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女亦何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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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郭芙从前还不知道，现下当真是深有体会了。
虽然说她和蒙古人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不过郭大姑娘能屈能伸，今日忍一时之辱是为了留得青山在，以图将来。但是人算总是不如天算的，比如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就很让郭芙抓狂，她实在是没能预料到，在慌乱之中，自己竟然会弄错了方向。
事实上，被郭芙抱错的人果然是个熟人，正是她的大债主风凛之。郭芙表面上一片呆滞之色，脑中却飞快地思索起来：风凛之怎么会在这里？他和蒙古人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好像很有交情的样子？而且他们的计划不知是针对什么人？
风凛之心底也是十分惊讶，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遇见郭芙，似乎郭芙每次出场的方式都与众不同，果然这样的事情也只有郭芙这样性子的姑娘才做的出来。他垂眸注视着她，自然看见了她呆若木鸡的表情，唇边不由带了几分笑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沉默良久的蒙古青年终于出声了，他看着郭芙，眼底带着深深的疑虑和不可捉摸。
郭芙一怔，她怎么说？说我是您的第七房小妾，这个，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特意来此请您回房？还是说，其实我是百无聊赖到此一游，无意闯入敬请海涵？不知道会不会被砍成好几段拿去喂狼狗，想起来就让人心底发寒，四肢麻痹。该死，好像是毒发了！
郭芙不愧是郭芙，在这种时刻还是能面不改色地胡思乱想，而且还错有错着了一回。
她无力地向地上倒去，被风凛之一把捞住，期间抓紧机会冲着风凛之不停地使眼色，期盼着他能够意会自己的意思，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逮到耗子就是好猫，管他是什么身份，又有何目的，郭芙都顾不得了，只盼着他能把自己拉出虎口……
事实上，这只“老虎”来头确实不小，这蒙古青年身份也着实不凡，他乃是元廷汝阳王的长子库库特木耳，汉名王保保，年纪虽轻但独立掌兵久矣，用兵之术出神入化，深受元朝廷的重用。
虽然郭芙不清楚王保保的身份，但是风凛之十分清楚，此人绝非易与之辈，他微微低头，盘算着方才发生的情况，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数种应对之策，再抬首之时已是成竹在胸：“她是我的妻子。”
王保保却不肯轻信，“此前似乎从不曾听风先生提起过这件事情……”
风凛之从容应对：“阿芙是我的未婚妻子，自小定亲，只是尚未行礼，故而一直不曾提起。阿芙向来散漫，此次也是自己跑下山来，并没有让我知晓，倒是让世子见笑了。”
“原来如此。”王保保的神色晦暗不明，似乎仍有犹豫，让他交出这样一个唾手可得的美人，便如同要他吐出到口的肥肉，他自然不会甘愿。但是风凛之原本是七王爷的客卿，在七王爷面前地位不低，而且接下来许多大事仍需要依仗他，他并不想得罪风凛之，故而还是忍下了胸中的一口气。
他脸上露出笑容，对风凛之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这位姑娘是风兄的未婚妻子，那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既是早已定亲，那不如就在我这绿柳山庄将婚事办了吧！毕竟，只有自己人才能让我放心啊！风兄以为如何？”
郭芙正要出声，脑袋却被风凛之一把按进怀里，他早就料到王保保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说辞，果然还有后招。
“即是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一切有劳世子了！”王保保语言之中已有暗示，若非自己人便不能相信，是逼得他不得不答应。
王保保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不必客气……”
窗外明月高悬，夜色已深，小院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卷起落叶的细碎声响，给静谧的夜平添几分声色。
小楼二层的房间里，灯光未息，可见清晰的人影投射在其上，这人影来来回回，不停地走动着，始终不曾停下……
郭芙焦躁地在屋内走来走去，不停地徘徊着，急得忍不住想要扯自己的头发。风凛之放下手中的一卷书，无奈地对郭芙道：“你可否过来坐下，一直走来走去晃得我眼晕。”
