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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请自来的客人 ...

  •   姜维踏上旅途的那一天,阳光无比灿烂。
      同样的午后,B市。文澜在俱乐部打桌球,他窝在沙发里,看着廖文帅不停地变换姿势,研究击球最佳路线。
      懒洋洋的阳光洒在文澜干净的脸上,他晒太阳晒得惬意,快像一只猫一样依在椅背上睡去。
      这时,文澜的私人手机促狭鬼一般响出一串铃声。
      文澜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喂”了一声。
      “我是Lw。”打电话来的是出版界的一个大人物。
      “你好,”文澜跟这个人一向没有什么交集,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仪。
      “听说你的新书要拍电影了,恭喜。”Lw说道。
      “谢谢。”文澜无聊地想要睡觉,可惜他还得忙着敷衍。
      “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你的作品,我希望她可以出演电影里面的一个角色。”Lw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的要求。
      “选角的事不归我管。”文澜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又换了个舒服的姿态陷在沙发中。
      “这是你的作品,难道你还没有说话的份量?”Lw说道:“我是觉得是适合的人选才推荐给你的,别给我拿腔拿调啊。”
      “见着您我哪敢拿腔拿调啊,都是您在拿腔拿调不是吗。”文澜本能地反感有些人,明明是求人办事,却摆出一副施恩者的姿态,好像别人反倒欠了他许多恩惠。
      “年轻人,在社会上混不要那么不识相。我一个命令下去你的书连书号都申请不到,你还想卖书?喝西北风去吧。到时候你可别再反过来求我,你要有骨气你就硬,硬到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面对着Lw赤裸裸的威胁,文澜差点失了姿态破口大骂:“我就是这么不识相,您老很识相,您要是识相的话就会知道我三年前一本书都卖不出去的时候还没有怕过任何人,三年后我更不会。您要想对付我,请便,我身败名裂的那一刻恐怕您和您的小情人也不会好过。”
      文澜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省的听到那边老人家气喘的声音闹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Koji站了过来,一脸困恼地看着文澜,埋怨道:“怎么脾气也不收敛一下,为了选角这事你已经得罪很多人了。”
      “没事,对手的身价越高也就意味着Van的影响力越大,你要是个杂碎,那些‘大牌’还没有时间对付你。”在球桌旁,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四方形的chalk,优雅地摩擦球杆的尖端。
      这人叫李明翰,是文澜哈佛的校友,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李明翰拥有一切值得骄傲的资本,年轻英俊,聪明的头脑,良好的教养,进退有度的举止,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俘获任何芳心。
      文澜和李明翰能成为朋友这件事本身十分奇妙。因为文澜本能地对任何比他英俊的男人都抱有敌意,更何况这李明翰与生独具的韵味更耐得住时光的打磨,他是一个成熟之后更加令人回味无穷的男人。但两人对米兰昆德拉,桌球,古董都怀有天生的喜爱,这种爱成为了他们友谊的契机。
      文澜嘴角划过一抹微笑,他拿起球杆,走到球台边,像猎豹一般左手持杆,右手振臂一击,绿色的台球被挑进球袋。
      “Nice shot!”李明翰鼓掌道。
      文澜摆出了一个“V”字手势。
      空气中流动着慵懒的爵士,相互坦诚的朋友共同消磨一个闲淡的午后。文澜觉得跟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很舒服,人总是可以毫无遮掩地放肆。可是现实总会以一股丑恶的姿态提醒他,人心有多么让人做呕。
      第二天,文澜被电话吵醒。是Koji,他提醒文澜上网看新闻。文澜迷糊地打开网页,蓝色字体的标题显示这样一则消息—《文澜涉嫌抄袭?私生活□□不堪?》。
      “这片文章很没有重点,对我的打击力度不够。”文澜看完之后,笑着跟Koji调侃道:“那老头就不能请一些有水平的枪手吗?”
