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故意杀人案 ...

  •   八字衙门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临州府衙建得庄严肃穆,此时,升堂鼓已敲过,皂隶书吏皆列班堂前,衙门外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杀人案呢!还是一个伎女当街杀人!”

      “那天庙门前许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我!我就看见了,那血,溅得那女人满身都是!啧啧!残忍呐!”

      “阿弥陀佛,心地凶狠啊!也不知有什么深仇大恨?”

      师爷清了清嗓子,走出列叫了声:“肃静!有请知府老爷升堂!”

      堂下立即安静了下来,吴良材理了理官服上的绣纹,端起肩膀,摆足威风,踱着方步从后堂绕了出来。吴良材走到公案前坐下,身后设着丈余高的江水云雁屏风,头顶“公正廉明”四字高悬,一脸的端庄肃穆,手中惊堂木一拍,高声道:“带人犯!”

      候在堂下刑房的罗姗便被衙役押了上来。在府衙大牢关了两天,罗姗身上早已脏污不堪,穿着灰色囚服,披头散发,除了一双眼睛还乌亮乌亮的,哪里还有半点从前明艳的样子。

      看来这两天女牢的人没有少关照她,只可惜要上堂还不能折磨得太过,最多羞辱羞辱饿几顿,等判了罪入了死牢,哼哼,到时要怎么折腾可就由他说了算了!这样想着,吴良材眼中便升起一丝得意的恶毒。

      罗姗饿了两天已是头晕眼花,此时衙役在她肩上稍一用力,便身不由己地趴跪了下来。

      那天事发突然,还没等她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赶来的衙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押进了大牢。而后,便是众口一词地说她杀了人。

      死者不是别人,正是从前与她有过争执的小韵的母亲。说她杀了小韵娘?可笑,若不是那天这个疯婆子不管不顾地冲出来,引发事端,罗姗压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犯妇,你可知罪?”吴良材又拍了一记惊堂木,瞪眼喝道。

      上来就一顶“犯妇“的大帽子扣下来,别说她是清白的,就算她杀了人,在没宣判之前她也只算是嫌疑人!罗姗抬头,朝他冷笑一声:“民女不知何罪之有?”

      见她一副饿得虚脱还桀骜不驯的样子,吴良材就邪火外冒。哼,死鸭子嘴硬!可他这次是有备而来,一切办得妥妥当当,保管她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来人,带苦主!”

      衙役又带一个面目黝黑的庄稼汉上前,想是小韵的父亲,后面还跟着一个着青布衫、八字胡的中年书生。

      小韵爹想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一路都垂着头,极不自然地拉扯着衣摆,到了公堂上,还不等吴良材发话,便扑通一下跪趴在地上,只会喊:“青、青、青天大老爷做主!”

      那个八字胡书生倒不下跪,立在一旁向吴良材执了个学生礼,竟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讼师。

      大周律法,刑民案件皆可请讼师代为诉讼,讼师自然要能言会写,熟读律法的人才能担当,有功名的讼师在公堂上甚至不用下跪。但在百姓心中,讼师的形象多是尖酸刻薄、逞口舌之利,更不乏有些人为了钱财替恶人诉讼,泯灭良心,颠倒黑白,为人所不齿。所以凡能读书的都考功名去了,只有那些才学较浅,或是功名到头的人为了生计才会做讼师。

      “学生代苦主田大郎为讼。”那讼师深揖一礼道,他行动大方,声音洪亮,一看便是行中的老手。

      “有冤但诉无妨。”吴良材捋了捋胡须,乍一看真有点正义摸样。

      “大人容禀,田大郎妻王氏,于腊月初八日被人当街刺杀,凶手正是堂上这春氏三娘!学生一告春氏强掳民女,分离骨肉,逼良为娼;二告春氏故意杀人,以贱杀良,其罪当绞!”讼师正气凛然,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

      那厢准备充分,念作俱佳,反观罗姗这方,孤零零只有她一个憔悴女子跪在地上,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不是她不找讼师,出事当天芳菲和恒二就四处帮她张罗,可是吴良材早让人发过话,整个临州的讼师又有谁敢得罪顶头上的知府?无不找理由推脱。没有讼师就只能靠自辩,可是罗姗一不懂律法,二不懂流程,光张着嘴叫冤枉,谁信?

      姓吴的要她死,她偏不能这么便宜就如了他的愿!这种时候不管救不救得了自己,都只能豁出去拼了!

      “一、派、胡、言!”罗姗强撑起力气,一字字道。她尽力让声音沉稳清亮,不仅堂上,连堂下的百姓都要能听见,以示她心胸磊落,不怕污蔑。

      “大胆犯妇,本府还未问你,你便随意咆哮公堂,扰乱秩序,实在藐视本府,藐视我大周的律法!来人,将犯妇掌嘴!”吴良材喝道,说着便抓起一支令签要掷下来。

      “慢着!还未询问便动刑,大人就不怕屈打成招吗?!”罗姗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横竖她强硬是死,服软也活不了,不如就同姓吴的杠到底了!她唯有想办法鼓动下面的百姓,给自己造一些舆论优势。

      吴良材冷笑,“本府罚你藐视公堂,有何不可?”

