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老与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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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换上隐形眼镜的那天，我的眼泪像开了闸的三峡大坝，来十个奥特曼都堵不住。其中有膜片不适应造成的，也有心境造成的。
我只是需要那么一个借口，一个方法让我哭得理所当然罢了。
不管什么事，什么物，我都能联想到巴乃及那一桩桩惨事。我应该为他们好好哭一哭的，不过晚了点，马后炮总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三叔的脸，那张面具。也是噩梦，这眼镜也不知会不会挡住我，让我看不清前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花与黑眼镜绝对有猫腻。
黑眼镜刚来的那会儿，又交了几次帐，其实都没有必要，只是二叔为了让我树立威信的形式。
盘口的人敬他不像敬潘子，所以在我介绍他的时候，许多人发出了不屑的声音，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走到潘子的位置，潇洒坐下，翘着腿，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表情。
黑眼睛长得不差，平常吊儿郎当的也看不出他有多厉害，所以还有人呛声说他只是一个摆设，没啥用途，不及潘子……我沉默地看着黑眼镜，然后这种声音在黑眼镜把那人一手抡到门外后消失了。
他确实是个好打手，却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手下。
我从没期望过黑眼镜能如同潘子一样可靠，但也不希望他太出格——小花在时，他显得特别精神干练，而小花不在时，他就像烂了的柿子一样装残疾，瘫！
这让作为老板的我感到尴尬无比。
二叔曾让我注意发展自己的手下，我不能总靠别人帮忙，这样不好。
我知道。
我一直很清楚我想要一个人像潘子陪伴三叔那样不离不弃地陪伴在我身边，生死相随，而且我无比渴望那个人就是闷油瓶。
看看黑眼镜的德行和王盟时不时的得瑟，我实在没有把握能管理好一切，不管是他们，还是事业，亦或是我的人生。
我终究留不下来，以后还是要麻烦二叔，也只能是他。我不能留下太多痕迹成为我的牵绊，我不想因闷油瓶而下的决心变得那么不坚定，这是不被允许的。
像女子孕育，在孩子未降临前不希望他出任何差错一样。
近乎愚昧的执著。
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那天，我像个暮年的老者一样蜷缩在躺椅之中，茶水冒着热气，太阳暖暖地，王盟在我身后整理着一些老旧的拓片，时不时传来纸页细微的摩擦声，一切都那么安详，夕阳红的氛围……
我老了。
王盟惊讶地摘下我头上的一根白发，而最震惊的莫过于我自己。
王盟开玩笑地劝我，老板，别太辛苦了。
只有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作势要扔，我忙出声制止了，在王盟诧异的目光中我轻捻起那根头发，对着阳光，那么洁白剔透，泛着银光。
闷油瓶啊，怎么办？我还没有等到你我都已经先老了。
思念令人白头这话还真没说错。
我早已到而立之年，父母关心的话语从未少过。
儿子，有对象了没？看上哪家姑娘了么？……
我告诉他们，我在等人，这个借口一用就是三年，而今年母亲无奈地对我说，别等了，再好的姑娘都嫁人了。
他们想要抱孙子，我知道，这是中国家庭根深蒂固的思想，读书，成人，大学，事业，结婚，生子……
父亲原本不太想让我接下三叔的产业，毕竟他们已经洗白，想要健健康康的儿子娶一个请清白白的媳妇儿，再生一个大胖小子，人生便圆满了。
三叔却为这一切付出很多很多，我看在眼里，良知告诉我不能如此忘恩负义。
而且我还不能告诉他们我等的是一个男人，一个承诺，一个约定，期限为十年，为我的好兄弟。
在别人看来，我结婚与等待其实并不矛盾，但我心中有一根刺，让我觉得我的婚姻是一场背叛。我们经历那么多，要幸福也应该是一起才对，但胖子仍沉浸在云彩的死中，闷油瓶生死不明，我……生不如死。
发自内心有一种情感排斥着婚姻，女人，她们让我想起这一路上不得善终的女子，霍玲，文锦，霍仙姑，阿宁，云彩……
我仍走在了相亲的路上。
如果你听过父亲痛彻心扉的叹息和母亲压低嗓音的抽泣，你会理解我的。
再强硬的据理力争都敌不过父母偶尔显露的软弱。
而且，我也找不出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为了闷油瓶而不结婚。
对方是我在网上找的，同在杭州，她的结婚条件只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要孩子。
虽然这与我父母的初衷相违，但我察觉，这女子心境与我相同，只想为了结婚而结婚。
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察觉能力，每个人都会有，如同狼靠气味寻找部落一样，一个人境遇与你相同，周身的氛围，说话的语调都会吸引身为同类的你。
所以我约了她。还因为一件事就是——她的名字里有一个灵字。
我换上了金丝眼镜，穿着正装，打扮得很斯文。可黑眼镜仍说，我煞气外露，怎么看都人模狗样。我当场没一个盘子扔过去是想着手里的盘子估价一万，扔他的头实为可惜。
我订了靠窗的位子，这样可以在微光照拂下把脸部僵硬的肌肉柔化一些，好歹三十好几了，可以看起来亲切和蔼，不是太老。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温婉安静，黑发如瀑，留着整齐的刘海，侧着头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大家闺秀也就如此了吧。
“苏小姐？”我站在她面前礼貌地问了一声，她转过头来向我点头致意。
她有双很平静的眼睛，却不死板，和闷油瓶很像却又不太像。
“吴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你明白么？”
她咬字很重，想不明白都不行，果然，我的同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年老与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