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寒烈

42、42.让我们，认真交往

　　最终裘莉叶还是接受了那一纸合同，同意出演这则大片广告。
　　“这纸合同提供的丰厚报酬，足够支付我妹妹高中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可以给我父母换一套条件好一些的公寓，我为什么要同钱过不去？”裘莉叶不无自嘲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能赚情敌的钱，真是本事。”
　　何平心下有些欣慰，总算裘莉叶没有因为一时意气，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是，赚情敌的钱，那才叫本事。不过，这间公司不是我的，我也只是拿薪水而已。”何平微笑，亲自送裘莉叶出去。“合作愉快。”
　　望了一眼何平伸出来的手，裘莉叶并没有伸手与之相握，只是目光有些奇异地停留在何平脸上。
　　“我现在忽然有些明白，叶森然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何平讪讪地收回手，这一生，她同她，想必是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了。
　　“你说得对，姓叶的不喜欢我，不是我不够好，而是他没眼光。”裘莉叶挑眉，“对不起，将我的怨恨肆意加诸在你的身上。”
　　何平耸肩，表示接受她的道歉。
　　“我不会辜负这张支票！”伊人扬了扬手里的支票，转身而去，美丽孤傲的背影，少了怨恨，只余淡淡遗憾。
　　遗憾，当年，那个男孩子，看不到她的好。
　　今后，她要努力地把他放下，放下这个自己执着地喜欢了——甚或是爱了——八年之久的男人，寻找属于自己的真爱去了。

　　古董珠宝慈善拍卖晚宴如期举行，当晚邀请众多嘉宾到场，有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有拥趸众多的影视歌明星，也有体坛冠军前来捧场，朗梵大酒店前的红地毯上，一时风光无两，镁光灯闪烁一片，两旁夹道尖叫连连。
　　当晚的拍卖会获得空前成功，当全场的灯光暗去，只余前方的巨大荧幕上，幽雅的影象，流水般掠过。
　　年轻男子购买一串美丽无匹的绿宝石项链，配同款宝石耳坠，手镯，戒指，向心爱的女子求婚；随后的岁月里，他们因连天战火，被迫分隔，迢迢重洋，只能睹物思人；转眼，旧的世纪已经过去，新世纪来临，年轻女郎同前来寻根的男子邂逅，男子取出绿宝石戒指向女郎求婚，女郎吃惊不已，带他去见自己的祖父；老人取出一条同款式，熠熠如新的绿宝石项链，老泪纵横；片尾，年轻男女，在花园里，烟花灿烂绽放的夜空下，翩翩起舞，而阳台上，一双老去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其中一只手上，戴着绿宝石戒指……
　　岁月流转，真爱永恒。
　　最后由一管醇厚低沉如大提琴般好听的男声，吟出广告语。
　　统共三分钟，三段式的广告样片，拍摄手法如同大片，画面优美精致，引人入胜。
　　当灯光重又亮起，观众掌声如雷。
　　之后的慈善拍卖创下佳绩，去掉筹备晚宴的费用，共筹集到八百万元，悉数捐赠给青少年教育基金。
　　何平松下一口气来。
　　总算不负所托，没有砸了这个已经横跨三个世纪的古老珠宝品牌的招牌。
　　所有员工事后一起到钱柜唱歌庆祝，何平略唱几首老歌，便以回家补眠为由，退了出来。
　　虽然她年纪不大，然而毕竟始终是上司，坐在里头，人人多少都有些拘束，她还是把欢乐时光完全交给他们主导吧。
　　出了钱柜，夜风深凉，何平拉拢身上风衣的领口，独自走入周末热闹的人潮。她今天放司机王师傅一天假，拍胸保证会让型男等人送她回家，司机王师傅才勉强同意放假一天。
　　走出没有多远，便听见身后有一辆汽车鸣笛。
　　何平下意识回头，忽而有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的茫然。
　　不远处，叶森然驱车，慢慢跟在何平身后，也不催她上车。
　　何平在人行道上缓步前行，叶森然驱车保持大约一码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尾随。
　　何平就这样在夜色里，走出两条街去，叶森然便也始终保持这样的距离，尾随了两条街。逐渐，前头的街道冷清起来，人迹渐少。
　　叶森然终于出声，叫住何平，“何平，上车，我送你回家。”
　　何平迟疑片刻，还是上了叶森然的车，叶森然回身从后座上取一条苏格兰格子呢大披肩替何平盖在身上，随后才调转车头，重又驶入繁华夜色里。
　　叶森然的车速不快，甚至只是比步行略快一些而已。
　　何平知道，他有话同她说。
　　这是两人自那日在Café门口分手手，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独处。
　　叶森然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何平与妹妹朗然不同，朗然无论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他这个兄长，分享与分担，毫无疑问。
　　然则何平不是妹妹朗然，她的分享与分担，他不是第一人选。
　　且，他原也不是一个善于向女性表达自己心意的人。
　　叶森然胸口一紧。
　　如果，他不做些什么，他这一次，就真正失去这个女孩子了罢？
　　他蓦地将车停在路边，静静望着同样沉静回望他的何平。
　　“对不起，何平，对不起！”他伸出双手，想要拥抱何平，可是看见何平眼中的清亮明澈，他握紧了拳，收回了自己的手。平静了一下自己，他继续开车，却再没有开口。
　　何平看着叶森然英挺的侧面，心底的一角有淡淡的疼痛蔓延。
　　还会痛，是因为，始终还有一缕情愫。
　　倘使有一天，她看见他英俊润雅的面容和巧克力色的眼睛，却一无所觉，不痛，也不喜，那时就是真的把他放下了吧？
　　可是，只是想到，真正将他放心，胸臆间，为什么会那么酸涩痛楚？
　　这就是情之所钟，心不由己呵。
　　她，骗不了自己的心，说她已经可以切实放下他。
　　那么——
　　何平细细看着夜晚的流光，在脸上淌过，留下斑斓阴影的叶森然的侧面，倏忽微笑。
　　“我有一年时间。”
　　“？”叶森然转过头，不明白何平何以突然这样说。
　　“我与老曼泰尼亚先生约定，用一年时间，开拓大中国区市场，取得古董珠宝百分之三十的份额。”何平右手支在车窗边框上，唇边笑容似水。
　　叶森然慢慢挑起一边眉毛，所以？
　　“这一次，我们认真交往罢。”何平突然轻松起来，仿佛什么一直纠缠未决的难题，迎刃而解。
　　心怀怨念，想爱而不敢爱，犹疑不定，不过是折磨自己罢了。
　　六年过去了，如果她还不懂得勇敢地，与他并肩站在一处，召告世人，他们认真在交往，那么过去六年的磨砺，不久之前的释怀，于她，还有什么疑义？不过是另一中自欺欺人而已。
　　她不想，像美丽的裘莉叶一样，留下一生的遗憾。
　　那么，就去争取罢，真正地去争取，自己所要的幸福。
　　叶森然凝睇眼前这个女孩子，仿佛忽然之间华光四射的脸庞，也微笑起来。
　　“应该由我说这句台词，何平。”他的眼中痛苦磨折的颜色，忽然便融化了。“这一次，让我们认真交往，何平。”
　　何平的笑，由浅而深，轻轻说道：
　　“好。”
　　车窗外，秋夜的寒风，都似若因之甜蜜起来。

