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宝贝》斯宝

8、你究竟是谁

　　第二天正午，姜维昏昏沉沉睁开惺忪睡眼，顿时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影儿。
　　“陈诺！”姜维在房间里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里也没有有别人在的气息。
　　姜维嘀咕了一声，赤裸着身子坐了起来，他看见胸膛前几缕殷红的吻痕，才确认昨晚不仅仅只是一场甜蜜的梦。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拨打了陈诺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电话那头传来令人失望的回答。
　　姜维不甘心，又打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不甘心，又打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回答…….
　　姜维记不清自己一个早上打了多少次电话，只为听到那一个人的声音。他自己也说不清对陈诺抱有怎样的感觉。只是那一个早晨，那一刻，他突然很想见陈诺，好像这一刻见不到，下一刻就会死去一样地想见陈诺。
　　可是他找不到陈诺，退了房，回到学校也找不着陈诺。他一天天地找，找遍了所有陈诺有可能出现的地点，他一遍一遍地问周围的同学，却发现陈诺在这一座城市里没有留下多少足迹，也没有在多少人心里留下痕迹，他就像一道淡漠的影子，飘过了，就消失在阳光下。
　　姜维想到这里，心里开始泛出一些酸楚的滋味。
　　愚人节那一天，他听说陈诺休学了。
　　姜维期待这是一个玩笑，于是跑去学院教务处质问。
　　他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复，陈诺休学了。
　　好像牵在手里的风筝突然断了线，他的内心失落而彷徨。
　　就连江雪华，似乎也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姜维决定去寻找陈诺。
　　他不去想找到之后他能得到什么，他只知道现在不去找，以后会后悔。
　　他动用的父亲的关系，从官方渠道拿到了陈诺的家庭住址。
　　姜维猜想天大地大，陈诺不管走到哪，总有一天会回家的，所以打算守株待兔。再说，姜维自己其实也很想看一看陈诺的家。
　　他坐上了前往厦门的飞机，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伴随其中。
　　姜维循着地址，来到一片热闹的老城区。
　　带着历史沧桑感的骑楼连成了一片，朴实的市井百姓脸上洋溢着生活的气息。
　　姜维看着路边的小吃摊，看着老旧的杂货店，这种种平凡事物带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好像回到了陈诺的过去，呼吸着曾有过他的空气。
　　他停在一栋浅灰色的骑楼下，墙上灰白的百叶窗已是老朽不堪，淡地看不出原来的花纹。
　　思明区开禾路X巷X号……姜维捏着手中写着地址的纸条，走上了楼。
　　绿漆漆成的铁门惹了铜锈，泛起一道道棕红色的卷片，姜维停在门前，敲起了门。
　　门“吱啦”一声开了一条缝，门缝里传出一把干枯的声音：“谁？”
　　“阿姨您好，我是陈诺的同学，我叫姜维。”姜维摆出一副最为爽朗的姿态，说道：“我因为有一些私事刚好经过厦门，就想说顺便来看一看阿姨。”
　　里面的人听到“陈诺”二字，像是被利刃刺入了皮肉，发出一阵哀鸣，她听清楚了姜维的来意，恍惚间打开门，神不守舍地问道：“你说什么？你是陈诺的什么人？”
　　“阿姨，我是陈诺的同学。”姜维极有礼貌地回道。
　　女人开了门，怔怔地看着姜维，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快进来坐！”
　　姜维走进了屋，屋里陈设简陋，几张木椅子围着一张木桌，木桌子上蒙上了一层油腻，死气沉沉地反射出不健康的色泽。
　　灰白的墙壁上有许多破裂的碎痕，左侧的墙面上挂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神色黯然，照片下放了一个破烂的瓷碗，碗里插了一根香。
　　“那位是？”姜维在桌上放下第一次上门做客的礼品，问道。
　　“那是陈诺的爸爸，前年……死了”陈妈妈眼睛盯着礼品，说道。
　　“对不起……”姜维心脏猛地一阵收缩，这痛竟好像切肤之痛。
　　陈妈妈似乎已经习惯了悲痛，木然回道：“本来到处向亲戚借钱，让陈诺偷渡去意大利，就是为了当苦力挣一笔钱替他爹付医药费。可是两年前就听不到陈诺的任何消息了，本来还隔那么半个月会打一个电话回家，可是两年多了，都没有联络……我还以为他在外头死了…….”陈妈妈说到一半，泪水流出眼眶，温热的液体填平了脸上一条条皱纹。
　　姜维觉得很奇怪，他所认识的陈诺好像和陈妈妈所说的陈诺格格不入。说句失礼的话，姜维不认为这样的家庭可以培育出具有陈诺那样气质的人。
　　陈妈妈直勾勾地盯着姜维，忽然问道：“你刚刚说你是陈诺的同学？高中同学吗？我怎么不知道你？”
　　姜维于是说道：“阿姨，我现在在X大读书，陈诺是我的室友。”
　　陈妈妈一脸狐疑地看着姜维：“X大？我儿子高中没读完就不想读了，他上了X大？”
　　“是吗？”姜维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阿姨，您有陈诺的照片吗？”
　　陈妈妈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发白的彩照，递给了姜维。
　　姜维看到陈妈妈那一双粗糙的大手，再想起自己母亲白嫩如少女的双手，喉咙突然有些发哽。
　　“谢谢。”姜维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人。
　　那绝对不是他所认识的陈诺，就算相中人可以通过整形整出一张绝美如陈诺的面容，他也不可能有半分陈诺的气质。
　　“阿姨，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姜维很不想刚给了一个人希望，又亲手毁了她的期盼，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事实有时候很无情。
　　陈妈妈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姜维握紧拳头，郑重其事地道了个歉。
　　陈妈妈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说道：“你走……”
　　姜维出了门，隐约听到门那头传来哭声。
　　姜维胸口闷得慌，他跑出这个单元楼，四处询问之下找了一间最近的邮局，几乎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汇了给陈妈妈。
　　他知道钱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这样会让他没那么内疚。
　　只是，姜维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瞎逛，思绪却飘到远方的陈诺身上。陈诺啊陈诺，你究竟是什么人，真正的陈诺去了哪里？你又为什么要假扮他？从遇见你那天起，你撒了多少谎，又隐瞒了多少真相？
　　可是，就算知道陈诺是假的，姜维也丝毫不愿承认陈诺对自己的感情也是虚伪逢迎，逢场作戏。
　　姜维突然发现，他似乎中了一种名叫“陈诺”的毒，这毒随着每一次的思念愈增愈涨，无法自拔。他决定去找陈诺，天涯海角，无畏无悔，还好他有足够的青春可以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