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世界之外》穿越时空的垃圾箱

40、那个永远属於我的人

　　吉恩一噎，防备的盯著他，思考了他这话的意思半晌，才冷硬的问道∶「你怎知道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认识小夏比你久。」老先生沉静的看著态度大变的吉恩，对方的敌意明显的传来，彷佛他刚才那句话完全触动了吉恩的逆鳞。

　　老先生无视那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视线，拈著需沉思了一会，缓缓的道出了夏生的过去∶「小夏刚来P国时非常愤世嫉俗，他就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爆，动不动就把惹到他的人揍进医院，所有人都很害怕他，怕被他挑战，怕被他揍死。」

　　「後来，爱德华神父不知哪里惹到他，小夏就把他整座教堂都拆了。那晚我在教堂的废墟里遇到了手骨骨折的小夏，看不过眼出手治疗了他，他当时那凶狠的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世人崇武，但爱德华那小子是个孬种。本来拒绝了小夏发出的挑战的他，绝对有权去告小夏破坏公共财产和出手伤人。但那两个人不知发生了甚麽事，突然变得非常要好，他们找钱复修了教堂後，爱德华甚至还给小夏暂时借住。自那时开始，小夏就慢慢改变，他变得谦卑、变得温和、变得更会体谅别人。」

　　「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他甚至跟我坦白说他也患上了绝症，只是没有小蝶那麽幸运有那麽好的家人陪著他。无可否认，他那句话救赎了我，我从来不知道我这样的罪人可以给小蝶依靠，我从来不知道丫头是如此需要我。」

　　他撇过头不让吉恩看到有些湿润的双眼。他曾经因为工作忽略了身边所有关心他的人，伤透了他们的心。直至老伴和儿子因车祸逝世，他才幡然醒悟，却早已恨错难返。

　　在他一撅不振的时候，是夏生让他知道，原来还有一个人是那麽的需要他，原来还有一个人是有资格，同时又愿意宽恕他，让他能够为一直以来的过错作出补偿。

　　那个人就是小蝶，小蝶需要他，同时他也需要小蝶，小蝶是他的生命。

　　「那孩子明明没多少日子，仍然离乡别井来到这里，一定有他的苦衷。但我相信即使豁达如小夏，也会希望有人能在他死前的日子一直陪伴著他。」老先生望著眼前因夏生而改变、把夏生搁在心上的人，由衷的祈求道∶「而我希望那个是你，请你不要因他的病而离弃他。」

　　吉恩怔忡的看著老先生眸内的感激、期望和渴求，相信了他是真心关心夏生的。吉恩收起敌意，面沉如水的坦白道∶「我不会让他死的，我已经拜托了戚盼当我老师，她也答应了。」

　　老先生停顿了一会，在明白吉恩话中的真正意思後，吃惊的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吉恩，本来搁在他膝上的茶杯因他的动作而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你打算亲自治疗他？你知道这代表甚麽吗？」一般医院都不会允许医生为他的亲人做手术，除了是因为那会让医生承受过大压力，容易失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嗯。」吉恩点头，看著地上的碎片平静的回道∶「无论夏生怎麽想，他的病到最後是绝症与否，只要他死在我手上，或者留下後遗症，我馀下的人生都将不得安宁。亲手伤害爱人的内疚会吞噬我的内心，我会後悔我过往没有做到最完美的每一刀，我可能会崩溃，我或者会发狂，我也许会唾弃连最重要的人也守护不了的自己，但就算这样我还是要做┅┅」

　　吉恩平和的表情终於出现了裂痕，他的脸容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语气里还带著无限的忿恨∶「因为如果甚麽不做的话，我会由现在开始就恨死我自己！」

　　欧阳老先生错愣的看著吉恩扭曲的脸，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疯了，他明明出生在著名的医学世家，拥有一副天赐的美好外表，一个比任何人都要聪明的脑子，一段光明璀璨的前途，却为了一个认识只有半年的人，不顾一切的选了一条可能会毁了自己的路。

　　但这又如何？如果赌上未来，可以换回一生的爱人，又何乐而不为呢？

　　老先生的表情渐渐软化，他慈爱的看著眼前的青年，温和的说道∶「或许你的确比优秀，你拥有为所爱付出一切的勇气，而我老了，也胆怯了。」

　　「不，我根本做得不够！」得到对方的赞赏，吉恩并没有自喜，反而是更加严格的批判自己。他捂著脑袋，睁著满是红筋的双目，神色不稳的说道∶「要是┅┅要是我有勇气去杀死母亲和兄长，得到麦迪家家主的位置，以麦迪家的资金和科技，说不定夏生会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来，但我做不到，夏生上次就是因为我有类似的想法而跟我生气的，要是我能、要是我能杀死他们┅┅」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被狠狠掌掴了一掌光的吉恩抬头错愕的看著老先生，但下一刻，他就被按进了对方的怀里。

　　「好孩子，别去想那些，你做对了。」站著的老先生把吉恩的头按在胸前，轻轻的安慰道。吉恩这个孩子性格太极端，太偏激，他可以为一个人做到掏心掏肺，也可以因一个人变得狼心狗肺，只要稍有差池，他就会踏进歧途，害人害己。

　　老先生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望向大门方向，那个牵著狗一直站著的人∶「如果我有一个愿意为我承担那麽多的爱人，一定不会让他继续独个儿难过下去的，你说对不对，小夏？」

