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世界之外》穿越时空的垃圾箱

16、微笑亲吻喜欢你就得对你好

　　那天后，两人的相处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吉恩依旧待在图书馆里看论文，夏生仍然待在吉恩的身旁看图画书，偶尔，夏生会抬头看一看吉恩，吉恩察觉到的话，就会回望他，给他解释小本子上的生字。

　　而M大的人亦开始注意到夏生的存在，他们对这个能待在吉恩麦迪身旁那么久的人感到非常好奇，但当事人对上他们窥探的目光时非常大方向他们微笑招手，害他们马上受到良心的责备，觉得再看下去的话，对这温和的人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当然，夏生笑容的威力绝对不止这样。吉恩整天跟夏生在一起，自然没有错过那些偷偷对夏生脸红的女生，但鉴于对任何人都报以笑容是夏生的习惯，也是他的优点，而那些女生碍于他的存在，也没做出特别出格的事，所以他也没什么微言的。

　　何况夏生对他有多好他心里明白，没必要跟那些女生计较。

　　待在芦苇床的那天，连日来的睡眠不足的他，在放下心头大石后靠着夏生睡着，醒来时就已经在车站了。夏生背着他，一手挂着他的单肩包，脚边还放着盛着自行车尸体的黑色藏尸袋。那段路他们骑车也花了一小时，夏生知道他体力不好，不想他跟他一起走回去，也希望他能睡久一点，就背着熟睡的他走了三小时。

　　虽然他不太喜欢当一个连走路也得让人背的废物，但夏生对他那份珍惜让他非常动容。谁曾真心担心过他会不会饿、会不会累、会不会睡不够。

　　他每天半夜从研究所回家，回家后继续在实验室摆弄几个小时，小寐一会就去上学了。这事情家里的人都知道，但他们都习以为常，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要不要多睡一点，因为屋里的人都知道，这是麦迪家的人为了活得比人出色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客观，却缺乏人情。

　　现在难得有人这般关心他，那些无意的招蜂引蝶就算了吧。虽然夏生说不介意他怀疑他，但他希望相信他俩的感情、相信夏生口中的喜欢。

　　吉恩看了看时间，把光脑关上，对一脸疑惑的夏生，不太自然的说道：「我的导师今天有个论文发布会，我想去看一看，你……要跟着吗？」他一向独来独往，不太习惯跟别人交待自己的行程，更别说询问别人要不要跟他一起去了。

　　「可以，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夏生合上书理所当然的笑道，半晌，又问道：「但我可以把这本书借过去看吗？神学还好，医学的东西我听不懂。」

　　「给我。」吉恩抽走夏生手上的书，再在他手边那幢书楼里拿了几本，然后走到借书处做借书手续，完全无视新来的图书管理员看到封面那些小恐龙、小佛祖、小耶稣后的诡异眼神。

　　吉恩回到座位把书交给夏生：「先看着这些，如果你看完发布会还没结束，我把我的光脑借你，图书馆的网页有这类书的电子版。」

　　吉恩的体贴让夏生心情大好，他接过书，笑得一脸灿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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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进去演讲厅时发布会差不多要开始，厅内灯光略暗，把注意力放在自家光脑或身旁友人上的听众并没留意到他们，吉恩挑了末排靠墙的两个位置，先让夏生坐进去，再坐到夏生身旁把光脑打开，撑着头等教授开始演讲，夏生见状也不打扰他，径自借着吉恩光脑的光看图画书。

　　讲台上，芭芭拉教授早已准备好，等时间一到就马上开始。吉恩把视线挪过一点，毫不意外的在首排位置看到威尔森副教授，今天的主题是与女性高危疾病相关，妇科的她来听讲非常合理，但她身旁的姬儿修的是整形外科，与今天的课题关系不大，她的出现就让吉恩意外了。

　　当然，这也可以是因为姬儿身为女性非常关心女性疾病相关的课题，但从上次威尔森在食堂出现时，看姬儿的反应就能知道她非常在意威尔森的看法，现在她俩坐在一起，姬儿还一个劲儿逗威尔森说话，看来她们的关系确实不浅。

　　吉恩再把视线移到同行的另一位三、四十岁左右的女性上，她的身形非常瘦削，穿着一身整齐白衬衫黑西裤黑外套，黑色长发利落的挽起成松髻，脸上没有半点笑容，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但吉恩知道，她的性格非常火爆，纵观全校几乎没几个学生能受得了她。

