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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堂上再交锋 ...

  •   浮梦一语点醒了罗姗,对方讼师一直在做有罪推定,即引导他人先入为主判定她有罪,而罗姗只能被动接招,找证据证明自己无罪。如果在现代,什么高科技手段都可以用上或许不难,光看凶器上有没有她的指纹就知道了,但在刑侦手段如此落后的古代,重人证而轻物证,连假人证都已经被人安排好了,她想要轻易洗脱罪名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讼师一直在强调种种迹象表明她是凶手,但就像浮梦说的,实际他也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证明就是她杀了人。她没做过的事,对方怎么编都是假的,是假的就会有破绽,这就是转机!

      “张三伯,你看见我与死者争执,但你究竟有没有看到是我动手杀了田王氏?”罗姗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抬起头傲然看向几个证人,目光清冷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说谎者,必下拔舌地狱!你想清楚再说,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张三伯怔了怔,“这……推推搡搡中老朽怎么看得清?”

      “那你为何口口声声说我杀人?”罗姗高声质问道。

      张三伯是个实诚人,被叫来作证也是实话实说,两方怎么争论关他何事?此时当然也不愿被罗姗扣上冤枉的帽子,便耿着脖子道,“这……老朽只是说出当日所见,何曾说了这句话?”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罗姗果断向堂下百姓喊道:“诸位乡亲父老听听!张三伯并不认为是我杀的人!”

      那讼师利用小韵对付她的招数,她正好现学现卖,以牙还牙!

      “你这是强词夺理!花言巧语骗证人供词!”讼师怒道。

      “我还没有问完,你插什么嘴?莫不是也想扰乱公堂,叫吴大人赏几个板子尝尝?”罗姗瞟了他一眼,冷笑。这讼师不知收了多少好处,一心要置她于死地,她被逼到这份上已经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若再抓不住机会,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良材刚要开口申斥,便被罗姗拿他说过的话堵了自己的嘴,只得闭口不言。他虽然想弄死罗姗,但公堂上立场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以免留下把柄回头被人找茬。

      罗姗继续询问证人,“李四嫂,那你能肯定就是我杀的人?”

      李四嫂平民出身,骨子里十分瞧不起她这样不入流的贱民,加之又是花枝招展人尽可夫的狐狸精,更唾弃得很,“自然是你杀的!”

      “我问你到底看没看见?!”罗姗高声质问。

      罗姗前世上班好歹做过小领导,今世手底下也管过那么多人,平日里脾气好不代表她不会发威,此时正色起来气度逼人,李四嫂这等村妇又哪里见过,当下被问得心里一颤,脚也有些软了。但话已至此,她口口声声说她杀人,此时再说没看见岂不成了说谎做假证,堂下那么多人看着,叫她以后怎么抬头做人?莫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咬牙坚称她杀人!

      “我、我、我确实看见了!”李四嫂嚷嚷道。

      “好,剩下的还有谁确信是亲眼看见我杀了人,不妨一起说出来!不过我再说一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做人讲的是天地良心,如果昧着良心说话做事,助纣为虐,诬陷好人,阎王判官一定会在十八层地狱等着那个人!”

      古人对神明的敬畏远超想象,而这种信仰也成为多数人的道德准则。罗姗不断加重心理暗示,压迫那些整人的道德神经。证人中有被收买的人,也有像张三伯一样只是来说实话的人,只要他们慎重开口,不像李四嫂那样满嘴瞎话,局面就不会一边倒地对她不利!

      陆续又有几个证人说没看见或是看不清,在罗姗不断质问下,先前讼师振振有词的指控逐渐苍白无力,也使得这个案件听起来更加扑朔迷离。

      吴良材越听越觉得不对,赶紧向讼师使了个眼色,讼师在最后一个证人朱六身旁摸了摸鼻侧,证人会意,在罗姗问到他时,突然高声道:“我看见了!人就是你杀的!”

      罗姗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些人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收了多少金银财宝?为何一个二个都一门心思要她死?

