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轶事2》小九公子

8、第八章

　　庞媛出手，绝非一般。一下子就解决了庞太师和赵祯的难题。
　　七日之后，第一家“慈善堂”在汴京隆重开张，当日皇太后亲临现场，包拯和庞吉一左一右陪在老太后身边。坐在对面酒楼里看热闹的赵祯，脑海里突然蹦出了“黑白双煞”这么个词，扑哧一声，差点把茶水喷南宫麟一身。
　　幸亏暗卫出身的南宫大人身手敏捷，微微侧了侧身子，这才逃过湿身的下场。

　　医馆的资金是后宫各位妃嫔们出资的，药材则由汴京最大的百年老字号“仁和堂”免费赞助，最后，最关键的大夫嘛……赵祯大笔一挥，让太医院太医们轮流带着自己的徒弟忙活吧！整天在宫里也研究不出个啥，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学以致用。
　　太医们高兴，老百姓们更高兴，一时间“慈善堂”的名气如日中天，鲜有人不感激太后娘娘的仁德。
　　汴京城里喜气洋洋，让没有被惠及到的地方百姓羡慕不已，后悔自己怎么没生在开封。
　　这时，朝廷贴出告示，大意是说“慈善堂”利国利民，今后将陆续在各地方开设。消息一出，老百姓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商人们也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多年以后，“仁慈堂”开遍全国各地，帮助了无数的贫苦百姓，挽救了很多垂危的生命，同时也给国库带来了丰厚的财富。然而，这一切现在还都看不见，也没人能预知到这样的结果，就连庞媛也没猜到，当年一个小小的提议，竟引起了这样强烈的“蝴蝶效应”。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
　　这样春日暖阳，风调雨顺的好日子里，欢喜的人很多，但是烦恼的人也各有各的烦恼。
　　比如庞煜，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法地让他爹同意他学医……
　　比如公孙策，掐着一算，庞统好像已经半个月没来信了……
　　比如展昭，自从白玉堂搬到开封府那么一住，汴京就别提多顺当了，该刮风的时候绝对不下雨，该打雷的时候绝对不打闪，大案要案命案，统统都没有。但是，这样真的好无聊哦……
　　又比如白玉堂。

　　话说那日巷口，初九漏了个衣角让展昭二人瞄了个正着，白玉堂就隐隐猜到他大哥那时也是来了开封的。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见面呢？
　　这点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为了想搞清楚白云瑞的来历，白玉堂曾试着以金满堂的特殊信物联络白锦堂，但得到的消息都是“堂主有事外出，还未回来”。如此反复了五六次之后，白玉堂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
　　白锦堂在躲他！
　　明明人已在附近，却谎称外出未归。白玉堂不禁担心起来，莫非大哥惹上了什么麻烦？把事情跟展昭一说，展昭倒是觉得白锦堂有可能接了活，金满堂是干什么的啊，□□翘楚外加情报贩子，他不惹事就万幸，别人哪里敢惹他啊！退一万步说，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大家都在开封，也不会有鞭长莫及的后顾之忧。
　　听展昭这么一分析，白玉堂也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不过还是依旧嘱咐了白福，让他留意金满堂的动向。如果发现白锦堂回来了，就赶紧通知他。
　　人总是要见上一面，才会安心。

　　太师府。
　　庞煜偷偷溜进厨房，随意拿了几样菜，外加一盘芝麻卷，往食盒里一装，飞快地窜回到了自己屋里。
　　屋里俊秀的男子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笑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白叔叔，趁热吃吧，一会凉了。”庞煜笑着将盘子一一摆好。
　　这世上，能让庞煜唤一声“白叔叔”的除了五爷白玉堂，剩下的自然就是那位金满堂的大当家了。
　　让白玉堂一通好找的大哥白锦堂，竟然大摇大摆地住在庞太师的府上！要知道，太师府和开封府只隔了两条街哦！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么……默默地为五爷掬一把同情泪。

　　“煜儿帮叔叔一个忙吧？”白锦堂放下筷子。
　　这几日的相处，白锦堂教了庞煜不少东西，庞煜对他很信服，因此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了下来。
　　白锦堂失声笑道：“答应得这样快，你怎么知道让你做得不是坏事呢？”
　　庞煜眨眨眼，掰着手指头道：“第一，我觉得你不是个坏人；第二，白叔叔也不是个坏人。”这个‘白叔叔’指的是白玉堂。言下之意就是，我相信我的判断，以及白玉堂的判断。
　　“人小鬼大。”白锦堂揉揉他的头发，拿出一块形状奇怪的小木牌交给庞煜，让他明日抽空丢到锦绣阁门口的第九节台阶上。
　　庞煜挺好奇，问了句：“这是干嘛用的。”
　　白锦堂神神秘秘地低声解释道，说这是个被施了法的许愿牌，只要在丢弃的时候许个愿，那么这个愿望就能实现了。百试百灵。
　　“那我能许么？”庞煜咋咋眼。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就能跟着公孙先生学医术了！
　　“当然可以了。”白锦堂心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故作神秘道，“不过，你要保证，这个秘密不能告诉给第三个人，不然，许愿牌就不灵了。”
　　庞煜赶紧点头，右手作了个封嘴的手势。