郭芙冷笑：“你眼晕，我还头晕呢！你以为我想转吗？若非你胡乱答应那蒙古人，我犯得着大半夜不睡觉在这找罪受么？”
“非是我想要答应，而是情势所迫，不得不应。若非如此，你以为你此刻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埋怨我吗？”风凛之似笑非笑地看着郭芙，一言戳中关键。若非王保保送来了解药，郭芙此时估计还得躺着，的确不可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郭芙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但她向来就是心服口不服，嘴上却不肯承认风凛之的话，而是反驳道：“还是你考虑不周，谁让你非说我是你未婚妻子，不然他也不能逼我们成亲。”
风凛之闻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想当我的妻子而非未婚妻子了？”
“你，你……胡言乱语！信口开河！不知所谓！”郭芙一着急，就容易语无伦次。
“小声点，你岂不知何为‘隔墙有耳’吗？”郭芙听了不由一惊，刚才那么大声该不会都被听了去吧！
“行啦！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放心吧，我对你这样刁蛮的丫头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成了亲之后我会给你一份休书的，现在还是早点睡吧！”
“你不是说‘隔墙有耳’！”郭芙压低了声音，对风凛之怒目而视。
“我开个玩笑罢了，莫要太当真。若是真的有人在外面，我自然可以觉察到。”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演一场戏也就算了，可谁知道演完之后那个狮子会不会放了我，万一成了亲还不行，难道要我……”
良久，郭芙回过头来一眼瞥见倒在床上、似已陷入沉眠的男子，真想一把掀了他的被子。感情她在这儿费了半天口舌，他居然睡着了！可是如今有求于人，还是忍了，她一边在心底默念着“忍一时风平浪静”，一边开始在房内寻找安歇之地，这该死的王保保居然只给了他们一间房，还真是体贴死人不偿命啊！
当郭芙的目光逡巡到两根红木柱子之间时，不由停了下来。她一手横胸，一手托着下巴，绕着柱子走了一圈——听说小龙女一向都是睡绳子来着，不知道她行不行？
当郭芙第七次从绳子上掉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小龙女不是人人都可以当的，睡绳子的功夫也不是一夜可以练成的。她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认命地爬了起来，爬上了桌子，看来，凡人还是只能睡桌子，早知如此，她方才是费的什么劲，真是作孽哟……
柔和的阳光沿着窗棂洒下，仿佛铺在地上的金色毯子，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柔软的床铺上，红衣少女睡得香甜，似是做了一个好梦……
郭芙是被敲锣打鼓的声音惊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没有完全清醒，故而也没有发觉自己是何时从桌子上转移到了床上的。她像一个牵线木偶一般，乖乖地被一大群婢女摆弄来摆弄去，等到她真正回过神来，已经一身盛装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中长发及腰的少女，颇有一种恍然似梦的不真实感，案头的凤冠霞帔做工精美，鲜红如火，隐隐给她一种真的要出嫁的错觉。
不得不承认，这蒙古人的办事效率实在是太高了，这才一晚上的功夫，居然就把汉人成亲所需的东西准备了个齐全，让人想借故推延都没有借口好找！蒙古人实在太可怕了，郭芙不由为汉人反元复宋的大业，感到深深的忧虑！如此下去，汉人想要推翻蒙古人的统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吧！
“唉……”虽然郭芙的性子比较非同一般，但到底还是有几分小女儿情怀的，就这样嫁了，总觉得有几分意难平，虽然是为情势所逼做不得数，还是免不了几分惆怅。不过，每当她伤感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一些不知情不识趣的人破坏氛围，弄得她一点忧伤的兴致都没了。
比如，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镜子中的大脸。
“才几天的功夫，你居然从小妾升为正妻了？真是佩服佩服！”镜中的杨泽一脸赞叹地看着郭芙。
郭芙咬牙启齿地回过头：“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还有脸来！”
“莫急莫急，我这不是来了！你不是还没出嫁呢嘛，放心，我一定遵守承诺，立马破坏这场婚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女亦何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