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被逼入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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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说要带人证开始，罗姗便从那讼师脸上觉出一丝不对劲。
证人在开堂审理前都由衙役传唤到此，名单也是双方都知晓的，但是双方事前不可接触，以免收买口供。罗姗光从名单上看不出花样，那些人都和她无冤无仇，而且她所要求的码头巷王家婆子和小韵自己也会到堂作证，这事青红皂白摆在那里，只要说出实情怎会不好分辨？本着清者自清的原则，罗姗也没有多想。
果然，首先上堂的是那码头巷的王家婆子、浣芳阁董玉楼、小韵、芳菲、崔妈妈，以及一个陌生妇人。
“董老板，九月初三日前后，妓馆笑春风门前发生的事你可有映像？你来说说发生了什么。”那讼师先走到董玉楼面前问道。
“我家和笑春风正对门，因那段日子笑春风闭门谢客甚是冷清，突然有人争吵，故而去门前看了一眼。那日傍晚，春三和一个妇人，在她家门内争吵起来，吵的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有个小姑娘仿佛撞柱子寻了短见。后来她家把大门关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董玉楼摸着手里的丝绣帕子，答得似是而非。
“和春三争吵的人可是死者田王氏？”讼师又问。
董玉楼点点头，“我瞧着，就是。”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便又有人去她家门前吵闹，喏，便是这位王妈妈。”董玉楼朝王婆努了努嘴。
讼师便走到王婆面前，问：“王婆，那日你为何到笑春风门前争吵？”
“老身、老身是上门要人……”王婆垂着头小声道。
“王婆，我且问你，犯妇说那死者田王氏曾将她的亲女田小韵转卖到码头巷你家，可有此事？你上门可是为了履行和田王氏的约定，索要她的女儿田小韵？”讼师将田王氏三字咬重了些。
王婆自上堂就一直畏畏缩缩地低着头，闻言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道：“是、是有此事，但、但卖她的不是田王氏，而是、而是春三娘……”
堂下百姓一时哗然，罗姗顿时变了脸色，“你血口喷人！”
“我、我、我没胡说，我有牙、牙人作证……”王婆指着那陌生妇人道，“春、春三娘将小韵卖给我，后又反悔，我这、这才上门去要人！”
讼师去问牙婆，牙婆也低垂着头，说了声是。
“你们简直胡说八道，说是我卖了小韵，证据呢？”罗姗只觉怒火中烧，想要站起来怒斥却被衙役死死地摁着。
“证据？若有你也自然毁了！”讼师冷哼道，“那你又有何证据是田王氏卖了田小韵，而你与田王氏争吵是为她讨公道呢？”
“小韵是实实在在的受害者，她还被她生母逼得撞柱寻死，她说的难道还不足为信吗？”罗姗急忙转向小韵，道，“小韵，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说实话就行！”
小韵含泪点头，把她母亲卖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芳菲和崔妈妈也作证小韵所言，将田王氏卖女的事照实说了。
谁知那讼师不怒反笑，朝吴良材道：“大人，那芳菲和崔氏都是春三娘的仆从，自然听命于春三，她们所言不足为信。至于田小韵，她的卖身契被春三所挟，学生有理由推断，她说的也不尽是实言，说不定正是被春三胁迫做出的假证！大人若不信，学生想再问田小韵几句。”
“准了。”吴良材手一挥，自然允准。
讼师走到小韵面前，看她咬牙垂泪的样子，便知她心中有结，缓缓道，“田小韵，春三待你可好？”
“好……三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是她杀了你亲生母亲，这也无妨？”
“反对！他这分明是在诱导证人！”罗姗怒道，小韵才十三岁，是非根本不能明辨得那么清楚，那讼师这样问无非是要向对小韵施加心理压力，让她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供词！
吴良材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喝道：“春三！待讼师问完你再说不迟，你一再扰乱公堂，可是要干扰本府听案？！”
这坑爹的古代，公堂上鬼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不能说！罗姗恨得一巴掌拍在地上，震得虎口发疼。
那讼师却越发得意，继续对小韵循循善诱，“田小韵，你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你母亲，哪有现在的你？你母亲含辛茹苦，将你拉扯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就算春三娘对你好，但根本没有人能证明她是清白的。如果她真的杀了人，就算不是故意的，那她也是杀你母亲的凶手，是你们田家上下不共戴天的仇人！”
生身父母是怎样的人小韵哪还会看不明白，要说田王氏会为了讨要她去找春三娘拼命，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可死的到底是她的母亲，而春三娘是唯一嫌疑人！就像那人说的，就算春三娘不是故意杀人，也有可能是意外中刺死了她娘。如果春三娘真的不是清白的，那她不是成了助纣为虐的罪人？
