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爱情故事+欢乐颂]五味》水荷澹澹

33、第 33 章

　　会议甫一开始，梁君正就以公司股东和程峰长辈的身份，痛数程峰过往的荒唐，并表达对程峰一旦获得公司掌控权后的结果表示了担心。他的发言结束之后，才轮到程峰。
　　程峰首先为自己曾经的荒唐向各位股东道了歉，接着开始叙述他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说到一半的时候，林纾打断了他：“程峰，忏悔的话谁都会说，我不想听。我想在座的各位股东应该和我一样，我们关心的是你的行动，如果你掌握了公司，你会怎么做？是否能给我们带来收益？梁董在掌握公司之前，也做过很多承诺——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做不做得到，才是我们这些股东关心的。”
　　林纾从包里拿出一份文档：“我简单整理了一下梁董掌握公司后的情况，细节我就不念了，总体来说，承诺基本没有兑现。虽然公司的股票在这几天里一开盘就涨停，不过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你们两方要增持，所以大量买入。我查了下在涨停发生前一周的平均股价，比梁董掌权之初下跌了不少。基于此，我又找了些数据，做了张简单的图表进行比较，结果发现，梁董掌权之后，大德的股票几乎一直在跌。考虑到程胜恩之前的违法行为，我担心这个数据不够客观，干脆拿去年一年大德的平均股价比较，结果发现，还不如去年。作为大德的大股东，林家近来的损失相当大。”
　　林纾看似是为难程峰，实际上是在引出梁君正掌权期间的股价问题。没有一个股东不关心自己的收益，对他们来说，谁掌权不重要，自己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林董，方不方便把您整理的东西给我看一下。”
　　有一个人股东开了口，其他股东自然也提出了同样的请求。林纾干脆让人去复印了二十几份，给每个股东一份。
　　梁君正自然也拿到了，几处对比被林纾圈了出来，很是显眼。他知道自己必须出击：“这份数据的来源可以保证吗？这些股价的真实性可以保证吗？”
　　林纾早有准备：“邵华阳这个名字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说过？大家都知道，我不怎么来大德，也怕要份历史股价明细被人敷衍搪塞，所以干脆找了他帮忙，这上面所有的数据都是由他提供的。当然，我也请邵华阳提供了带有电脑桌面日期的股价截图，以备查证。只不过这份材料我是做给自己看的，便没有把这每一项数据来源作详细标注。”
　　石小猛收到梁君正的眼神示意，道：“林董这份报表做得这么好，仅仅是自己看太可惜了吧！”
　　石小猛的话林纾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我做事向来追求完美，虽然是给自己看的，也要求清晰明了。难道石经理平时对内对外是有两套项目报表吗？”
　　“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林纾面带微笑，“各位董事，程峰和梁董都在争取大德的控制权。我的建议是，不妨比较一下二位对大德的规划、预期的目标、给股东带来的收益。虽然说之前梁董的确经营不善，但凭心而论，大德风雨交加之时，要梁董以一人之力把大德股价抬上去未免是强人所难。痛定思痛，不知梁董对大德的未来有什么构想？目标是否有所调整？具体要如何实现？如果梁董的方案比程峰更可信，更实际，大家自然还是愿意投给梁董的。”
　　原本这是一场针对程峰的投票，但在林纾的驱使下，已然将局面变成了选举，二选一，梁君正虽是守方，却已经底盘不稳。他没有准备什么方案，只好道：“那就程峰先来吧，尊老爱幼嘛！”
　　林纾没反对。
　　在程峰陈述的时间里，梁君正只怕忙着思考他稍后的陈述发言，没什么精力再揪着程峰的方案挑刺。程峰的方案她看过，不算成熟，但思路清晰，目标可观，梁君正虽然经验丰富，但临时准备未免仓促，相比之下，程峰并非没有胜算。
　　果不其然，体制改革得到了大多数股东的认可，但在业务方向上，以梁君正为首的几个董事，将程峰的规划斥为天方夜谭。为了打压程峰的气势，梁君正将方案往会议桌上一扔：“你的这些数字从何而来，设想依据又是什么？”
　　程峰没有退缩，各方数据烂熟于心，数据来源，分析依据，国情政策，侃侃而谈。
　　在他陈述之后，轮到了梁君正。
　　毕竟是在商海浸淫了多年的人，根据林纾报表的内容，梁君正很快提出了几条针对性的措施和目标，仓促之间能有这样的发言，也是极不容易的。
　　两人的发言结束之后，就是投票环节。包括林纾在内，一共有 23位股东把票投给了程峰。就在以为程峰胜券在握的时候，石小猛接了一个电话，将这场会议的必要条件推翻——程峰手里的股权，并没有和梁君正基本持平，差了百分之二。
　　会议到此为止。
　　大德的控制权依然在梁君正手里。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程峰迅速打电话询问邵华阳是否出货，得到否认的结果之后，才发现有问题的是自己手里的股权。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曾经让石小猛用自己电脑替自己卖股权变现的事情。