　　她是戚昐，另一位研究基因的教授。

　　如果说芭芭拉透过研究基因去预防疾病、修复患处去处理病症；那戚盼就是透过研究基因去孕育出人体器官取代患处去治疗病症。

　　戚盼甚至还有在研究人造脑部的移植，但这主题一出就引起了外界极大回响。「当大脑被换去，即使病人能继续生存，那他还是他吗？」诸如此类的问题相继出现。

　　后来，戚盼现身解释这个研究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找出人类意识所在之处。即使是脑部也分了很多区域，有些区域即使受破坏也不会令病人马上死亡，或者性情大变，她的研究就是想区分出这些区域，余下那些一旦受破坏就会致死或者变成植物人的区域，或许就是意识之所在。另外，这研究成功后，她便能尝试人工复制出非意识区域，用来作器官移植之用，成功的话就算因脑中风而瘫痪的病人也有机会重新走路。

　　虽然几乎所有M大的医学生都知道，芭芭拉教授绝对比不上戚盼教授优秀，但因为戚盼做事认真得几近到达严苟的地步，而她性格又非常火爆，很多选了她作指导教授的学生都因无法招架而中途退出，这些消息一传出来，便愈来愈少的学生敢去挑战这座火山，做成今天戚盼的学生比芭芭拉的少上很多的局面。

　　戚盼的余威有多强，单看在这几乎满座的演讲厅里，就她半径三个座位以内的位置仍然空无一人就可以知道。然而，吉恩知道，她的母亲为他选芭芭拉而不是戚盼并不是因为怕他辛苦，而只是因为比起戚盼，芭芭拉更亲近麦迪家而已。

　　发布会正式开始，内容是关于诱发乳癌的遗传性基因，以及透过改变这个基因去大幅降低患上乳癌机率的详细方法。

　　吉恩边看台上侃侃而谈的金发女人，边用光脑摘下重点。其实他觉得芭芭拉这个指导教授对他可有可无，在他们第一次会面后，吉恩已经知道完成博士学位的所有流程，他有信心可以在没有教授指导下完成。芭芭拉对麦迪家的崇敬太重，重得甚至让吉恩感受到几分谄媚，所以他并不想跟芭芭拉有过多的接触。

　　他侧头见夏生正在看着《图说圣经》上五饼二鱼的故事，神情非常专注，看在眼里竟有几分可爱。吉恩把视线放回芭芭拉的演讲上，心里盘算跟图书馆谎报遗失书本，赔了钱后把书据为己有，留给夏生的可能性。

　　但这个人会不同意吧，毕竟这样做的话其他学生就看不到这书，虽然他觉得书一直搁在图书馆也没什么人会看就是了。

　　芭芭拉教授用了两小时完成演讲，接下来就是台下发问的环节。在场不乏记者，所以发问环节一点也没有冷场。而就在一切接近尾声，大家就等着司仪宣布结束时，芭芭拉发话了。

　　「坐在最后一行，最右边的那位学生，请问你对我的研究有什么想法呢。」她其实是先看到吉恩的，但不巧看到吉恩身旁的男生一直捧着图画书在看，完全没有留意她的演讲，这让身为讲者的她有点火大，但为了保持风度，她是不会直接责骂他，反而是有礼的询问他的意见，再让记者拍下他的洋相，这比直接骂他有用得多了。

　　一瞬间，演讲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生身上。

　　专注在书上的夏生竟然听到了芭芭拉的话，他阖上书从位子上站起来，非常认真的回道：「抱歉，我对胸部不太感兴趣，所以在你讲演开始十分钟后就没有再听下去了。」

　　鸦雀无声。

　　夏生的语气太坦荡，坦荡得让人找不出话来指责他。说他占着位子？但明明戚盼那边还有很多空位。说他妨碍演讲？但人家只是坐在角落安静的看书。

　　说他不尊重讲者？人家都说了是进来后听了十分钟觉得没兴趣才不听，并不是故意来看书的，而且在场用光脑做其他事的学生也不少，要是没听讲就是不尊重的话，那不尊重她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个。

　　问他没兴趣为什么不离开？演讲厅后方的地板都坐满了学生，在演讲开始后十分钟离开，才是妨碍他人听讲吧。

　　芭芭拉的一脸铁青，眼尖的吉恩已经瞄到戚盼那幸灾乐祸的笑容了。

　　吉恩太明白芭芭拉现在的感受了，夏生说的话间中会让人觉得非常欠揍，而他最欠揍之处就是让你无法反驳，甚至给你一种他说的都是对，而错的是你的感觉。

　　看他那阳光的笑容，看他那有礼的说话模式，看他那么明确的表示对胸部不感兴趣，明明就是个乖巧纯洁的大好青年啊，怎可能会冒犯你，是你故意找他碴吧？

　　「教授，能容我发问三条问题吗？」就在芭芭拉不知怎样收场时，吉恩举手了。这个平日难以讨好的学生顿时变成她眼中的小天使，她连忙说道：「请问。」

　　夏生不明所以的坐下，吉恩起来，捧着光脑开始慢条斯理的说道：「乳癌诱发基因其实在十年前曾经锁定，第一个提出这会增加患癌率的基因的学者是Z国的封欣素教授，她在她的论文《论乳癌遗传性基因》里提出了这基因，而后来也相继有学者研究这个课题，但他们都以是研究乳癌患者的基因与一般病人的差异而得出结论，实验环境并没有受到控制，所以得出的结论有错误的机率非常高。」