　　翌日，清晨。
　　赵祯的生物钟向来准时，睁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刚刚泛白。仁宗皇帝扭头瞅了瞅身边睡得香甜的庞媛，小心翼翼地起了身，一手拎着衣服、一手把被子往里掖了掖。
　　“陛下？”孕期中的女人眠浅得很，细微的动静还是让庞媛揉揉稀松的睡眼坐了起来，柔滑的锦被顺着香肩滑落到腰间，稀松的领口处露出一抹莹白。
　　赵祯坐回床边将被子给她往上围了围，轻声道：“时辰还早，再躺会吧！”
　　指尖微微的凉意让庞媛清醒过来，一把攥住赵祯的手，秀眉微蹙：“怎地这样凉？”
　　赵祯摇摇头，悄没声息地把搁在手边的衣服往身后推了推。
　　“定是臣妾抢了陛下的被子，才使得陛下受凉的。”庞媛内疚地埋怨起自己来，“明个还是别在臣妾这休息了……”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祯点住了唇。
　　“你啊！”仁宗皇帝哭笑不得道，“哪有妻子把相公往外推的？”
　　庞媛眼珠一转，调笑道：“要不……套间？”
　　赵祯惊得眨巴眨巴眼，心说，让堂堂一国之主睡外屋，你还真敢想哦！

　　等在外面的陈班班听到屋里传出声响，估摸着皇上已经醒了，便试探着问道：“陛下，可要传唤梳洗？”
　　“传！”愉悦的男声传出，预示着今早皇帝陛下的心情还不错。
　　宫娥们鱼贯而入，围着赵祯和庞媛就是一通忙叨。
　　梳洗完毕，庞媛接过宫娥手中的龙袍，陈班班识趣地告了退，领着一众人退出门去。
　　这是永和宫的规矩。
　　按理来说，妃嫔们是不管侍候帝王着装的，这些都是宫娥们的活儿。但庞妃喜欢亲手帮赵祯整理的穿戴，因为这个时候就会让她暂时忘却他们的身份，就好像他们只是一对恩爱的平凡夫妻。
　　赵祯的身高比庞媛略高一头，因此低头的时候，能够隐隐看到她的发顶——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旋转，散开的墨发像一朵开放的小花。
　　“一旋宁，两旋横，三旋打架不要命。”仁宗皇帝还是一名不起眼的小皇子的时候，就总爱拿这话调笑庞媛。气得她追得自己满园跑。
　　后来长大了，当年的小胖妞也出落成了大姑娘，再说起此事，庞媛柳眉一挑：“不宁，怎么会看上了你呢？”
　　再后来，他大婚了，但新娘不是她。

　　“这真是个悲伤地故事啊！”大红的盖头下，有人传出一声轻柔的叹息。
　　“故事还没完。”男人牵起她的手，吻了吻，清朗的声音缓缓地继续讲述，“再再后来，他掌握了家族的一切，迎娶了这个等待他多年的姑娘，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盖头缓缓落下，露出了一张等待多年的笑颜。

　　“陛下？回神了！”庞媛挥手在赵祯眼前乱晃，赵祯呆了一呆，眼神这才对上焦。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庞媛抿嘴一笑催促道，“时候不早了，快去上朝吧！”
　　赵祯刚要说什么，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绿豆糕。只见庞媛贴心道：“吃两口，要不一会该饿了。”
　　赵祯点点头，大踏步地往门口走去，殿门缓缓而动，撒落一地的光辉。
　　金銮落地，陈班班这声“起驾”还没喊出声，就见赵祯又火烧眉毛似的冲回了永和宫。
　　一班宫人：“=口=”，心说，陛下这是又抽什么风？

　　庞媛站在原地目送爱人离开，还没回过神，就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等我回来。”男人这样在她耳边说。
　　庞媛笑了。

　　在一声声“恭送陛下”的声音中，永和宫又恢复了平静。
　　“娘娘。”墨兰捧着妆匣笑问，“今天梳什么发型？”
　　目光落在床上，赵祯刚刚坐的那个位置……庞媛缓缓闭上眼，藏起那涌动的柔情，轻声道：“就梳如意朝云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