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与悠然无关的青春》百里烟

12、半路兄妹 苏泽所在的

　　苏泽所在的高中本就离家不远，这也是他当初会选择那个学校的原因，所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手机铃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你到了？”
　　我正准备给母亲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听到铃声只得一手拿着旅行包一手接电话，然后视线在母亲放置换洗衣物的那个抽屉里搜索，考虑要带些什么，带多少。
　　“嗯，我现在在小区门口，你出了小区大门看到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就是了。”
　　我愣了愣，“你在出租车里？”
　　“嗯。”
　　“我马上下去。”想到出租车里就算干坐着也要算钱，我只得将原本想说的那句你再稍微等会，生生咽回肚子里。
　　我急匆匆随便从抽屉里抓了几件塞进旅行包里就出了门，进了电梯想起钱包忘了拿只得再冲出电梯冲回家里拿钱包，到小区门口时，感觉跟跑了一次四百米一样。
　　苏泽看着气喘嘻嘻钻进车里的我，半晌才犹带着犹豫吐出一句，“放心，阿姨已经脱离了危险。”
　　“我知道。”
　　“那你……”后面的话苏泽没有说出来，我等了又等，他依然没有说，我只得放弃，“师傅，开车，第一人民医院。”
　　“这什么？”苏泽指指我放在膝盖上的旅行包。
　　“哦，给我妈带了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苏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没有心情和他闲扯，两人各自看着窗外的风景，最后一路无语到了医院。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多少是有些恨母亲的，恨她的势力，恨她的虚荣，恨她对父亲的无情。可在听到苏泽说她出了车祸那一霎那，我突然发现这所有的恨其实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重要，至少在那一刻，我真的愿意放下所有心结只祈求她平安健康。
　　车子一路驶到医院并没用去多少时间，因为担忧母亲，车子一停我就下车跑了，跑到一半才想起还没问苏泽母亲在哪个病房，只得停下来在原地等他。
　　“怎么了？”苏泽走过来奇怪看着我。
　　“我妈……在哪个病房？”
　　“啊，我忘了告诉你。”苏泽将手里的钱包放进外套口袋，“507。阿姨在住院楼的507号房。”
　　“谢谢。”我转身前视线扫过他放着钱包的外套口袋，于是又想起了一件被自己遗忘的事，“打车的钱我晚点给你。”
　　“那我车票先给你留着。”
　　“……”
　　苏泽这话很合情合理，只是……好吧，我没想到他会那么不客气，我以为他会说，“不用了。”
　　我绝不是真的想赖他的钱，真的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住院楼不比门诊楼，站在大门口一眼就能看到，我和苏泽花了好些时间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传说中的那幢住院楼。
　　我耐不住性子等电梯，所以索性爬了楼梯，苏泽只得跟着我一起爬楼梯。
　　母亲由于刚脱离危险，所以第一晚要住重症病房，怕吵到病人，医生只允许一个人进病房探望，我和苏泽到的时候，苏叔叔已经在病房里，我和苏泽只好在外面等着。
　　“然然，你来了啊。”
　　“苏叔叔，我妈她……”
　　“放心吧，医生说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好好在医院静养段日子，没有什么大碍的。你去看看你妈吧，我和泽泽说些话。”
　　“嗯。”
　　．
　　母亲从来不是个省事之人，以前她和父亲没离婚时，我和父亲几乎每天都要被她说教不下十次，后来到了苏家，没了父亲，就成了我一个人每天来承受她各种各样的挑剔。
　　我不止一次祈求过上天希望母亲可以停止每天对我的唠叨，却没想到有一天愿望会以这种方式得到实现。床上的母亲接着氧气罩，插着输液管，安静柔弱的任谁看到都会起怜惜之情，谁又会相信，往日的生活里，这其实一直是个咄咄逼人又强势的女人。
　　出去时，病房外只有苏泽一个人，苏叔叔不知道去哪了。
　　“苏叔叔呢？”我问苏泽。
　　“之前只顾着抢救，好像还有些住院手续没办，他去办手续了。”
　　“哦。”
　　“阿姨还好吗？”
　　“还在睡，可能麻醉剂药效还没过去吧。”
　　“哦。”
　　……
　　虽然之前和苏泽也没很熟络，但暑假那段日子，我们确实比之前熟悉许多，至少能偶尔说上一两句闲话家常，没想才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就又回到了相顾无言的状态。
　　苏叔叔回来的时候，我和苏泽正一人站在走廊一边发呆。
　　“然然，你明天还要上课，和泽泽先回去吧。”
　　“可是……”我看一眼母亲的病房，想说我可以等她醒来再回去的，大不了明天请假。
　　苏叔叔不知道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还是他原本就打算这么劝我的，“你明天还要上课，初三不比初一初二，一天课都不能落下的。你了解你妈，她肯定不会希望你为了她耽误到学习，放心，有苏叔叔在这呢，大不了苏叔叔答应你等你妈醒了立刻电话告诉你好不好？乖，跟泽泽回去吧。”
　　苏叔叔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答应了然后跟苏泽乖乖回家。
　　我又看了一眼母亲的病房，“那……我妈醒来时告诉我一声。”
