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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th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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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上海 ToNighT酒吧 217包间内
酒红色镶着金色花纹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怡人风景,靠近窗户的圆桌上摆着一个盛着半瓶水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支原本娇嫩的粉红色玫瑰,只是现在的花瓣早已泛黄,显出一种颓废的美。空气中名贵香水的迷人芬芳在空中酝酿着。一张宽大的床上,巨大而柔软的白色被子搭在Paris身上,她的头发仿佛瀑布一般倾泻在被子,枕头上,发出柔和的光泽,映衬着她那白嫩的婴儿般的肌肤,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像两片黑色的羽毛,微微颤动着,但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左眼角下的一颗泪痣,使她原本纯洁无邪的天使般的面孔上多了一分妖艳,更加充满诱惑。
“嘀……嘀”
杨老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破了这份暧昧的宁静,他有些不满的微微皱了皱眉,抬起手,瞟了一眼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限量手表,凌晨三点,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拿起手机,显示屏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可爱的小男孩的照片,金子般的柔软秀发轻轻贴在脸颊上,大大的水汪汪的双眼是天空一样纯净的蓝色。这是Leavy,4岁时的Leavy。
杨老板愣略有迟疑,这个头像,一年也不会响起一、两次。如果真的有事,Leavy也会直接打给叶景哲,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是在一起的,这个基本也用不到。到目前为止,叶景哲处理不了的事件数量还是光荣的停留在“0”上。
“Hello”还是按下接听键。
“老板……”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杨老板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皱眉。
“Lily,怎么了?”但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一如既往的低沉与富有磁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昨天拉斯维加斯时间5:20左右,Leavy少爷和叶景哲少爷带一位来自上海的名叫夏奈洛的高中生去了机场,购买了一张去上海的机票并送他了上海,之后他们也去了上海,没有坐私人飞机而是用了直升机,目前媒体和狗仔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上海?”杨老板似乎轻笑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既然他们不想让外界知道这件事,你们就也不要声张,另外公司那边,一切正常。”
“好。”Lily在电话另一端轻轻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放下电话,杨老板却陷入了沉思,“上海?”又皱了皱眉,坐在床边燃起一根烟。
深吸一口,再轻轻吐出。杨老板半眯着双眼把视线投向远处,脸上的表情像是透着寒意的干冰。
杨老板穿好衣服,绕到床的另一边,轻轻摸了摸还在熟睡的Paris的脸。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便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关上门的下一秒,Pairs便睁开了双眼,慵懒的从床上坐起,又伸了个懒腰,像一只高贵却怠惰的波斯猫。
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他不知道。
其实电话内容她都听见了,只是他不知道。
又从枕头下一把摸出处于通话中状态的手机,“都听见了吧,那我挂了?”
“别啊~我是说……要怎么感谢你?”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两声。
“那你又能我给什么?”Paris也笑了笑,“不如帮我查个人?他叫星辰……”
“okok不就查个人嘛,我知道啦,我现在在吃着东西呢,等下直接把信息给我发过来就好~”
“ok,那您吃好,我呢,也就不打扰您了,那就这样,以后有什么事还得承蒙您多照顾着。”
“别这么见外嘛,彼此彼此~”
Paris轻轻一笑,随手扔下手机。
“…啊…真是困死了……”
她微皱着眉头打了个哈欠,便向后一倒在床上继续睡去。
上海 铭雅居 9号别墅外
一个穿着深蓝色史迪仔T恤外面套着浅蓝色牛仔衬衣的男生靠在院子外的电线杆上投入地玩着手中的PSP,屏幕上华丽的场景和耳机里厮杀的声把他与现实世界隔绝开来。这是由全球著名游戏公司——GAY’s,花费了长达三年的时间才做出的,名为《黄昏》的以神界为背景的RPG游戏,它讲述了一个关于各个神在一场名为“黄昏”的混战中互相厮杀的故事,而终极任务则是寻找失踪的“众神之王”——宙斯。一时间,这款游戏当仁不让的占领了各大游戏排行榜的榜首,冲击各大新闻版面头条。
“冬茫!”
