时缺少的东西。

　　“小弟，让让。”

　　赵哲抬起头，好横，他的脸，好壮，他的体格。

　　“小兄弟，”那男人居然会笑，“你往里边缩缩，我也坐这。”说着，提起自己的一个布袋给赵哲看。

　　赵哲依言往里缩，面带嫌弃。

　　那男人也不理会，挨着赵哲坐下，布袋放在脚边。

　　布袋会湿的，赵哲皱眉，不过不管他的事，他侧侧身，避开和那人的肢体接触。两人不再说话。

　　“要抽烟不？”那男人点起一根烟，又递了根烟给旁边的农民工。

　　“嘿嘿，好兄弟，这可是好烟。”农民工嘻嘻笑。

　　“老汉，算你识货。”男人笑了，弯弯的眉眼和之前的刻板模样完全不一样。“你会哪啊？”

　　“邾鹰县，你呢？”

　　“Z市呢。”赵哲眼睛一亮，和他一样。不怕坐过站了。

　　“回乡探亲哪？”

　　赵哲感觉男人笑脸有短暂的僵滞，“没，去看看有没有适合我干的活。呵呵。”

　　之后的对话赵哲没仔细听，现在他的眉头更皱了。他讨厌烟味，讨厌从陌生人鼻孔或嘴巴呼出来的二手烟，很恶心，他觉得。他生气地站起来，对话的俩男人不约而同朝他看了看，他不由脸一红，赶忙走到道口躲过他们的视线。直到站得脚酸了才回来。

　　睡觉时赵哲甚是恼火，当时急急忙忙整理衣服，忘了拿一件衣服在火车上御寒。旁边那个男人似乎知道什么似的，从布袋里拿出一件军服，“小兄弟，穿上，晚上睡觉会冷。”赵哲扬眉，伸手接过。

　　军服很大，可以连盖过他的双腿。他蜷着腿，用袖子在脚踝处打了个节，以防灌风。便睡过去了。管他呢，他假装没有注意到衣服的下摆有些拖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