      朱六五大三粗,却生了一双单皮鼠眼,同样是指证她杀人,和李四嫂的畏缩犹豫不同,朱六有股说不出的阴狠劲。如果这两人之中有谁被收买了,多半是朱六无疑。

      罗姗心下有了计较,朝吴良材道:“吴大人,请借我两个会写字的人一用。”

      “你有何用?”吴良材怕她节外生枝,不满道。

      “既然是口供,白纸黑字写下来不是更保险吗?两份纸笔而已,吴大人有什么好怕的?”罗姗冷哂。

      吴良材只得指派了师爷和另一个刑名小吏上前,都是他的人,也不怕春三能翻出什么花样去。

      罗姗让李四嫂和朱六分站大堂两角,一人对着师爷一人对着小吏。

      “吴大人,各位乡亲,民女自知并未杀人,但李四嫂和朱六二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了我杀人,那民女倒要问问二位,案发当时,民女究竟是怎么杀的人?用的哪只手?什么凶器?刀是怎么握的?又是怎么杀死的田王氏?在何部位?捅了几刀?两位不要急着说话,只管小声告诉面前的官爷写下来,大家做个见证,谁若大声说了,便有串供之嫌!”

      李四嫂的脸色顿时白了,朱六也抿起了嘴。吴良材更是恨得攥紧了手中惊堂木,未免走漏风声,几个证人安排得真真假假,也并未全部告知实情,这么两下一对,若说的不一样,岂不露馅?罗姗敢在堂上出这种损招,实在是他们所未料到的!这事虽是师爷去安排的,但他不是仵作,也未必就了解得那么清楚,更别说那个刑名小吏了,难道这次还真的要在阴沟里翻了船?

      不一会两人便写完了,罗姗让两人指天发誓所说所写都是实话,才让人把纸上的内容念出来。

      “李四嫂说,用的是右手,持剪刀,扎在心窝上,扎了一刀。”小吏回道。

      “朱六也说用的是右手,持黑铁剪子,不过是扎在心窝之下,大约是脾胃的位置,而且是刺了两刀。”师爷最后说道。

      这下堂上堂下都议论开了,两个证人都坚称自己看到了,但说出来的情形却不尽相同,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很明显,现在有三种可能。”罗姗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两个人说的都是真话,但若是真话怎会自相矛盾?第二,其中一人说了真话,另一个人说的是假话,若是真的看到我杀人,为何还要编假话?那个编假话的有何居心?第三种,就是这两个人说的根本都是假话!我根本没有杀人,他们这么说就是为了诬陷我!这两个人居心叵测,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当时现场混乱,证人就算看见了,记错了或是记不清实属正常!”吴良材在听到小吏回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在听到师爷说话时才又平复下来,此时更是带了一丝得意畅快,“何况,其中有一个人根本就说对了!”

      “来人,带仵作。”吴良材叫来仵作,让他把死者的伤情重述一遍。

      仵作从实道:“禀大人,死者身中两刀,是死于脾脏破裂,凶器正是剪刀。”

      堂下百姓顿时发出一片“哗”声。这么说朱六说的是真话,他的确看见了春三娘杀人的那一幕?

      这个结果,罗姗并不太意外,死因只有官府仵作知道,在公布之前根本没人会知道,而朱六能说得那么清楚,正说明了朱六就是串通好的证人,或者就是真正的凶手!她这招就算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至少已经揭露了一个疑点!

      “春三,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还不快从实招来,免得用刑受苦!”吴良材厉声道。

      “吴大人,民女的确没有杀人!你问一百遍,我还是这句话!民女不知这个朱六为何一心攀咬我,但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其一,我虽和田王氏在笑春风有过冲突,但之前吃亏的是她,记恨在心有动机报复的应该是田王氏而不是我,一个连骂都骂不过我的人我为何要费心去杀她?其二,腊八那日我是上街游玩,巧遇田王氏,不是预谋又怎么会随身带着凶器?这点我的侍女小厮都能作证,既如此,那把杀人的凶器从何而来?其三,我与李四嫂无冤无仇,她却处心积虑要做假证陷害我,这背后又有什么阴谋?是否是真凶指使?这三个疑点不除,民女死不瞑目!”