　　与此同时，林纾也发现自己手机上十一个来自吴魏的未接电话。
　　她回电话给吴魏：“怎么了？”
　　“你还在大德吗？股东会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林纾看到程峰跟在石小猛身后走进他办公室，没有跟上，“出什么事了？”
　　“今天一大早，石小猛说有百分之二的股权会流入二级市场，让我收购。”
　　毫无疑问，吴魏买了。
　　“是你个人买入还是机构？”
　　“是我个人买入的。”吴魏道，“我发现股权是程峰的，所以打电话给石小猛询问，他声称是程峰委托他处理的。”
　　程峰当然不可能委托石小猛卖股权，吴魏一听就知道这是谎话。
　　“录音发我。”
　　吴魏有电话录音的习惯，林纾知道。
　　“好，”吴魏问，“我现在把机构的持股卖出一部分。”
　　“没必要，”即便是重新回到梁君正和程峰持股一致的局面，再来一次会议，程峰也不是百分之百胜算，“会议已经结束了，现在做已经没有意义了。”
　　“小纾，我……”
　　“你没错，”林纾怕吴魏误会自己的意思，“我早就预料过这个结果，虽然过程有点不同，但结果并不意外。”
　　“你有什么打算？”
　　“报警，”林纾注意到石小猛办公室的门开了，程峰走到门口又重新回去，里面的对话声音逐渐响亮，有争吵趋势，她压低声音，“把录音给警方。我一会去找你。”
　　说完立刻挂了电话。
　　——你知道你那些股权谁买走了吗？
　　——吴魏。
　　——你知道谁收集了你爸集资炒高股的证据然后告发了你爸吗？
　　林纾只看到程峰的背影，却不难想象此刻他内心的震惊。石小猛的笑容在看见林纾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更加得意：“林姐，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情，只怕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林纾拉住情绪激动要冲出去的程峰，“石经理说说？”
　　“这家公司，快要姓吴了，吴狄的吴，吴魏的吴。买走程峰股权，把你父亲弄进监狱的人，是你的男朋友，吴魏。”
　　林纾的脸上，没有如石小猛设想的那般出现震惊的表情。相反，她微弯的嘴角似乎是带着嘲讽。
　　“很失望？”见石小猛说完了，林纾这才开口，“你大概一直没搞明白，大德姓什么我从来就没在乎过。至于程胜恩，没有人逼他做违法的事情，路是他自己选的，承担后果本就是理所应当。这句话，也送给你。”
　　石小猛察觉到不对，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警察很快就到，石经理还是珍惜一下自由说话的机会。”
　　“什么意思？”
　　“程峰作为人证，作为股权的拥有者，会向警察说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委托或授权于你。”林纾道，“同时，我会向警方提供一份录音，录音里，你声称获得程峰的委托，将他明下百分之二的股权抛售。”
　　“录音？”
　　“你大概不知道，吴魏有电话录音的习惯。”
　　“看来林董为了扳倒我，是打算连男朋友都不管了？也对，那可是把你爸送进牢里的人。”
　　林纾知道石小猛是在激怒自己，她看着石小猛上蹿下跳，与看一个跳梁小丑无异：“如果程峰本就有意将自己的股权卖给吴魏呢？那吴魏相信你的话也不足为奇。”
　　“你以为吴魏能撇得清？”
　　林纾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拖他下水是你的主意吧，一箭双雕，一个我，一个吴狄。这招挺毒的。可惜，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可惜，我分得清是非黑白，可惜，我的人脉比你们想象得广。所以，我很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石小猛不信，“假装未卜先知这么有意思？”
　　“信不信由你。”林纾并不在意，“趁这点时间，石经理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和警察交代比较好。”
　　说完这些，她松开了拉住程峰的手。
　　程峰冲下楼，抬手就是给吴狄一拳。
　　林纾穿着高跟鞋坐电梯下楼，稍晚了几步，在电梯门开后听到程峰对吴狄的质问，听他用“陷害”定义程胜恩的行为，不由失望。
　　浪子回头只是一时，本性难移才是根本。
　　吴狄见到林纾，对程峰的话一脸的不敢相信：“林纾姐，疯子说的是真的吗？”
　　林纾没有正面回答，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我正好要去吴魏那里，走吧！”
　　林纾的车开得很稳，和吴狄着急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乎是一到吴魏的公司楼下，他就下车冲了进去。
　　林纾停好车进去的时候，吴狄已经和吴魏理论上了。面对这个弟弟的天真，吴魏无奈极了，好在林纾的出现解救了他：“小纾，你来了。”
　　“吴狄，”林纾平静道，“石小猛给你哥设了一个局，你看不出来吗？你不去指责那个设局之人的用心险恶，却在指责你哥的合理行为吗？程胜恩违法证据确凿，即便不是吴魏举报，石小猛也会举报。”
