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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返魂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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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彻底散尽,枯枫岭的枯树虬枝在薄雾里张牙舞爪,像无数蛰伏的鬼影。满地陈年枫枯叶被晨露打湿,踩上去绵软无声,却偏偏衬得周遭气氛愈发压抑。
队伍行至岭下便停下脚步,莫子言抬手示意飞云骑分列两侧,隐入林间沟壑与土坡之后,甲胄寒光被林木遮掩,只留二十名精锐护在主力人身后。展昭、白玉堂一左一右护着公孙策与两个孩子,天行道人与黑衣老者缓步走在最前方,雪白长发与素色衣袍在灰蒙天色里格外醒目。
对面平地的人影也随之动了。
一共五人,分列成两排。正中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中间的庞统,正是天魔宫的七姑娘与二哥。庞统衣衫略显凌乱,面色泛着倦色,却身姿挺拔,目光清明,不见半分颓丧。他抬眼望向这边,一眼便看到人群里的庞煜,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意,悄悄对着弟弟摇了摇头,示意他切莫冲动。
庞煜心口一紧,攥紧了拳头,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被展昭伸手轻轻拦下。
“莫急。”展昭低声安抚,目光扫过对方其余三人,“人在他们手上,先按规矩来。”
对面左侧立着的是初九,一身灰布短打,面无表情,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开封府一行人。而右侧那人身形微侧,大半张脸隐在树影里,只露出一截下颌线条,即便看不清全貌,白玉堂也瞬间绷紧了周身气息。
是白锦堂。
兄弟二人隔着数十步空地遥遥相对,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绷到了极致。白玉堂唇线抿紧,周身惯有的清冷又添了几分复杂,有不解,有愠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牵挂。
白锦堂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转过头,四目相撞。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怒,只是对着白玉堂极轻地摇了一下头,那动作隐晦,旁人几乎无法察觉。
“开封府诸位倒是守时。”七姑娘率先开口,女声清亮,打破了岭上死寂,“约定之事,想必各位都清楚。交出庞家代代相传的守墓令牌,我们便放庞统离开,两不相犯。”
公孙策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半开,一枚玄黑古玉令牌静静躺在锦缎之上,牌身刻着古朴纹路,正是数十年前月氏遗孤赠予庞家的信物。“令牌在此。”他声音平稳,“我要先确认庞将军安然无恙。”
“可以。”二哥抬手松了松架着庞统手臂的力道,往前推了两步,让庞统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人完好无损,不曾受刑,也未曾再用迷药,这下诸位放心了?”
庞统高声道:“诸位不必忧心,我一切安好。对方所求唯有令牌与返魂香,暂时并无加害之意。”
话音落下,岭侧林间忽然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枝叶轻摇。天行道人眼疾手快,长袖一挥,一股柔和内力荡开周边雾气,冷笑道:“藏头露尾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躲在暗处窥看,未免失了江湖体面。”
嗖嗖数声,十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的枯枫林中跃出,个个劲装裹身,兵刃暗藏,气息阴鸷,显然并非善类。人群最前方站着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生横肉,眼神贪婪,扫过公孙策手中的木匣,又看向远处山道,嗤笑出声:“哈哈哈,守墓令牌,返魂香……今日倒是齐聚一堂。这等绝世奇物,可不是区区一座开封府便能独占的。”
“是境外流窜的匪寇,看样子还勾结了本地的亡命之徒。”莫子言低声向身旁众人提醒,“人数不少,皆是亡命之辈。”
“不止这些。”黑衣老者抬眼望向山岭最高处,“剑冢的朋友,也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峰顶崖边立着一道青衫身影,正是吴尘邈。他孤身一人,腰间悬着一柄短刃,周身气息淡然,既不偏向匪寇,也不靠近开封府,只是静静伫立,如同崖边一块顽石。不多时,又有数名剑冢弟子从峰顶两侧走出,守在吴尘邈身后,摆明了要作壁上观。
紧接着,山道另一头脚步声响,红衣似火的红薯带着数名天魔宫弟子快步而来。她扫了一眼场中局势,先是看向吴尘邈,挑眉哼了一声,随即看向锦袍中年男子,语气冷冽:“我天魔宫早有言在先,不参与令牌与返魂香之争。尔等域外鼠辈,也敢在中原地界放肆?”