      吴良材不料她死到临头还巧舌如簧,一张嘴说得头头是道,生怕她夺了百姓的同情,又或是抓住什么破绽,到时节外生枝可就不好办了!不如速战速决,赶紧消了这祸患!

      “大胆犯妇!你当街杀人,其行之恶劣,其心之狠毒,世间罕见!如今铁证如山你尤不知罪,强词夺理,不肯悔改,更是人神共愤!来人!”吴良材掷下一支令签,肃声道,“将这犯妇上夹棍,加之扰乱公堂罚下的掌嘴,一并行刑!”

      “吴良材!就因为我不肯屈从你的淫威,得罪了你,你就不分青红皂白糊涂断案,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吗?!”到了这份上,罗姗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她能做的能说的都已做了,也罢,拼得鱼死网破什么丑事都放到明面上讲吧!

      吴良材恼羞成怒,拍着桌子站起来吼道:“你们等什么?还不快用刑!”

      罗姗被几个衙役押住跪在地上,背脊却怎么也不肯弯下去,对着他不断冷笑,“我春三一生光明磊落,上无愧天地,下无愧良心。今日冤深似海,申诉无门,但我的冤屈天地可见!诸神佛可闻!我今日以性命起誓,我若冤死,就让临州六月飞雪,大旱三年!”

      窦娥冤的桥段,虽然不能救她,但足以在众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芳菲浮梦等人早已落泪,堂外一众小丫头们也凄凄艾艾的好不可怜。更有围观的人钦佩她的见识风骨,交头接耳,唏嘘感叹。

      吴良材一心想要干净漂亮地弄死她,没想到这贱人煽情搏眼泪倒是一套一套的。若再由着她闹,这一顿刑罚受下去,只怕堂下的百姓多半都去同情她了!到时民情激愤,反倒对他宣判不利,万一动静太大惊动上官更不好!大周律法,案必过三堂,罢了,还是先忍这一时,待另两堂速速过了,赶快将这贱人定了死罪,才能永绝后患!

      为表知府的公正严明,最后刑也不用了,草草退堂了事。

      罗姗又被押回女监,躺在霉烂的草堆上喜忧参半,喜的是没受皮肉之苦,愁的却是她实在已经没招了,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冤狱上?她还有大把的青春没有享受,她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

      背人处,师爷与那讼师正低头耳语,田大郎缩着袖子等在一旁,见师爷离去,方才焦急上前,问道:“先生,官爷可怎么说?当初说好的最多是受伤,怎么就死了呢?这、这叫小人可怎么办啊?”

      讼师冷冷瞥了他一眼,“事已至此,你也不要不识抬举,一心为上面办事,大人自然有你好果子吃,若敢不听话,胡言乱语找麻烦,你就同你媳妇作伴去罢!”

      师爷皱着眉头往回走,也是一筹莫展,他们都没料到这春三竟这么难缠,在公堂上一点怯意没有,胆子大不说,竟还被她捋出些破绽,亏她还是半点律法不懂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吴知府一心要对付她,她背后却说不定站着个顾北堂,两头都不是他这个小小师爷能得罪起的。

      知府的话要照办,但他还是故意让事发时间延后了一些,现下已经靠近年关,就算明日吴知府定了死罪,也要送到京城刑部复核,这一来一去加上正月辍朝休假的日子,也要两个多月,顾北堂若顾惜她,凭他顾家的本事,动动手就能帮她翻盘,就当是他卖给顾家这面子,万一往后追究起来,他也好脱身。如此,那女牢里也不能让春三吃亏得很了。

      师爷思毕,心中又宽松不少,便去交代底下的人。嘿,还是他好,两面会做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堂上再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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