　　珠宝广告播出后，前来询问的顾客开始增多，销售额明显有所增加，一切都逐步踏上正轨。
　　何平开始办公室搬至HL广场楼上以便于就近管理的前期准备工作，除了看销售报表，基本上都与办公室诸人整理资料装箱打包。
　　叶森然知道何平忙碌，平时工作中绝少会下来打扰她。
　　何平一边整理手头的模特资料，一边微笑。
　　“我亲爱的缪斯女神——”罗米在失踪了一段时间后，走了进来。
　　何平伸了伸腰，看了一眼罗米，又继续手边工作。
　　“亲爱的，我——要回纽约去了。”罗米轻轻叹息，三年了，这个女孩子，始终都当他是朋友，啧，真是没眼光。
　　回纽约？何平闻言，抬起头来。不是回意大利？
　　罗米读懂她眼里的疑问，微微笑了，她还是关心他的，这就够了。
　　“纽约玛勃洛画廊的艺术品代理，前几天打电话到我在拿波里的工作室，希望与我面谈。”罗米笑着向何平张开双臂。
　　纽约玛勃洛画廊？何平当然是知道的，在纽约艺术品交易中，它有举足轻重之地位。被它看中的现代艺术品如绘画雕塑，都有很大的升值空间。可以毫无夸张地说，玛勃洛就是所有画家梦想中的盛殿，被它所看中，就意味着成名和源源而来的金钱。
　　“恭喜你，Romy，多年心愿得偿。”何平上前，与罗米拥抱。
　　“我多么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回纽约啊。”绿眸中，带着一丝明知分别在即的遗憾，唇边却有笑。
　　“你知道我现在走不开。”何平深深吸一口气，闻见罗米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
　　“我知道你走不开。”在何平看不见的角度，罗米笑容微涩。
　　叶森然与Peace何，甜蜜交往中！
　　八卦新闻，配上还算清晰的照片，召告所有人，他们在一起，没有任何避讳。
　　他当然也看到了。
　　他可以留在这里，在何平的身边，维持三人行的局面，可是，他不愿意再让何平为难了。
　　“我会想你，亲爱的。”罗米在何平头顶落下一吻。
　　“我也会想你，Romy。”何平所能做的，只是再一次拥抱他。
　　“他很爱你，爱到愿意放手。”御姐等罗米与何平告别，离开房间，才悠悠说。
　　何平点点头，“Romy有一腔赤子般的热情，我说过，不是他不够好，而是，我没有眼光。”
　　我们都要幸福，Romy。
　　何平在心里，默默祝福。

作者有话说

　　快结束了呢，有些不舍啊。
本来只打算写个五万字就结束的，可是却一时不能罢手，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长了。
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因为原本的计划是个小中篇，所以前文许多地方都没有交代，只是一笔带过。
会以修文，或者番外的形式，将之弥补。
再一次谢谢大家一年来的等待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