      “你还有心情笑?我这边都在联系媒体还有PR公司替你修复名誉了!我都忙死了,你还有心情笑?@!”Koji在电话那头吼道。
      “这个月我给你发双薪。”文澜说完推开笔记本电脑,倒头粘床就睡。
      文澜本来以为清者自清,一些耍着阴损把戏哗众取宠的小丑们很快就会尝到自讨没趣的滋味。可是,他低估了无聊大众的数量,高估了他们的智商。这群人如咀虫攫取养分般渴求各种花边绯闻,虚浮的消息极大地满足他们的好奇,饱含噱头的爆炸性消息大大地填充了他们单调生活中的空白。幕后黑手暗藏祸心,戏台上丑角装疯卖傻,看客不明就里地叫好。喜窥阴私癖者在这里找到了他们的乐园,阴谋论者找到了他们发挥才能的天地。
      事情越发不可收拾,文澜莫名其妙地成为站在浪尖上的媒体宠儿,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care,可是看到网络上一些尖锐刻薄的言辞之后,文澜才明白语言有时可以多么伤人。他尝试着用语言维护自己的尊严,却发现竟然词穷,面对着一群兴高采烈泼着冷水的人,自己说再逻辑连贯思路清晰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文澜决定不再捍卫自己,到了哪一天,真实美好的事情需要捍卫才能“被证实”的时候,这个社会才真正无可救药了。文澜只是躲在家里,与书籍为伴,陷入自我怀疑与对他人不信的恶性循环中。
      许多工作都没法顺利进行,只有Koji给他送饭,还有几个朋友时不时地前来探望。
      一天,文澜躲在家里读《英儿》,刚读到顾城对陷入甜蜜梦中英儿的爱抚时,门铃声响起。
      文澜不想去开门,只是懒懒地靠在床边,希望按铃的人自己走开。
      沉默了五分钟后,铃声再一次响起,清脆地响了一下。
      从一个人细微的动作可以读出他的性格,文澜开始猜测按铃的人的身份。
      Koji不用按铃,他有文澜家的钥匙。
      廖文帅会很没有耐性地按下一阵急促而干脆的铃声。
      李明翰会很有礼貌地敲门,他一向厌恶喧闹而没有涵养的铃声。
      打扫卫生的阿姨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来。
      文澜也没有多少朋友知道他的住所,那究竟是谁呢?
      文澜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心,只好走过去开门,通过猫眼,他看到西装革履的王世谦。
      “你是怎么进来的?”文澜打开门,有些意外地问道,毕竟他住的这个小区治安管理很严,后来转念一想,又释然道:“算了,当我没问,你总有你的办法。”
      王世谦很有礼貌地笑了一下,举起手中的食盒,然后说道:“慰问品。”
      文澜瞥了他一眼,本来跟他交情不深,也没有多想过要有什么发展,可是文澜看到那纸袋子上的logo时,眼睛都亮了。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家中国菜馆的菜,最重要的是,这家餐厅从来不允许客人打包外带。文澜已经自闭在家三个星期,挑剔的嘴十分怀念这家的食物。民以食为天,有鉴于此,文澜很自然地浮起一个虚伪的笑,殷勤地接过他手中的袋子,说道:“进来吧,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王世谦带上门,说道:“是吗,我总觉得,如果没有这几盒食物,你是不会让我进来的。”
      文澜看着他,捧着肚子开怀大笑,笑得眼泪涌出眼角,那一瞬间,他就像一个调皮的小孩。
      “你今天来这干嘛,月尾结算日不待在公司,到处乱跑?”文澜家几乎没有隔间,除了承重墙之外别的墙壁全被打通,房间与房间连成一片,他走到厨房热菜,也能看到站在客厅水晶架子前端详古董收藏品的王世谦。
      大概不习惯隔着二十米的空间距离喊话,王世谦走进厨房,说道:“公司那边不用我操心,我只是觉得你这次在电影的角色分配上所采取的行为方式十分不理智。”
      “你是来跟我吵架的吗?”文澜眼睛瞪着他,手也没闲着,一股脑地将塑料食盒全塞进微波炉加热。
      “等一下,”王世谦走过来将食盒取出,说道:“塑料制品在加热后会产生致癌物质,最好把食物倒进陶瓷容器里面加热。”
      “你来吧!”文澜是个懒虫,索性推给他做。
      看着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在做家务活,是一件挺有意思的消遣。可是王世谦动作优雅,连带着热菜这一项日常生活中常有的姿态,都造成了视觉上的冲击。