短短片刻,枯枫岭之上,各方势力尽数亮相。交换人质的简单约定,彻底演变成多方势力的大对峙,局面瞬间错综复杂。
初九往前踏出一步,看向那锦袍男子:“我家主人与诸位只是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阁下贸然出手,打乱约定,怕是不妥吧?”
“不妥?”锦袍男子仰头大笑,“宝物有德者居之!守墓令牌在手,便能畅通无阻进入张骞古墓,寻得返魂香,从此长生不老。这般机缘,凭什么只留给你们几家?今日令牌、古墓、香药,我全都要!”
此人话音刚落,身后一众匪寇齐齐拔出兵刃,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山林。
白锦堂终于从树影中走出,走到初九身侧,目光冷扫对面匪寇:“贪心不足,向来是取死之道。你以为凭这些乌合之众,便能从这么多人手中夺走东西?”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匪首厉喝一声,挥手下令,“动手!先抢令牌,再夺古墓地图!”
一时间,林间杀声骤起。亡命匪寇蜂拥而上,兵刃闪烁着寒芒直扑公孙策手中的木匣。
“保护令牌!”展昭一声低喝,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巨阙剑出鞘,剑光纵横,顷刻间便拦下冲在最前的数名匪寇。剑风凌厉,却留有余地,只卸去对方兵器,不伤性命。
白玉堂身形紧随其后,银钩翻飞,身姿灵动如鬼魅,避开正面冲杀,专挑对方阵型薄弱之处切入。他目光始终留意着白锦堂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莫子言当即号令:“飞云骑结阵!”
隐藏在林间的骑兵齐齐现身,刀枪并举,结成严密阵型,将外围匪寇死死拦住。甲胄碰撞声、呼喝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整座枯枫岭彻底陷入混战。
七姑娘与二哥对视一眼,并未加入战局。二人依旧守在庞统身侧,一时进退两难。他们奉宫主之命看管人质,本意只是静观其变,可如今局势失控,若是庞统被乱军所伤,便是天大的过错。
“庞将军,此地凶险,我二人先护你退至一旁暂避。”七姑娘低声道。
庞统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场中激战的人群,沉声道:“多谢二位连日照拂。如今外敌作乱,扰乱大宋地界,我身为朝廷将领,岂能袖手旁观?”说罢,他运力挣开二人搀扶,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断裂的木杆,便要上前相助。
“大哥!”庞煜见状急得大喊,拉着白云瑞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黑衣老者伸手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指尖弹出两道劲风,恰好击飞两名想要绕后偷袭的匪寇,“前方刀枪无眼,你们在此处待好,万万不可乱跑。”
白云瑞紧紧攥着怀中的木牌,牌面的剑纹似乎在天光下隐隐泛出微光。他望着峰顶的吴尘邈,小声说道:“那位叔叔……是剑冢的人,他为什么不出手?”
“剑冢自有他们的规矩。”天行道人答道,目光落在白锦堂身上,“此人步步为营,看似置身漩涡中心,实则一直在控局。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任何人顺利拿走令牌。”
场中,白锦堂与初九也动了手。二人招式沉稳,配合默契,专截杀那些妄图抢夺令牌、或是偷袭庞统的匪寇。白锦堂的武功路数飘逸诡谲,与白玉堂风格隐隐有相似之处,显然同出一脉。
交手之间,白玉堂终于寻到一个空隙,闪身来到白锦堂身侧,压低声音质问:“大哥,你到底在谋划什么?掳走庞统,流转木牌,勾结各方势力,你可知你正在玩火?”
