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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东皇青影 那人攀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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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哀牢山。
这山名虽不吉利,然而山石气运极好,半山之外环绕云烟,云烟流动,隐隐现出龙形。当年,秦赢听信道士之言,暗合自己“黑龙转世”的命格,在这半山之腰,开宗立派。
这一宗派便是后来的龙华阁。
几十年过去,哀牢山半山腰的烟雾流动更加明显,积年累月,烟气竟由黑慢慢转青,俨然是一条青龙盘踞山腰。
曲华裳将手中马绳交给看守在龙华阁前的卫兵,也不管身后宫清影和她的两个婢女,扬着下巴,带着那华穆宫外出传令的仆人速速进阁了。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我护送你回阁,我这任务便算了了。梁判已经出关,你就不要乱跑了,呆在宫里,准备下月初十的婚宴吧。”
宫清影张口欲道谢,却见曲华裳向前掠去的身影之快之急切,宛如平地起黑风,哪里还留给自己道谢的语气呢。
宫清影立在原地,一片戚然之色浮于眼底,她立在龙华阁口,望着里面雄壮巍峨的宫殿水阁,呢喃道:“你和那人一样,从小便不愿理我。我自小便想关心你们,怜惜你们,可你们从来都不愿同我多说一句。你们虽日日争斗,瞧对方不顺,但在这一点儿上,你俩多像啊。”
言毕摇摇头,带着身后的两个婢女慢慢进阁去了。
曲华裳独门轻功,风头无二,向前连奔数里,亦是毫不费力之事。她出宫多日,此刻归来,黑袍银冠,御风而行,正是驰骋得肆意畅快,欲将心中憋闷一气儿释放出来之时,面前突然刮过一阵“青”风,仿佛天边飞来一只“青鸟”,将她的前路硬生生地阻了来。
她脚下并不停歇,伸右手便向前方勾去。她年岁虽小,招式却极为老辣,纤莹五指,雪玉手腕,犹如剧毒白蛇从草丛中一跃而起,吐着信子,以极快的速度扭动着,同时裹挟着一道凌厉的劲风,就朝那青色人影直直地刺去。
那青色人影亦是探手向前,学着她的模样,抖擞着右手向她攻来。只是不攻她面门,反倒是向着她攻来的右手,攀附上她的右袖。
曲华裳不避不躲,由着来人的右臂与自己的右臂纠缠攀附在一起。
莫说是曲华裳这般绝顶高手,就是初入江湖的少年剑客也知道这样做的危险:
来人的臂膀与你的攀附在一起,若是用力,便可直接卸了你这条胳膊。
然而向来以“快、准、狠”出名的曲华裳,此刻却是不闪不躲,任由情势发展继续。
那人攀上了她的胳膊后,突然一使力!!
曲华裳的整个儿身体便顺势向前倒去,她伸左手环住对方的腰肢,对方亦伸出左臂,搂住了她。
那是一个身量极其颀长的男子。
一身素色青衣,望上去就如同一枝青竹,让人想起诗经中的那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端的是平易从容、深藏如水的男人。
除却他唇角下延伸出来的那道极浅皱纹,他看上去还是要稍稍年轻一些,仿佛一个二十末的男子。并且和十二年前曲华裳初见他时一样,仍旧是仪容俊美,气质风雅,恬淡不惊。
“哥哥,”曲华裳轻言道,两字出口,就觉得鼻头一酸,微微哽咽。他离她那般近,她再次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淡然香气,她小心翼翼地偷偷嗅着,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充盈着她年轻的心。
“裳儿,”那男人微笑地低头看她,只觉得每瞧她一眼,心中的喜爱便增强一分,想起当年她被领进阁中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转眼间,便这般厉害了。
曲华裳仰脸看他,然而只一瞬,她的神智便立时恢复,想起很快就要到来的那场婚宴。
她从男人怀抱中轻而易举地抽身,顺带轻轻打掉了男人环在自己身上的臂膀。
“自小你就用这招逗我,到了现下,你都马上要娶大嫂过门了,竟还是这般喜欢捉弄我,玩这抱圈圈儿的游戏吗?”曲华裳缓言道,面上表情已经看不出是欢喜还是不快。
那青衣男人正是前几日刚刚出关的梁判。
龙华阁云台宫的宫主,下月初十婚宴的男主角。
“你要不想玩这游戏,又怎会被我这般容易就‘手到擒来’?”梁判微微笑着,伸手想像往常那般抚摸她的头发。
曲华裳后退一步,“我把宫清影护送回阁了,她就在后面。你去接她吧。”
梁判微微蹙眉,“你说她出去了?”
这下轮到曲华裳面上浮现不解之情,“你出关已经几日,还不知她的情况吗?”
梁判笑道:“我今日方才刚出关,一出来不就望见你了吗?你奔得这般迅速,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你不会是出事儿了吧,怎么现在才出来?”曲华裳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暗自观察他的气息神色,却瞧不出丝毫端倪。
梁判摸了摸她的头,“我晚几日出关,便是出了事儿?你怎不说是我又悟到了新的东西,所以多坐了几日?”
曲华裳冷哼一声,“你没出事儿,当然好。否则我为你准备的贺礼就白费了。宫清影过来了,你去迎她吧。我一路护送她回来,没人打她的主意。恒宫前几日来人到华穆宫,正巧我不在。现下我回宫了,就要过去见他一下。”
曲华裳垂头欲走,然而还是止了步,她抬头看着梁判,低声道:“你的婚事来得这般迅速,我,我,提前竟也不知你以后有她相伴,终于便不再是一个人了。江湖中人称你是‘东皇青影’,原来那些人竟然一早便熟谙这天意,将你未来夫人的名字也早早嵌入进去了。想必是天赐良缘,不可违背的吧。”
曲华裳强忍心头哀怨说完这几句,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是愈发低沉,生怕再多说几句,这眼泪便也要下来。当即以“天赐良缘,不可违背”草草作结,既是对梁判的祝福,也是对自己的强行慰藉。
“人命不胜天”的道理,曲华裳多年之前便懂得了。
深深望了梁判最后一眼,便袍袖一震,御风而逝了。
梁判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低语道:“我也不知,这一天竟来得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