　　“那又怎么样！”吴狄不明白为什么林纾可以这么平静，“他把你和疯子的父亲送进了牢里！当时你们还没分手吧？”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林纾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她关上办公室的门，“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程胜恩是，吴魏是，你、我也是。至于吴魏手里的那些股权，是我让他留着的，程峰吃不下，林家不打算吃，难道要给梁君正吗？”
　　“他难道不能告诉你、告诉我、告诉疯子吗？”
　　“首先，程胜恩——”
　　“小纾，我来说吧！”吴魏打断了林纾欲替他辩解的话语，这件事情，比林纾开口合适。
　　“让程胜恩无暇顾及大德，只是一种商业手段。我本意没有要送他进牢里，但他踩了红线，违反了法律，只能说，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这一点，小纾比你看得明白。如果程胜恩干干净净，就不会被我抓到把柄。”
　　“难道你做的事情就干干净净了？”
　　林纾皱着眉，如果不是吴魏拦着，只怕她真的忍不住要训斥吴狄和程峰一通。
　　吴魏很平静：“被人抓住了就是不干净的。”
　　“哥——”吴狄自知说不过吴魏，软了口气，“疯子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能不能……能不能把那些股权卖回给疯子？”
　　吴魏看向林纾：“这件事情，我听小纾的。”
　　吴狄松了一口气：“哥，谢谢——”
　　“不用，股权你留着。”林纾已经有了初步的谋划，她问吴狄，“现在，我要把石小猛送进牢里，吴狄，你要劝我放过他吗？”
　　“什么？”吴狄愣住，“让小猛坐牢？”
　　“他不应该吗？”林纾反问，“吴狄，你哥坐牢，石小猛坐牢，你选一个？”
　　“选一个？林纾姐，你这话到底这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林纾道，“石小猛和梁君正为什么找上吴魏，就是打得这个如意算盘。我解决了，现在轮到你了。他们两个，你只能选一个。”
　　“为什么？”
　　“为什么？”林纾不信吴狄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他只不过是不想相信，等着别人点破，就像那次，他“跳楼”的那出闹剧一样。“吴狄，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非要我点明了？那次你为杨紫曦跳楼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这样自欺欺人的逃避，有意义吗？”
　　“林纾姐——”
　　“小纾——”
　　吴魏原本对吴狄十分生气，但看到林纾此刻为他训斥着弟弟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假设起如果当初他没有参与大德的这件事情，他和小纾是不是还有可能？他相信林纾说不怪他是真的，也相信林纾对大德的股权当真不在意，但在这几个月里，林家作为大德的股东，损失的可不是一点点——作为操纵这一切的人，他不敢去想林家人对自己的态度。
　　他了解林纾，知道她在意林家，在意家人。
　　“吴狄，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十四岁父母去世之后，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在你眼里，外人的利益比我的利益更重要吗？”
　　“可那些本来就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林纾插话，“那些股权是程胜恩给程峰的不假，可你哥也是从市场上正常买入的。吴狄，你无权干涉市场自由。”
　　叹了一口气，林纾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明白，末了，她问：“吴狄，石小猛在董事会的时候把程峰的股权卖给你哥，还向你哥说获得了程峰的授权，你以为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不知道我和吴魏分手，打的是挑拨我和他感情的算盘，打的是即便程峰想追究但为了获得林家支持却只能吃了哑巴亏的算盘，打的是即便吴魏真的违法了，我和他两个人当中，他至少能搞死一个的算盘！他刚刚告诉程峰，是在离间你们的感情；告诉我，是要离间我和吴魏之间的感情；借程峰和我让你知道，是在离间你和你哥之间的感情。这么明显的道理，你难道蠢到想不明白吗？之前的爆料微博是梁君正的手笔，而现在这些，就是石小猛的算计！”
　　“林纾姐，你……”吴狄内心惊涛骇浪，“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是隐隐有了猜测，见过师兄之后肯定的。”在吴狄提到邵华阳的时候，一直以来让林纾感觉到隐隐不对劲的事情终于浮上心头。她拍了拍吴狄的肩膀，“我要和你哥谈事情，你在外面等我，一会我还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