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世界之外》穿越时空的垃圾箱

43、那个圣诞

　　圣诞夜，P国到处都洋溢著节日气氛，璀璨缤纷的灯饰挂满每一条街道，欢欣雀跃的音乐传遍每一条巷子，皑皑白雪从天而降，落在情人们的肩头，欢乐的笑声不时响起，人们的脸上充满甜蜜。然而，在这普世欢腾的日子，有一个人却彷佛活在另一世界里，节日的气氛完全感染不了他，他对於窗外的绚烂无动於衷，只是依旧故我的做著每一天都在做的事。

　　完成工作，正打算离开的戚盼打开了实验室的门，毫不意外的见到整个实验室只馀下吉恩一人。吉恩坐在一旁，对著光脑写著论文，外头彩灯的光映在他的发上，他的神色非常平静，平静等让戚盼觉得连人气也缺乏了。

　　戚盼教过很多杰出的学生，但从来没有一个给她这般复杂的感觉。

　　在M大，关於吉恩麦迪的传言很多，但大多数都是说他如何得天独厚、如何狂妄自大、如何靠著家荫在学校为所欲为，想换教授就换教授，想重写论文就重写论文，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戚盼最深刻的不是吉恩性格如何嚣张，家势如何显赫，而是他那比任何人都不怕辛苦的性格，和那远超所有人的努力。

　　虽然吉恩经常为论文的事跟她吵架，但他们争论的都是一些学术性的问题，吉恩脑里的知识太多太广，总会想出一些别人想不出来的论点。他们大吵一回，要是发觉吉恩确实有道理的话，她就会松口，要是结果是她比较有道理的话，吉恩就会虚心细听，之後，无论她的要求有多高多不合理，吉恩都不会抱怨半句，转身就埋头苦干起来。

　　但这并不是因为吉恩对於自己吵输了感到羞耻甚麽的，而是因为吉恩相信她的专业判断、相信她的为人，在知识不及她丰富的领域，愿意听取她的建议。

　　对於戚盼来说，这种信任让她非常动容。

　　收回思绪，戚盼把目光移到坐在角落比吉恩更没人气、存在感快要达到负值的蜜尔娜身上。她有听闻过这个女生、吉恩、以及从前那个男生的瓜葛，先别说谣言的真实度有多少，但凭她亲眼所见这两人与吉恩的互动，她深信吉恩跟那男生一起才是最合适的。

　　她还记得那天深夜去看吉恩，见到那个男生没经许可进入实验室，正想斥喝，就见他把食指搁在嘴前，摆出安静的手势指指斜上方，走近了一看，才发觉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後，吉恩正伏著桌上睡著了，肩上披著一件显然不是他风格的外套。而那个男生则坐在地上，头靠著他的大腿，像一苹忠犬一样安静的守候著他。

　　这情境让他百感交杂，最後还是决定睁苹眼闭苹眼，由他们去了。

　　後来，她发觉这决定是太正确了。吉恩一专心起来就甚麽也不管，要不是有那人在，以他当时那劲头，不到一星期就可以进医院疗养去了。

　　好几次她在深夜进去，都见到吉恩双目无神盯著光脑，键盘上的双手动个不停，那个人捧著餐盒坐在他的身旁，看准时机把饭喂进吉恩的口里，见吉恩毫无意识的咀嚼吞下，就再喂一口，饭喂完了，就再喂一碗汤。一直下来，虽然晚饭是吃了，但戚盼肯定要是问吉恩的话，他一定答不出刚才吃了甚麽，甚至连自己吃过了也不知道。

　　戚盼回想起那男生对芭芭拉刁难的回应，落落大方，不亢不卑，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很容易让人有好感，但正因这样，要不是真正关心对方，他是没可能连保姆的活儿也做得这般心甘情愿，甚至乐在其中的，这也是为甚麽戚盼认为他才是吉恩的真爱。

　　但上天弄人，现在陪在吉恩身边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女生。

　　「喂，要做回家做，你折腾了那些老鼠猴子那麽多天，好歹让它们安安静静的过个圣诞节，天天对著你压力那麽太大，说不定实验结果都要被影响了。」戚盼关掉实验室的灯，尖酸的跟里头的吉恩说道。虽然勤奋是好事，但勤奋过头让生活只有学习和研究就太过了，难得的圣诞节，他就不能好好的去玩一玩吗？

　　电灯关了後，映在吉恩身上的彩光更明显了。他抬眼望了望戚盼，满不在乎的反驳道∶「放心，对了你那麽久都没精神崩溃，就证明了它们抗压性很高，不会因那点事压力过大。」不过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手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没办法，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做事会让眼晴受损，再说就算实验室不让人待，他就不懂去研究所继续了麽？