　　“放心，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苏叔叔摸摸我的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然后转身去唤在一旁看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苏泽，“泽泽，好好照顾然然。”
　　“嗯。”
　　苏泽应一声走到我身边，低头看我，“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朝电梯间那走，进电梯间前，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病房。
　　苏叔叔正开门往病房里走，大概是感应到了我的视线，转过身来摆摆手跟我道别，依旧没忘给我一个宽慰的笑容。
　　苏叔叔是个好人。
　　我在心里感叹母亲的福气。
　　“你晚饭还没吃吧？我们先去吃些什么再回去吧。”走到医院门口时，苏泽突然说道。
　　我其实并没什么胃口，但苏泽从一放学就去接了我来医院，一直到现在都没吃晚饭，我总不能自己不吃还拖累他跟着挨饿吧？所以我点了点头表示赞成，想到现在天黑他或许看不到我这个动作，于是又“嗯”了一声。
　　“你想吃什么？”得到我的回答，苏泽开始打量起四周，想看看就近有没有什么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
　　我也跟着他朝两边张望。
　　可惜结果很让我们失望。
　　一般来说，医院附近都会有些餐馆小吃店之类供人吃饭的地方的，因为除了病人，每天出出进进医院的还有一大部分是病人的家属或亲戚朋友，他们或者是来探病的，或者是来陪夜的，这些人医院不管饭，所以往往会在医院附近随便找家馆子或小吃店快餐店解决吃饭问题。只是，这第一人民医院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那些老板，放眼望去，长长一条路上，竟没有一家店是用来让人吃饭的。
　　“你想再往前走走，还是打车回去叫外卖？”苏泽把选择权给了我。
　　前面的路我并不熟悉，看苏泽这样子，估计跟我半斤八两，往前走也未必找的到想吃的东西，说不定还得走段冤枉路，我想了想，“还是回去吧。”
　　“好。”苏泽应了一声，开始到马路上去拦车。
　　那个时代，出租车还是个稀罕的存在，至少在我眼中是的，所以当苏泽拦下一辆车打开车门朝我招手时，我磨蹭了半天才走了过去。
　　“怎么了？”苏泽奇怪看我。
　　我咬着唇，思考着要不要告诉他我本来是打算坐公交回去的。我虽然对这里不熟，但知道这里有一辆车是直接到小区后门的，找个路人问问，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车站的。
　　见我不说话，苏泽于是挑了挑眉。
　　“还走不走啊？”车子里传来司机师傅不耐烦的声音。
　　“走的。”苏泽弯下身朝车里说道，然后侧过头来朝我努努嘴，“先上车吧，有事车上再说。”
　　我默默鄙视了一下没用的自己，“哦。”
　　既然上了车，之前心里的打算自然是不可能再说出来了，至少人还在出租车上时我是绝迹不会说的。所以当苏泽问我刚刚是什么情况时，我只好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他，“我忘了告诉苏叔叔那个旅行袋里有我妈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
　　苏泽转过头看我一眼，“我跟他说过了。”
　　“是吗？”我干笑，“那就好。”
　　“就在想这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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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想起之前的车费还没给苏泽，于是又问他，“刚刚车费多少？”
　　苏泽转过头来好笑看我，“怎么，还真打算给我钱啊？”
　　我其实也没很想给他钱，但之前话已经说出去，人家还一本正经说会把车票给我留着，现在难道要我自己反悔打自己脸？“那个本来就该我付的。”
　　“那你要不要考虑把回去的车钱也付了？”
　　靠。
　　我在心里问候他一遍，但为了自己那所谓穷人的自尊心，还是咬着牙点了头，“回去的车钱本来也该是我付的。”
　　“噗嗤”
　　一声低笑。
　　“你笑什么？”我没好气瞪他。
　　“没什么。”苏泽摆摆手，在我的怒视下收起脸上的笑意，“我不过开玩笑而已，你居然还真当真了。我是你哥，哪有哥哥让妹妹付车钱的道理。”
　　我愣愣看着他。
　　苏泽并不是第一次称呼我为他妹妹，但这一次，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真心实意。
　　仔细想想，苏泽对我其实一直很照顾，为了提高我的成绩，甚至牺牲掉自己的整个暑假来帮我补习功课，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恐怕也未必个个都能做到他这个地步。
　　或许，我们真的能成为一对关系不错的兄妹。
　　“怎么了，傻了？”
　　“你才傻了。”我瞪他一眼。顿了顿，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那晚上外卖我请客吧。”
　　一秒，两秒，三秒……
　　旁边的人迟迟没有应声。
　　我只好把头再转回来看他，四目相对，那对黑沉沉的瞳孔里似乎又有了笑意，“我在想吃什么。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谁要你客气了。”
　　我没好气横他一眼，然后继续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车外其实哪有什么风景，而我，只是怕他看到自己不断上翘的嘴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