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还是你》知道可

5、第 5 章

　　王不了趁着吴依依点餐的时候给李柯发了短信道谢然后就把电话装进裤兜了，没过一会又掏出来搁在桌上，嘴里跟大才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上却时不时地在电话屏幕上划拉过来划拉过去。

　　“我怎么觉着你有点不对劲呀。”吴依依看着他手上的小动作心里觉得好笑。两人同窗了三年，分班之前是同桌，分班之后是前后座，加之又爱互损唠嗑，除开睡觉，算下来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不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得多，王不了进入这个学校之后的每段恋爱，吴依依都算是全程参与，王大公子对女友那可是在一块时如胶似漆，各有事儿时毫无想念，别说主动打电话了，给他发条短信能隔八小时才回你。这可是女生最受不了的地方，小班花不爱拿这事儿说王不了，所以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最长。什么时候开始王大公子对电话的兴致这么浓厚了。

　　“又帅了？”王不了斜着眼，右边嘴角微扬，狡黠地笑了，那自信，除了李柯没谁了。

　　吴依依呆了，因为王不了这表情确实帅呆了，而且看着还有那么一点眼熟。吴依依人懒，不乐意把厚重的课本搬来搬去所以仍然留在教室自习，但她去会议室找王不了拿过几次杂志，所以也知道王不了跟李柯算是半个同桌。

　　“看来你跟咱柯王子打得挺火热啊。”其实吴依依说这话没别的意思，也就是感觉两人关系应该处得不错，经常说话唠嗑什么的，不然王不了哪学得去李柯这经典台词加招牌笑容。但这话听在王不了耳朵里可就不止一层意思了。

　　“谁跟他打得…打得火热啊，瞎说啥呢。”王不了立马紧张起来。

　　吴依依虽然觉得这反应有点奇怪，但也没想太多。确实以她对王不了的认知她也不可能开脑洞开到把王不了划分到同性恋这一行列中去，所以立马又把重点放在了电话上。

　　“说!等谁电话呢。”吴依依半眯着眼睛，一拍桌子，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架势。

　　“没等电话啊。”王不了扒了两口饭又说道，“等短信呢。”

　　正喝水的吴依依差点没被王不了的这个停顿给呛死。

　　“等短信？”吴依依瞪着一双杏眼，想起以前王不了众女友们哭哭啼啼向她倾诉王不了对感情有多不上心，从不主动联系，随时不回消息，吴依依总会叹口气安慰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王不了不是对你好的旁若无人吗，这只是他的习惯而已，不是不上心。同时吴依依也跟王不了明确指出这样确实不大好，但王不了非常不以为意，认为一个大男人没事儿能跟她们瞎聊什么见得到就见见不到就不见。但是话又说回来，这离高考还有几天阿，王不了上哪去弄了恋爱对象她怎么还不知道了，再细想想，这段时间也没哪个女生在王不了身边晃来晃去啊。“谁的短信。”吴依依迅速抓住了重点。

　　王不了这下不说话了，快把碗里的米给捣成米糊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一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远方的朋友？”王不了有时想念B城的几个推心置腹的好友时会有点伤感的跟吴依依提几句，说的不多，吴依依没能记住名字。心想可能王不了思乡情节又上来了，或者有谁出了点什么事。A中的课业很重，寒暑假大多时间学校都安排了补课，所以王不了能回B市的时间少之又少，回了家也是陪老妈居多。王不了其实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但又是个相对冷漠的人，源于他这不爱跟人联系的破习惯。后来有些人久而久之也就真的一点联系也没有了，留下来的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终于当王不了碗里的饭成了真正的米糊，这才郑重地抬起头：“我没事，我朋友也没事，有事我会跟你讲的。”

　　吴依依无语，这又是在唱哪出啊。

　　王不了短信进来的时候李柯刚到寝室，推开门发现里面坐着一个自己并不太想看到的人，前男友田野。没有说话，李柯放下书包直接躺上床，右臂覆上眼睛似乎打算小憩。田野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轻轻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一室沉默，久到田野以为李柯真的睡着了的时候，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所以呢？”语调再平淡不过。

　　田野想过李柯可能会不理他，可能会讽刺他，可能会发火，没想过会面对这样的情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气氛正压抑的时候，在楼下寝室串完门的方成回来了，看见田野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柯的背影，不知道李柯是想面对他还是不想面对他，拉着门把手进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只得张口询问当事人的意见：“柯总？”

　　李柯没有说话，倒是田野先起了身：“改天我再来找你，别不回我消息。”

　　田野一走出去，方成迫不及待地就把门给锁上了，一脸嫌弃地呸了一声：“凭什么回你消息，还真有脸，以后出门得好好锁门，尽放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方成跟李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们，李柯首次出柜的对象就是方成，当从李柯嘴里听见“我喜欢男人”五个字的时候，方成惊得皮焦肉烂，躲了李柯大半年，还偷偷查阅了很多跟同志相关的资料，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接受了，不过是性取向不同而已，只要李柯喜欢的对象不是自己，那也就影响不了两人这么多年的革命战斗友谊。