      “可是民女没有讼师只能自辩,民女一介弱质,一顿巴掌打下来嘴早肿得说不了话,大人命人掌嘴岂不是让民女口不能言?对方污蔑民女之言纯粹是无稽之谈,民女也有天大的冤情未诉,大人就不给民女机会说话,难道大人不是摆明了偏袒一方,要置民女于死地吗?!”

      罗姗说得清晰,又句句都驳在点上,堂下围观的百姓果然开始窃窃私语。夹在人群中听审的芳菲和恒二等人正看得焦急万分,趁机便鼓动着喊起来,“让她说!让她说!”

      吴良材皱眉瞥了眼师爷,师爷忙上前耳语两句,吴良材只能将签又放回签筒里,道:“本府便给你这个机会,这顿打便先记下,等终审时一并再判!”

      罗姗略松了口气,她倒了这顿大霉,完全是无妄之灾,她可不想还没想出办法自救就先被打得半死!

      “田大郎,本府允你把来龙去脉都说一边。”吴良材又转向另一边。

      田大郎自然缩在地上闷屁不敢放,便是想说之前也被交代了不能开口,全由那八字胡讼师陈述。

      “回禀大人,事件的起因是这样的,田大郎与死者王氏乃是夫妻,共育有一女五子,长女小韵最长,因家中贫穷,苦无生计,三年前便含恨将女儿典卖为奴,主家便是这春三娘所开的青楼‘笑春风’。今年秋天,小韵让人带信回来,说院中发了恩典,允许她们用银钱赎身。田大郎夫妇闻言喜不自胜,毕竟谁愿自家骨肉真的沦落在烟花柳巷一辈子,田王氏便取了银钱去笑春风想要赎人。本来赎身银子都交了,原先的卖身契也毁了,田王氏正要带小韵回家,谁知正巧碰上春三娘回来,见小韵貌美,不仅不放,还命人威逼恐吓,强迫田王氏又签了卖女儿的死契,不但如此,春三娘还分文未给,这不是强掳民女是什么?可怜小韵刚脱籍从良,转瞬便又沦落苦海,敢问一个小姑娘身在青楼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不是逼良为娼又是什么?!”

      讼师说到此处,顿了顿,看堂上堂下都听得入神,才换了一付悲愤的表情,继续道:“那春三娘有钱有势,竟还说上头有官老爷罩着,若她再敢找事,便将她儿子都卖去做相公或是做太监!可怜小韵母亲被迫卖女,又被恶人羞辱恐吓,求告无门!田王氏夫妇日夜想念女儿,忧思成疾,已是人间惨剧!更惨的是,腊月初八那人,田王氏外出舀粥,不想路遇春三娘,田王氏气愤之下欲找其评理,谁知那恶妇竟然目无王法当街行凶,将田王氏杀死在当场!天可怜见,田大郎一家被这恶妇弄得妻离子散,阴阳两隔,田王氏抛下身后这许多孩儿无人照抚,只怕死亦难安!田大郎一家沉冤之重,好比六月飞霜!学生在此,恳请大人查明真相,严惩凶手,为其伸冤!”

      那讼师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罗姗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原以为人死了,小韵爹不过是要讹钱,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要她的命,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罗姗已经隐约觉出不对劲来,就算她为了救小韵威胁过小韵娘,不过是当时情况下吓唬吓唬无知妇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这样报复她的?她根本就没有杀小韵娘,为什么要诬陷在她头上?这对他们又什么好处?而真正杀人的凶手又是谁?

      “你黑白颠倒!信口雌黄!”罗姗严厉地反驳道,“当日之事,乃是小韵娘将其女转卖到码头巷,逼得小韵在我院中撞墙,我为了救她才出此下策——”

      “那就是你承认威逼过田王氏?还强迫田王氏重新签了小韵的死契给你?”讼师打断她,咄咄逼人道。

      “我——”那讼师避重就轻,借力打力,揪着于她不利的几点不放,她若承认就中了对方圈套!若不承认,保不准对方还有后招!罗姗只能将话题向有利自己的一方引导,“小韵在我院中寻死一事,当日看见的人不在少数!是非黑白,他们自然清楚!”

      听她说出这句话,那讼师面上一喜,罗姗当即便觉不妙,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那讼师便朝着吴良材一拱手,道:“好!你要证据是吗?那便让大家看看证人都如何说的?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学生恳请大人传召证人!”

      这讼师拽酸文不行,骂起人来还真是精彩!看着事情一步步朝自己设想的方向走去,吴良材心头止不住地发笑。

      “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故意杀人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