白锦堂手中动作未停,目光掠过场中混战,语气平淡:“我自有分寸。我若不这般做,守墓令牌如今早已落入域外贼人之手,张骞古墓也会被彻底掘开,到时候死伤无数,祸患蔓延整个中原。”
“可你为何处处躲着我?”白玉堂眼底掠过一丝痛楚,“我们是亲兄弟,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白锦堂动作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有些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你身在开封府,心怀坦荡,不必卷入这趟浑水。待到风波落幕,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话音未落,数名匪寇联手猛攻而来,打断了二人对话。兄弟二人只得暂时联手御敌,一银一白两道身影交错纵横,招式互补,一时间竟无人能近前半步。
峰顶之上,吴尘邈看着下方乱象,眉头微蹙。身旁剑冢弟子低声请示:“师兄,局势失控,我们当真不出手吗?那两块剑冢信物木牌,还在两个孩童手中。”
“再等等。”吴尘邈目光落在白云瑞身上,轻叹一声,“瑞儿身世特殊,牵连着剑冢过往。天魔宫、白氏、庞家、开封府……各方纠缠,贸然插手,只会让局面更乱。不过域外之人觊觎中原宝物,妄图借此作乱,剑冢也不会坐视不理。”
说罢,他抬手打出一道哨音。
哨声清越,穿透战场喧嚣。下一刻,数名剑冢弟子纵身跃下崖壁,直扑那些域外匪寇,出手凌厉,招招制敌。
红薯见状,咧嘴一笑:“总算肯动了。也好,省得我们独自收拾这群杂碎。”她挥了挥手,天魔宫弟子也尽数加入战局,不再冷眼旁观。
原本一边倒的混战,局势瞬间扭转。有剑冢、天魔宫、飞云骑与开封府众人联手,域外匪寇节节败退,伤亡渐增,气焰彻底被打压下去。
匪首见大势已去,又惊又怒,目光死死盯住公孙策手中的紫檀木匣,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他猛地抛开身前对手,纵身跃起,使出全身功力,直扑令牌而去:“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安稳!”
这一击突如其来,距离极近,众人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疾冲而出,挡在公孙策身前。
是庞统!
他手中木杆横挡,硬生生接下对方全力一击。木杆应声断裂,庞统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大哥!”庞煜吓得脸色发白,失声呼喊。
“庞将军!”展昭与白玉堂同时掠至,一左一右将匪首围在中间,剑光、银钩同时锁定对方周身大穴。
匪首一击落空,又见四周已被重重包围,自知无路可逃,却依旧不死心,还想拼死反扑。
“执迷不悟。”天行道人缓步走来,抬手隔空一按。一股浑厚绵长的内力笼罩而下,匪首只觉浑身经脉受制,四肢僵硬,兵刃“当啷”落地,再也动弹不得。
残余的匪寇见首领被制,顿时军心溃散,要么弃械投降,要么试图逃窜,却被飞云骑与各派弟子尽数拦下。
短短一炷香时间,这场突发的乱战便彻底平息。
枯枫岭上尸骸倒地,兵刃散落,狼藉一片。雾气渐渐散去,天光彻彻底底洒落在山岭之间,照出众人各异的神情。
公孙策快步走到庞统身边,取出伤药为他擦拭嘴角血迹,搭脉查验:“胸腔受震,气血逆行,好在未伤及内腑,先调息静养。”
庞统摆了摆手,勉强笑道:“无妨,一点小伤罢了。”
七姑娘与二哥走上前来,对着庞统拱手一礼:“庞将军高义,我二人佩服。如今乱党已平,约定依旧作数。令牌交出,我们就此放人,分道扬镳。”
白锦堂走到场中,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道:“如今域外祸患已除,该回到最初的约定了。守墓令牌交换人质,此后古墓之事,各凭本心。只是我奉劝诸位,返魂香不过是寻常奇药,所谓长生,全是虚妄。切莫再为一场幻梦,再起刀兵。”
他这番话,像是劝告,又像是警告。
展昭看向公孙策,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众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令牌一旦易手,便会有人直奔张骞古墓,新一轮的争夺,很快又会拉开帷幕。
庞煜跑到庞统身侧,扶着兄长的手臂,抬头望向白锦堂,又看看一旁的初九,小小的脸上满是疑惑。白云瑞握着成对的木牌走到众人中间,剑纹木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将剑冢、庞家、白氏一脉、古墓秘闻,牢牢拧在了一起。
黑衣老者走到天行道人身边,低声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古墓一行,看来我们是避不开了。”
天行道人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缓缓点头:“也罢。千年秘辛,人心贪念,便随我们一同去那张骞古墓,做一个彻底了断吧。”
岭上风再起,卷起满地枯叶。
守墓令牌悬于场中,古墓前路迷雾重重。一场跨越千年的执念之争,即将向着那座深埋地下的古墓,步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