　　闻言，吉恩浑身一震，转头不可置信的望著门外的人。

　　被点名的夏生只是露出了一个苦笑，放开狗直接走进客厅，把吉恩从老先生的怀里抢过来，心疼的托起他被打红了的脸吹了两吹，跟老先生抗议道∶「对是对的，虽然我很感激您帮我问出了他最近死命做研究的原因，但能不能别打我老婆的脸？他皮薄，会痛的。」

　　老先生看著夏生那比吉恩还要痛的表情，坐回沙发上摇摇头说道∶「就是因为你太溺爱他，怕他难过，甚麽都由得他，甚麽都不跟他说，才会害他今天独个儿伤心那麽久。」

　　他看了眼自从夏生出现就心不在焉的吉恩，语重深长的说道∶「你们都很重视彼此，但正因为太重视了，小夏没有告诉吉恩自己的病情，吉恩没有告诉小夏他发现了小夏生病的事，结果吉恩为小夏不眠不休的寻找疗法，小夏为吉恩一天一天憔悴下去而坐立不安，两个折腾来折腾去都不得安生。」

　　老先生站起来拍拍夏生的肩，唏嘘的忠告道∶「年青人，好好谈一谈，不要等到没机会时才後悔。我去看小蝶，客房随你们用，谈好後就出来吃晚饭吧。」语毕，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客厅了。

　　夏生感激的看了老先生一眼，回头亲了亲吉恩的额头，抱起一声不哼的他，温声说道∶「乖，我们进房谈。」

　　熟门熟路走到客房，夏生轻手轻脚的把一直低著头的吉恩放在床上，单膝跪在他的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吉恩掐住了下颚，强迫抬起了头。

　　「为甚麽你明知道自己身患绝症，还要答应跟我在一起？为甚麽你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还要跟我说我们的未来，让我有所期待？为甚麽你连老先生都告诉了，就是不愿意跟我说，你是觉得我会抛弃你还是怎样？你到底当我是甚麽！！你竟然置我於何地！！！！」吉恩抬头，神色悲恸，双目赤红、怒不可遏的朝夏生咆吼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因绝症这事责怪夏生、离开夏生。因为夏生就是夏生，即使夏生患了绝症，仍然是他所爱的夏生。

　　关於夏生对他的隐瞒，他给了自己很多理由。他跟自己说夏生，可能最近才发现自己患了这病，所以不知该怎样跟他说。他跟自己说，夏生可能真的很喜欢他，所以即使心知自己时间不多，也想跟他成为恋人，跟他拥有一段快乐的时光。他跟自己说，夏生可能是知道他P国的日子不容易，所以才跟他说他们的未来，让他有个想望，努力的熬过去。

　　他甚至还跟自己说，只要夏生一天不承认自己患上绝症，也有可能是机器误疹，夏生一直好好的，以後也会跟他去C国，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压下所有的情绪，一心一意的去钻研治疗的方法。

　　然而，他把自己想得太理性了。

　　当他亲耳从老先生口中听到夏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时，他受伤了。

　　我才是你最亲的人啊，为甚麽你选择把事情告诉他，却要把我蒙在鼓里？

　　你知道你说的话我都会当真，为甚麽还要一直跟我说那些你不打算给我的未来？

　　为甚麽你明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却还要来招惹我，让我把一生的感情都放在你身上？

　　这样的话，不就显得一直想尽办法想跟你在一起的我像个傻子吗？

　　「算吧，反正你永远摆脱不了我的。」

　　吉恩闭起双眼，放弃思考，收起脸上的悲伤，目无表情的俯身吻了吻夏生的鬓角，执拗的说道∶「别以为死了就能离开我，你是我的，即使死了，也是我的。」

　　夏生不该招惹他的。他是一个善於隐忍的疯子，只要他没有把对方放心上，即使如他母亲那样踩上他的头上，为达到目的，他也可以笑著回句我爱您，但他一旦把一个人搁在心上，那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挑动他的神经，他可以为他忍耐任何苦楚，他亦可以因他而彻头彻尾的疯掉。

　　「你最好跟神祈求我研究成功，不然就算即使你死了，我也会让你为自己说过的话负上责任。」吉恩毫无感情的说道，他弯下腰，用另一苹手轻轻抚摸著夏生的脸，看著他的双眼是毫不掩饰的迷恋。

　　「你死了後，我会将你带到Ｃ国海边的屋子，把你的内脏全部抽出来放进福尔马林，把你的尸体做成标本放在我们的房里。」

　　「白天我会让你坐在阳台陪我写论文，写累了，饿了，我就会跟你说∶『老公，我们吃饭吧？』，然後把用嘴巴把饭喂进你的口里，但因为你的身体没有消化功能，喂完後我会在你的肚皮开一个小口，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晚上，我会让你躺在床上给我暖床，如果到了凌晨还睡不下，我就会抱你到海边一边散步一边看星星。要是看厌了，我就抱你回家。回到家後，我会用药水让你硬起来，那我们就可以滚床单。」

　　「我会用你的基因复制出你皮肤、你的眼珠、你的骨头，即使一天换一次也好，我都会让你每天像个活人一样。我会拍很多很多我们的照片，贴满我们的房间。我会去孤儿院领养一个男孩，告诉他你是他的父亲，如果他欺负你，不喜欢你，我就杀了他，把他变成你那样。」

　　「我们一家三口，会很幸福很幸福，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吉恩低声的说道，他的脸容十分平静，并没有当日在维纳斯的疯狂，彷佛这就是他真正的想法。

　　你是我的，活著是，死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