　　「而教授这次的实验则是把已锁定的几种基因植入猴子上，比较基因改造后的猴子和人类。然而，猴子和人类在基因上有着差异，在这情况下，从猴子得出的结果未必能百分之百应用到人类的身上，最好的方法就是对人类做上同样的实验，但是这就牵涉到道德的问题，我们不能给人类植入可能诱发乳癌的基因，但研究的最终目的是要把技术用在人的身上，教授你怎能保证从猴子那里得回来的数据不会对病人做成危害呢？」

　　「而且，你说这技术的应用是预防，而不是治愈，那是说对象是拥有诱发乳癌基因的健康人，但拥有诱发基因并不代表一定会发病，只是说他们的机率较正常人高一点而已。让一个没有生命危险的健康人类去接受射线产生基因突变，要是途中改变了目标基因以外的基因，该怎么办？

　　「猴子的观察只持续了一年，也没有让牠们繁殖后代加以观察，要是辐射改变的不单是目标基因，还有卵巢和卵子的话，接受这“预防疗法”的女士将可能诞下畸形的胎儿，这责任教授能负得起吗？这是我的三个问题，请教授解答。」

　　语毕，吉恩坐下，所有学生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吉恩，记者也一脸错愕完全反应不过来。

　　这哪里是发问，这根本是在质问！

　　回看台上，芭芭拉脸无血色，嘴唇发抖的模样早已被记者拍下。

　　这一天，吉恩麦迪这名字第一次越过了戚盼，成为了M大里最不能接近的恶魔排行榜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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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还是有一个人非常乐意与魔鬼亲近的。

　　离开演讲厅后，夏生笑瞇瞇的跟在吉恩身后，他脸上笑容灿烂让吉恩非常不自在。吉恩停下脚步，无奈的回头回道：「傻笑够没？有什么那么好笑的？」

　　夏生眨眨眼凑到吉恩的面前，依旧微弯着的嘴角充份的表现了他的愉悦：「我很高兴，因为吉恩很温柔，竟然为了我毫不留情的质问教授。」

　　直白的称赞让吉恩一愣，不自在的别过脸。

　　姑勿论他到底有他对夏生的喜欢是多是少，他早认定了夏生是他的人，就算是条狗，只要是他的，上帝耶和华也别想碰牠半根头发，芭芭算是哪根葱，竟然敢对夏生有意见。

　　但虽然他是这样想，夏生的说法还是让他非常不自在。他习惯听人说他骄傲自负、目中无人、恃才傲物，却不习惯别人说他温柔、说他对他很好。那感觉就像恶名超彰的大魔王突然遇上了一个人，跟他说他很善良一样，让他完全不懂应对。

　　「也不是全为了你的，我本来就是看不顺眼就会说出来的性子。」吉恩低声道，找了个折衷的说法。

　　夏生完全不介意吉恩的反应，反而笑得更欢了，把手上的书抖开了一本，递给吉恩说道：「吉恩，帮我拿着书的另一边。」

　　「你又想怎样……」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吉恩还是放任的握住了书的另一边，顺着他的动作把书举高，遮着两人的脸……

　　「啾。」亲了一下后，夏生看着完全呆住了的某人，不客气的再把唇贴上去，舌头探出来一下一下的舔着吉恩柔软的唇。

　　吉恩回过神来，脸色微红的看着夏生，虽然没回应却也没有推开他，这让夏生更高兴了，正想加深这个吻，就听到一把中气十足的嗓音高声喊道：「吉恩麦迪！」

　　两人同时呛了一下，书放下后脸色都非常难看，他们同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瘦削女人，只见戚盼抱着臂，高高在上的笑着说道：「小兔崽子，我很欣赏你，当我的学生吧。」

　　芭芭拉在学术界地位颇高，从来没人敢如此公然反驳她。这个即使对着芭芭拉，说话仍然毫不留情又说得头头之道的学生很对她胃口。她认为做学术的不应被地位年资所限，青出于蓝胜于蓝，谁说学生一定比不过老师？这学生只看知识不看人的性子她非常喜欢，所以她决定了，一定要收他做学生。

　　然而，即使戚盼想收学生，也得看某人乐不乐意。

　　本来因为亲吻被打断已经很不满的吉恩，在听到戚盼高傲的说辞后，心里更不爽了，他沉着脸，双眼一瞪，对戚盼吼出了铿锵有力的一个字：「滚！！！！」语毕，也不管彻底呆掉了的戚盼，牵着夏生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