      不知道为什么,文澜有些沮丧,于是不服输似地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哪里不理智了。”
      “通常拥有资源的人可以利用手中的优势,获取更多的资源。”王世谦看着文澜,好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浅显易懂的话,期待文澜的顿悟。
      “As a concession to my wits,”文澜咬咬牙,说道:“你能说些人听得懂的话吗。”
      王世谦将一道道菜热好,放在托盘上,说道:“简单来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利用能够选择电影主演的权力,赢得更多人对我的示好,并利用他们想要讨好我贿赂我的心思,谋取更多的利益。”
      “所以我不单止没有获得任何所谓的好处,还给自己竖了很多敌人,这是你的point,是吗。”文澜抢过他手中的银制托盘,说道:“对不起,反正我就是这样一个做事情全凭个人喜好的人,你说得我都明白,但我做不到。”
      文澜捧着托盘走到餐桌前,解恨似地重重放下托盘。
      王世谦端过一碗汤,放在文澜面前,说道:“我知道,我也不希望你变得像我一样。”
      白瓷小碗里盛的是文澜最喜欢的五爪金龙汤,小火焖熬成近似果冻状的浓厚口感一向是他的最爱,文澜不知道这姓王的从哪里得到这些信息。
      文澜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王世谦,大家都不是傻瓜,用心用到这份上不是别有所图就是不怀好意。
      “你想追我吗。”这话从别人嘴里出来是自大的表现,可是文澜对自己的吸引力有着足够的自信,比他漂亮、聪明的人自然很多,比他见闻广博,会卖弄风情的人也肯定不少,只是他是文澜,除了他之外,王世谦再也不可能遇到一个独特的文澜。
      “我想保护你。”王世谦在安静的环境中慢慢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文澜有些感动,这话如果只有前半句的话,他会发火。同样身为男人文澜不需要另一个男人的垂怜。可是王世谦很好地顾及了他的自尊,很好。
      “为什么?按照你那套利益原则,保护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文澜最近宅在家中时间长了,有些上火。
      王世谦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准确地说,我喜欢你的灵魂。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只是,我已经爱上你的灵魂有四年了。很久以前,我遭受人生最惨痛的背叛,从此后我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世界,我时常感到孤独,就像我明天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流一滴眼泪。四年前,我看到了你的书,你书中的人也同样孤独,你总爱写悲伤的故事,可是故事的主人公到最后总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从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你的书使我最终能够保持内心的平静。四年来,所有的章节我都翻遍了……”他看着文澜,眼中涌现水一般的柔情,这柔情又与情欲有所不同,清澈的水膜附在深不可测的黑瞳之上,波光微荡。
      文澜突然感到悲哀,他讨厌怜悯,此刻他的感觉就像灵魂赤裸着身子站在雪地上,四周白茫茫一片,对面那人锐利的眼睛穿透灵魂,一招致命。
      “那好,”文澜知道怎样的眼神最能勾魂夺魄,他注视着王世谦,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希望你能替我摆平这一件事。”
      “Lw做事心狠手辣,不留余地,已经得罪了很多人,要对付他其实不难。”王世谦说完,离开坐席,走到阳台打了几个电话。
      回来时,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了,不出一个星期这些绯闻就会完全淡出公共视线。”
      “你做了些什么。”文澜有些好奇,直接问道。
      “人做的坏事多了,总会留下把柄,我把他的把柄提供给他的敌人。从今天开始他连自保都成问题,也就不会再有余力对付你。至于那些配合炒作的媒体,我已经找人施压,主流媒体保持沉默的话,其余小媒体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力。”他看了看餐桌上的饭菜,说道:“趁热快吃吧。”