　　“这傻逼又跟你说什么了？”在对待李柯的问题上，方成相当护短，况且这个田野做的事又相当犯贱。两个少年十五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李柯生得一副好皮囊，幽默风趣，又十分具有绅士风度，老是有女生围绕在身边打转，田野行事偏激，直接公开两人关系，一度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可是这不是一个具有高度包容度的时代，两人遭到更多的是嫌弃和唾骂，特别是李柯，本来就是很多男生嫉妒的对象，事情一出遭到的打击和挑衅之多难以想象。后来还闹到了家里去，方成死命作保才让李家父母将信将疑，只是管教更加严厉了。方成觉得田野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骨子里却透着一股骚劲，不止一次听见他跟校外小混混鬼混的消息，后来还直接被捉奸在床，李柯除了分手什么也没说，没发过一次火，也没见着有多难过，从来不主动提及，倒是田野还厚着脸皮，三番四次找上门来。

　　“还能说什么。”

　　“喝酒不？”方成看不出李柯到底什么情绪，只得试探道。

　　李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方成除了喝酒想不到其他招来安慰人，但自己酒量又奇差，往往被安慰者还没喝醉，他倒先发起酒疯来，又吼又闹到处惹麻烦，只会让人心情更糟。方成看李柯没打算接话拿出电话玩，自己也讪讪地去洗漱了。

　　李柯看着电话屏幕上 “谢谢”两个字有点呆滞，双眼没神采，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唤道，“方成。”
　　方成从卫生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牙刷正在刷牙，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方成听见这几个字，手里一抖，牙刷直戳喉咙，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撞倒洗漱台的瓶瓶罐罐，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李柯听声音吓一跳，跑过去就看见方成满脸惊恐地盯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吐着泡，但只发出几个咿咿呀呀的单音节来。

　　李柯见状心情大好，笑得直不起腰，转身又回床上躺着了，手里翻起教科书。

　　天色彻底暗下来，寝室里只有李柯床头的台灯泛着幽黄的灯光，方成一直保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脸色阴晴不定，眉间一筹莫展，盯着对面床上的李柯把教科书当笑话书看，扫两行，笑几声。

　　方成握紧拳头，下定决心，步伐沉重地走到李柯面前，一把抽掉他手里的书，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这种感觉不一定是感情，可能是新鲜感，可能是好奇。”

　　李柯瞥了方成一眼，伸手把书抢回来，挡住自己的脸，假装又开始看书，胸膛因为憋笑剧烈地起伏：“除了你的床上功夫，我还有什么没见识过？”

　　方成闻言眼睛瞪得贼大差点没掉地上，脸上一阵绿一阵白，以为老友紧张得浑身颤抖，心下又确定了几分，紧咬下唇，指关节白得透明: “我能理解你，你现在是特殊时期，爱乱想，别人说得不到的才更想要…”然后干脆眼一闭心一横，决然道：“你上我吧！”

　　“你理解我….噗哈哈哈哈！”李柯再也没能忍住，直接笑抽过去，方成当即明白自己被涮了，暴怒着扑上去，李柯笑得没力气还手，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差点没口吐白沫。怎么揍也不解气，方成干脆直接转身回床上了。李柯理顺气儿，不嫌事儿打大又补充了一句：“看来你对我才是真爱啊！”方成又暴走之。

　　两人闹够了，各自躺在床上，一时无话，只剩李柯时不时的噗嗤声，方成无语，只能默默翻着白眼。

　　方成虽傻，也嗅出了几分味道：“你是不是看上哪个直的了？”这下换李柯没声儿了，方成又接着道：“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这条路很辛苦，以后可能会更辛苦，你遭受了这么多，可感觉你一直对这些折磨云淡风轻，坦坦荡荡的。你也知道，刚开始我对你的身份是很抗拒的，可后来时间久了，我发现这并不能改变你什么，也不会影响我什么，你还是那个傻逼的你，我还是那个聪明的我，我俩还是能一起勾肩搭背为非作歹，但不是所有人都是我，他们不像我一样了解你理解你，可他们跟你没交际，更加影响不了你什么，所以只要你觉得开心，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有时候会想，等我们再长大一点，作为一个男人，对家庭、对社会，我们的责任会越来越重，那么束缚也就会越来越多，如果现在都还不能放开去享受，那以后该怎么办呢？”

　　李柯突然支起身子盯着方成，方成感受到视线，逆着光却看不见李柯的表情，时间滴答滴答地走，方成只感觉被看得心里发毛：“你又要发什么疯。”

　　李柯特严肃地说：“你还是那个傻逼的你，我还是那个高大威武英勇帅气天资聪颖的我。”

　　方成吐血。

　　李柯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折腾了一会，出来的时候看方成已经合眼了，懒得吹头发直接躺上床关了灯，眨巴眨巴眼睛，轻声说: “谢谢你。”

　　那边方成没有回音，嘴角却轻扬起来。

　　李柯突然觉得心里好像打开了一道门，拿起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高考结束，我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