　　吉恩刚离开医学系大楼，就感到一阵冷意迎面而来。他看著眼前飘落的白雪，往手心呵出了一口暖气，拉紧了颈上的围脖，撑著雨伞往自己的悬浮车走去。

　　途中，他遇到了姬儿和威尔森副教授，瞥了眼威尔森被姬儿勾著的手，吉恩想起夏生走前曾叮嘱他远离威尔森，说总在他所在的地方嗅到她的气息，那感觉就像是她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似的，所以吉恩也没跟她们多谈，躲开姬儿探过来的手，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姬儿看著自己落空的手，鼓著脸抱怨道∶「副教授，麦迪好冷淡，我还以为经过之前的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威尔森抖了抖伞上的积雪，拍了姬儿後脑两下，认真的忠告道∶「麦迪家复杂得很，你还是别跟他走太近比较好。」

　　「那你当初怎麽跟爱尔莎走那麽近┅┅」姬儿不满的咕哝道，察觉到威尔森的身体一僵，知道自己又踩中她的地雷，马上忘羊补牢，转移话题道∶「诶┅┅说起麦迪家，你上次不是跟麦迪说过伊芙吗？麦迪家真的有这人吗？为甚麽我在M大那麽久从来没有听说过？」

　　＊ ＊ ＊ ＊ ＊

　　到研究所後，吉恩让蜜尔娜待在车内，独自一人走进去。圣诞的街道非常热闹，到处都被庆祝节日的人挤得水挤不通，幸好研究所所在的位置是废弃工业区，不然非得塞上一个小时不可。

　　同样，大概是因为圣诞的关系，今天的研究所比平时冷清多了。吉恩径自走进一个隐秘的小房间，那是他从前跟柳老头待地方，夏生上次说把事情处理好，就是把柳老头的尸体从这房间扔到外头，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死是一件与研究所无关的事件。

　　同一天，吉恩也以蜜尔娜布莱恩特的名义向麦迪家发了请辞信，但这信来得太突然，麦迪家起了疑心，幸好柳老头隐瞒功夫一直做得不错，吉恩接手也干得不差，蜜尔娜的人间蒸发，麦迪家想查也查不到甚麽。

　　吉恩把光脑翻出来继续写论文，但没到一小时就因为用脑过度思路打结。百无聊赖的他打开前阵儿亲手彻出来的大型光脑，把一直有在玩的人工智能程式翻出来，再一次尝试把它制造出来，但结果还是一样，那程式一弄出来就因为不稳定而自行格式化了。

　　失败了无数次的他想起人体和电脑的微妙联系，它们经常被拿来比较，却又无数次为对方带来启发。心想如果这程式能拥有夏生的复修能力和结实躯体，说不定就不会散掉了。

　　灵机一动，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吉恩翻出夏生的基因序列，依自己的方式把已解读出来的部分转换成光脑程式的编码，大刀阔斧的修改了人工智能的程式，完成後抬眸兴致勃勃的等待结果，结果程式又再一次散掉了。

　　早就预计到这种情况的吉恩笑了笑自己的疯狂，关掉大型光脑的萤幕，掏出夏生的手机，坐姿慵懒的靠在椅子翻看里面的资料。

　　对於翻看夏生手机这事，他心里坦荡得很，因为夏生把手机给他保管就是为了让他看的，每到饭点和凌晨，这手机预设的提示就会出现，配著夏生专用的表情，一日覆一日的提醒著他要好好吃饭，乖乖睡觉。虽然他不是每次都遵守，但心里总觉甜蜜得很。

　　吉恩熟练的打开相薄，夏生的手机里存了很多他的照片，大多是他睡觉的样子，也有一些日常生活的，唯一共通点是全部都是偷拍的。每张照片底下都会有至少两句的感想，这些感想每次都让吉恩不知该说些甚麽。

　　譬如这次的第一张拍下了他熟睡躺在某人胸膛上的一刻，底下写著【吵架多天後的和好，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抱著他了，我老婆睡觉的样子真的很可爱，这些天偷看他时一直都想亲亲他摸摸他，现在终於可以亲个够摸个够了，好满足。 (/≥　≤/)～～】

　　譬如另一张他正在戚盼实验室里做实验的照片就写著【虽然天天喂饭，但老婆还是瘦了。怎麽办，把老婆愈养愈瘦的老公不是好老公，老婆身体本来就不好了，现在还瘦下去，要是一个不小心落下病根怎麽办，好心痛好心痛。T^T】

　　「别只顾著偷拍我，你倒自拍一张留给我看啊┅┅」吉恩愈看这些相片，就愈觉哭笑不得，同时也愈来愈思念那个人了。夏生是真的把他捧在手心上疼，愿意放下身段为他打算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他磕著碰著饿著冷著也担心老半天。吉恩觉得老天把欠下他的关心和爱护都在夏生身上还给他了，现在的他只要能和夏生健健康康的生活下去，就甚麽也不求了。

　　「快点回来吧┅┅夏生。」想念那人温暖的笑容，吉恩把手机按在胸前，由衷祈求道。

　　「回┅┅来┅┅？」一把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吉恩错愕的抬头，只见原本关上了的光脑萤幕自动展开，一个暖黄色的光球悬浮在画面中央，大量的数据带围绕在它的四周，它闪了几下，断断续续的发出声响∶「夏┅┅生┅┅是甚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