      文澜拾起筷子,问道:“你吃过了吗。”
      “没有。”
      文澜把自己面前的餐碟和饭碗放到他面前,然后走去厨房拿碗筷。
      王世谦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文澜基本上嘴里含着东西的时候也不会说话,可是两个不太熟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总得有一个人主动挑起话题,否则等待两人的将会是沉默的尴尬,文澜于是说道:“主角我想请应龙华来演。”
      “他是一个很有争议的演员。”王世谦说道。
      “我知道。他被自己的美貌给宠坏了,所以可以无法无天地活着,我需要的就是他这一种颠倒众生摧毁一切的任性。只有他才能诠释我书中那个不可一世,红颜祸水的男孩。”文澜有些兴奋。
      应龙华是影坛一颗崛起的新星,他耀眼夺目,软玉为面流水为侧的脸面入画一般娟细缠绵,那一双眼睛更是顾盼生辉,勾人魂魄。他清楚自己的美貌对他人是怎样致命的诱惑,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欲,他不费吹灰之力俘虏芳心,臣服众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已婚的、未婚的、订婚的……他游走于每一个情人之间,却不曾效忠于哪个怀抱。大众恨他,却又无可救药地爱他,文澜希望这样一个人可以充当他书里的主角。
      “他一定会喜欢你给他的评价,你们一定合得来。”王世谦说道。
      “你认识他?”文澜问道。
      “有些交情。”王世谦用餐巾抹了抹嘴,说道。
      “我会叫制片人联系他的经纪人的,毕竟是公事,还是公事公办的好。”文澜说道。
      “他档期满,公事公办的话可能要排到明年,我希望下一年可以看到我们的电影上映。”王世谦看着文澜,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吩咐宋秘书联系他。可是,文澜,人不能太贪心,有时候能得到最想要已经是福气,至于不重要的角色和人选,为什么不放手让别人也有个交代呢?”
      他真的知道如何说服一个人,文澜知道这个男人厉害,但他的厉害体现在许多细节处。
      “好。”文澜有些不甘心,可阅历和时间带给人的差异,还真不是用心就能填平的。
      “等等!”吃完饭后,文澜送他一只口气清新剂,说道:“作为一个跟人打交道的商人,身上还是不要有任何异味的好。”
      他浅浅一笑,也没有拒绝这过于唐突的示好:“谢谢。”
      文澜见推销成功,又再接再厉地把王世谦拉进浴室。文澜打开漱洗池下的壁柜,拿出新的牙刷、牙线、漱口水说道:“牙齿对一个人很重要的,买马还要看牙口,牙不好吃什么东西都不会有滋味,而且牙齿清洁不到位还会有口臭,影响社交形象,吃完饭,你先用牙线清理齿缝间的残余物,再用牙刷刷牙,再用漱口水彻底清除污渍。如果有时间还可以用这个舌刮清理舌苔,你要知道,人舌苔上的细菌比英国火车站公共厕所瓷砖上的细菌还要多……”文澜啰嗦地像是个事儿妈,可是一扯到个人护理这一方面,他就停不下来。
      也许这是所有自恋者的共性,因为太过于爱自己了,所以才会近似于偏执狂似地维护自己的形象。等到跟谁亲昵一些时,又会将自我投射到他人身上,近似于偏执狂似地修正他人的形象。所以身边几个最好的朋友,就连最不整洁的廖文帅都在他文澜的影响下开始贴牙片,定时洗牙。更不用说比文澜还注重个人形象的李维森。
      可是,文澜没有想到,为什么他会对王世谦如此啰嗦?就算这姓王的帮了他,也不过是个有些交情的普通朋友而已。文澜不敢去想深层次的原因,他把这简单地归纳为好感。
      王世谦接过文澜强行塞给他的护牙用具,说道:“我现在知道你身上为什么总会有好闻的气息了。”
      他这话极为出色地挠到了文澜的痒痒肉,文澜越看他越顺眼。
      那一天王世谦在文澜家待了很久,他们聊红酒聊香水聊文学聊健身,王世谦是一个很好的聊天伙伴,文澜也是,因为他们长达五个小时的聊天短得就像一瞬间。王世谦也是个很高明的聊天伙伴,这一点和文澜很像,因为在长达五个小时的聊天时间内两人都没有透露过多个人的信息,更不用说有什么情感方面的交流。
      正如王世谦所说,风波很快平息,文澜的私生活渐渐退出公众视线,而A氏也失势下台,隐居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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