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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平行线的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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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启延早已病入膏肓,瘫在床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所以后事什么的早已有准备。只是文家在澳门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所以真要办起来,排场也不小。
孝子贤孙,披麻戴孝,灵堂守夜,入土安葬,程序一样样走下来,每一个场景,每一个深表哀悼之情的来客一遍又一遍地不断提醒着文澜,父亲是真的走了。
他有时候会有种错觉,好像昨天才从英国坐飞机回到澳门,一推开家门,父亲还在家,依旧一脸厌恶冷漠的表情,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打破这层隔阂……只是回忆和现实之间横亘着永恒的死亡。
头七过后,有些人渐渐接受了文启延的死亡,他们的心思又开始活跃,各种谋算利益的伎俩在暗地里涌动。
文澜觉得这些人像吃腐肉的秃鹰,扯着狰狞的脸争先抢夺最鲜肥的尸块。他不屑成为这样的人,丧事办完后,一连几天都坐在黑沙海滩边看海,看灰蒙蒙的海。
王世谦不在乎这点钱,但他天性不喜欢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既然文澜已经是他的人了,那么他理所当然该对文澜继承的遗产负责。所以他派了个律师去处理这件事,自己则一直陪在文澜身边。他知道这个小家伙表面没事,其实心里很在乎,说是跟父亲没有感情,其实父亲不在了,他的心会空出一块。
两个人偶尔乘着游艇出海,怎么都不做,只是在一起。
夏天的海中有很多小鱿鱼,钓上来,撒些盐烤着吃,晚上在临海的卧室里铺张小凉席,吹着穿堂海风,依偎在爱人的身边睡去。
偶尔爬山,偶尔去教堂静坐,偶尔在海边散步…...竟似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王世谦已经到了一定境界,许多事情不必亲力亲为,自有下属打理。可是文澜不一样。休息了一个月,一直代替文澜奔波在外处理业务的Koji涩涩地打了一个长途电话:“文澜,好一点了吗?”Koji问道。
心里头空了一个人,虽然会寂寞会悲伤,可是另一个人用爱填满了空洞的窟窿,这是多么大的幸福啊。文澜心头涌起一股暖意,朝电话那头的Koji温柔地笑道:“还好,已经习惯了。”
Koji感觉到文澜唇上的笑,心里既欣慰又有种酸楚滋味,有比自己更会照顾文澜的人出现了,这是好事,可惜人身边的位置总是有限,既然主角上场,他这个配角也得识趣功成身退。这算是作为好朋友的占有欲吧。
Koji笑自己跟着文澜久了,也染上一些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气质。
他整理情绪,说道:“那就好,文澜,我知道现在不适合提工作的事,可是两个月前我们就安排好七月中旬在S大举办你的作品研讨会,也请了很多评论家记者还有权威人士。两个星期后研讨会就要在H市举行,如果你不不出席的话,影响会不好。”
“我没问题。”文澜说道。
“真的?你不要勉强自己,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延期。”Koji说道。
文澜边摇头边回道:“真的没问题,我可以的,相信我!”
Koji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又说道:“文澜,等我这边事一忙完,过两天去澳门接你。”
“不用!有那么多时间还不如拿去睡觉,我又不是小孩子,别那么婆婆妈妈的。”文澜哭笑不得,最近关心他的人好像都异常呵护自己,好像他是个玻璃娃娃,碰一下就碎了。
“文澜,我想去给伯父上柱香……”Koji那头突然严肃起来。
“嗯。”文澜听到这,一口答应了。
Koji来的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
拜祭完文澜的父亲后,一行人开车顺着沿海公路前行。
雨水湿漉漉地打在灰白的路上,汇成一道道溪流,沿着山路蜿蜒而下。
王世谦开着车,文澜和Koji一句搭一句地闲聊。
雨刮左右摇摆,扫下一串串水滴。
迎面一辆跑车朝他们驶来,跑车左摇右摆,像是喝醉酒的醉汉,在狭窄的山路上滑下一道道“S”的痕迹。
突然,跑车失去控制,猛地就要撞过来,王世谦一拉方向盘,果断地把车甩到对面车道。
三人身体剧烈一阵,还好是防撞系数高的s600,三人都没有什么大碍。
“文澜,没事吧。”王世谦把车倒入安全地带,如果你不仔细听,听不出他的声音在颤抖。
文澜茫然地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耳边传来一阵巨响。
他按下车窗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黄色的跑车一头冲下坡,撞倒了人,又栽进了茂密的树林,车身嵌在树林外围,高速运转的轮子因为惯性还在不停地转动。
文澜走下车,脚有些不听使唤,王世谦在一旁稳稳地支撑住文澜的身体。
“谦,那是什么……”文澜看见一个人倒在路上,鲜血溢出身子,被雨水稀释后,流向粗糙的地表。
“你待在这里。”王世谦将文澜送回车内,又看了一眼Koji:“你赶快叫救护车,并且好好照顾他。”
王世谦说完,走向那个生死不明的人,那人身边还站了一个年轻人,似乎被这从天而降的横祸给夺取了神志。
王世谦看着那个不幸的人,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王世谦不敢乱动伤者的身体,脱下西装,替躺在地上的人挡住了一些风雨。
“陈诺…….陈诺…….”那个站在一旁的年轻人喃喃地说出一连串的词,仿佛这是一个魔咒,只要念上千遍百遍,佛祖就能实现宿愿。
“他会没事的,你要振作。”王世谦看见年轻人哭了。
泪水冲开了阀门,肆无忌惮地涌向四面八方,年轻人胸脯剧烈欺负,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泪水堵住了呼吸,晕死过去。
“对不起……”年轻人嘴唇发紫,脸上是死灰一般的苍白:“如果不是我非要说什么雨中散步……你也不会为了保护我…….对不起…….陈诺,你不要死啊……”
王世谦阅人无数,立刻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王世谦扫了一眼那个叫“陈诺”的伤者,他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即使是王世谦这种见惯世面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男孩浑然天成的秀美。
那样美丽的脸孔,如今染上了一道道血痕。
王世谦突然有些不安,但愿这样的厄运永远不要降临到他的文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