不，不，这不可能！春三娘平日里待人和气，还救过她的命，要说她会杀人，根本没人会相信！
小韵内心激烈地挣扎着，眼泪越掉越凶，眉头也蹙得越来越紧。
“田小韵，你可相信春三娘没有杀你母亲？”讼师最后问道。
一个“信”字如鲠在喉，突然怎么也说不出口。小韵知道她母亲曾对不起她，可人已经死了！如今要她再开口为春三娘说几句好话，心上却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怎么也喘不过气！两面都为难，两面都觉得愧疚得紧！
见她最终沉默，讼师终于满意地放过她，向吴良材回禀道：“大人请看，连田小韵都认为春三是杀死田王氏的凶手。”
“小韵，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你母亲！你相信我！”罗姗挣扎着喊道，但那孩子已经垂了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一样只顾垂泪，这样艰难的决定，对她一个孩子来说已经太沉重！
“关于那日春三和田王氏争执的原因，以及到底是谁卖了田小韵，双方各执一词，到底应该相信谁，还请大人定夺！”那讼师又向吴良材施了一礼，“但这其实并不重要，这只不过是一个杀人动机而已，不管真相如何，都不能改变春三杀人的事实。人若是春三杀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杀人，就应该偿命，这是天地间正义和公理！”
罗姗这才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进了讼师的圈套，他说这么多，找来各种人证，说的每句话，都只是为了逼小韵不肯信她，或是不能决定信不信她。
罗姗不会杀田王氏的依据，是立足于田王氏是恶毒的一方，而她是在帮助小韵，是正义的一方。如果小韵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死者女儿的证词是最令人信服的证据，可如今，连受她帮助的小韵都认为她可能是杀人凶手，她的辩白连小韵都不相信，别人又该怎么去相信呢？
何况，对方讼师也暗示到，双方争执过程中也会产生误杀的可能。罗姗脑袋里混乱得根本记不清她到底有没有推过田王氏，又推在了哪里，而人为何会在没有其他嫌疑人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死在她面前？会不会真的是一起误杀案，连她自己都不得不开始怀疑。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公堂，那个讼师完全掌握了这桩案子的节奏，而她只能被动接招，无处发力。罗姗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如此无力，脑子里一片混沌，千头万绪都团成了一团浆糊，她已经渐渐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救自己！
“学生恳请大人传唤第二批证人。”对面的讼师志得意满，神情已经明显松懈下来。
吴良材扔下一支令签，命衙役传唤。
走上公堂的是几个陌生男女和浮梦、恒二两人，他们是事发当时离罗姗和死者最近的人。
“张三伯，事发当时到底是何情形，你且从头道来。”讼师走到第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面前问道。
“那日老朽去庙前赶集，因人实在太多，故而和、和这女人挤在一处。突然那死去的妇人从人群中冲出来，直冲到那女人面前，与她厮打起来，两人争执间那妇人忽的就倒下了，待我再看时，竟见那妇人胸口被捅了个大窟窿，血忽忽地往外冒，杀人的剪刀就掉在一边，地上全是血！”张三伯犹如惊魂未定般，夸张地比划着道。
“李四嫂，张三伯所说可属实？”讼师又问站在一旁老实巴交的中年妇人。
李四嫂猛烈地点点头，指着罗姗道：“是是，就是这样！我还听到那妇人死前冲她喊了一句‘你还我女儿’！前一刻人还好好的突然人就死了，这女人满头满脸是血，不是她杀的还会是谁？”
讼师又问了几人，皆和张三、李四一般说辞，都说见到田王氏与春三争执厮打，最后田王氏突然被刺身亡。讼师嘴角扬了扬，走了一步到恒二和浮梦面前，问道：“以上几人所说可属实情？与你等所见可有出入？”
“话是这样说，但三娘——不，春三娘并未杀人！是那妇人疯了一样扑上来！”恒二急忙道。
“是啊，当时人那么多，人挤人，到处都有撞人的踩脚的，场面极其混乱，说不定是别人不小心伤到了她，倒推在三娘身上！”浮梦也小声道。
“不小心伤到？旁人不小心伤人会瞅准了朝人要害上捅？”那讼师冷笑，“你二人是春三的侍女和小厮，当然会帮那犯妇说话！我只问你们，是否看见了人确实不是春三杀的？春三并未碰到田王氏半点？”
众目睽睽之下，春三和田王氏的冲突大家都看见了，要作假也难，但两人扭打推搡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混乱之中根本无人看见也无法看见，知道实情的除了春三就只有死者田王氏。
恒二只得沉默，浮梦却咬牙反诘道：“那可有人确确实实看见是三娘杀了人？我就挨着三娘也没有看见，凭什么就说是她杀了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被逼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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