林玥然穿着“FUCK OFF”字样的白色T恤和牛仔背带短裤从别墅中走了出来,她费力一只手地推开沉重的雕花铁门,另一只手中抱着一摞厚厚的德语著作。
扆冬茫猛的抬起头,在看到向他快步跑来的林玥然后,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笑容。他连忙摘下耳机,将游戏机收好,伸手示意对方把书给他拿。
“不用啦,又不沉,我自己来就好。”林玥然笑了笑,眼睛眯成了可爱的月牙形。
“手不会冷嘛?”扆冬茫侧过头,一脸认真,再次向对方勾了勾手,“我拿着就好,您的手是用来写报告的,做这种事怎么行?”
“噗……”林玥然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写个毛线报告呀,倒是您,您那么金贵的打游戏的手拿我这一堆书真的没问题嘛?”
“知识就是金钱呀,我这么金贵的手那这么金贵的书可不是正好。”扆冬茫脸上的笑容明媚无比,神色中流露的都是温柔,随即接过对方递来的书,两人沿道路并排走着。
“哎你们男生真的是……”林玥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无奈的笑着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
“嗯?”扆冬茫侧过头,一头雾水的看向她。
“就之前子弦还在的时候,我们每次去图书馆,说好的去学习,他还会带个游戏机,由此我记得我一气之下把游戏机给没收了,他居然玩手机里的贪吃蛇完了一上午?!”林玥然一脸难以置信,“你们男生就都这么热爱打游戏?”
“还好吧…”扆冬茫有些忍俊不禁,“……子弦的话……你有多长时间没见他了?”他突然问道。
“林子弦?……”林玥然歪着脑袋想了想,“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挺久的了……他太忙了,整天满世界的跑,还说什么要’为了世界和平而奋斗’……切……”
“噗——”扆冬茫不禁笑出声来,“世界和平?”
“对啊……那个智障……”林玥然也不禁笑了笑,“谁知道那个中二少年怎么想的,整天满脑子乱七八糟东西的,记得初中的时候他也不这样呀,怎么会……哎你看,”林玥然突然用手指向马路对面的一家早餐店,“那边有一家卖小笼包的,咱们买一点给李教授带过去吧,他爱吃那个,正好也不远。”林玥然停下,抬头看着扆冬茫棱角分明的脸,却下意识的视线下移,瞥到了他脖子上的一圈伤疤,本来应该是试图用衬衣领子遮住的,可现在还是露出了一点,她不禁皱了下眉。
“好啊……”扆冬茫轻轻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林玥然的表变化,他的眼睛不知看向何处,像是在有所回忆,“李教授……?”他似乎是在在言自语,然后收回目光,随即下意识去看林玥然,却发现她已经小跑着去马路对面买小笼包了。
“李教授啊……”扆冬茫眉头紧锁,眼神中是无法抑制的愤怒与冷漠。
几分钟后,林玥然和扆冬茫站在了一个刚刚修建的科技馆前。
“你不进去?”林玥然接过扆冬茫手中装着小笼包的袋子,又看了眼手表,8:18。
“不了,你快去吧,等下不是还要去图书馆么……”扆冬茫脸上一直都是温柔的笑容,“去吧!”他轻轻拍了下林玥然的肩膀,“我在这里等你”。
林玥然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科技馆。
深秋的天气看上去已经完全没有了夏天的感觉,树木一片萧索零落。科技馆外,扆冬茫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抱着一大摞书,眼睛里的死水一般的了无生机的深绿让人感觉无比压抑。
一阵风吹过,最上面的一本书被吹开,微微泛黄的纸上只有一句话,用花体的英文写道:
“Midsummer ,Mint green .” Miss or Miss?
(“盛夏,薄荷绿。”想念抑错过?)
“Am I still the one?” I can’t love you more.
(为什么我还是孑然一身?“我明明已经不能更爱你了。)
扆冬茫腾出一只手合上书,抬头看了看天空。
几片落叶划过。
上海科技馆内
“你想死吗?”林子弦蹲在跌坐在地上的李教授面前,用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抵在李教授脖子处。
李教授脸色惨白,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
“……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你怎么办?”
而在下一秒,林子弦突然一脸开心的笑了,脸上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与快感,他收好解剖刀,重新把它装回上衣口袋中,向李教授伸出右手,“呐,还坐着干什么呀,地上不凉嘛,起来吧~”又是阳光般的笑容。
“教授?在么?”
林玥然提着刚买的小笼包来到了位于地下的实验室。
“教……子弦?!!”林玥然隔着白色的磨砂玻璃惊叫道。
林子弦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探过脑袋,又在看到来人后惊喜的笑了笑,径直向林玥然手中的小笼包跑去。
“Come on~~My love~~!!!!(来吧,我的爱!!)”一把抢过袋子放在实验台上,又顺手拉过一个凳子,开始大吃特吃。
“玥然……”李教授从玻璃后走出,脸上虽还带着汗滴,但他的神色却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弹了弹身上的灰,“你怎么来了。”他从工作台上拿起眼镜。
“想去图书馆呀,有几本专业书看完了要还,顺便还有点问题不太懂打算再过去找找资料。路上正好看到有卖小笼包的了,就想着……”林玥然不经意的看向林子弦,又在下一秒钟发出了雷霆万钧般的咆哮,“林子弦!!!你竟然都吃光了!!这可是给李教授的!!……”林玥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能吃完20个包子。
“抹油啊……(没有啊)”林子先咽下嘴中的,又略作停顿,然后把最后一个包子从袋子中拿出,扔到嘴里,“旋盖差事……(现在才是)”
林玥然有些抓狂,无奈的摇了摇头,“好的吧好的吧,那就先这样吧…”看向正带着和蔼微笑的李教授,“教授那我下次再给你带,趁这个饭桶不在的时候。”又回头狠狠得瞪了林子弦一眼。
“李教授那我先走了哟,外面还有朋友等我,咱们可以中午一起吃个饭~顺便给你介绍介绍我朋友,人家可是东大的高材生,超级厉害~!”林玥然一脸抑制不住开心的笑了笑,眼睛里星光闪闪。
“不错不错,”李教授满意的点了点头,“新交的男朋友?”随即笑盈盈的看着面前有些微微脸红的林玥然。
“哪有!就普通朋友嘛,而且他这次来上海是以……”
“切,就东大还高材生呢,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养个兔子……”林子弦在不屑的撇了撇嘴,“您什么时候还瞧得上东大的学生了?”
“再怎么着人家也比你好啊~~愿世界和平的伪高材生同学~您好像并没有大学文凭吧?高中上完了么?自己编造个人档案的时候很辛苦吧~”
“哼——”林子弦一脸受委屈的翻了个白眼,“李教授你看,这就是您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孩子,这就是未来世界和平的守护者,您自己说,把世界和平交给这种人行不行,我……”
“你好像也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李教授轻轻一笑,还冲他耸了耸肩。
“哎死老头,你!……”又在接收到林玥然“跟长辈怎么说话呢”的凶狠眼神后侧过头偷偷撇了撇嘴,“得,您们聊,那我先走啦~跟愚蠢的人类果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从凳子上灵巧的跳下。
“快别贫了吧你,”林玥然笑着翻了个白眼,“看在李教授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让你一起跟我去图书馆了吧~”
“……”
科技馆外
随着一阵富有朝气的喧哗声,扆冬茫抬起头,注意到两个正在打闹的人影出现在科技馆门口,他默默的收起PSP,摘下耳机。
“冬茫!”林玥然跑到扆冬茫身前,“呐,这是子弦,之前才跟你说过的那个。”
扆冬茫闻言却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面前微笑着好像阳光一般的男生。一身干净的白色,不知是因在阳光直射下还是他的微笑实在无比灿烂,使得他看上去太过耀眼。他在傻呆呆的愣了几秒后,刚想开口——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东大高材生?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哦对,我叫林子弦~~”
林子弦伸出右手。
扆冬茫微微一愣,随即也是一笑,伸出右手轻握住林子弦纤长的五指。突然注意到他右手腕上白色的手表有些奇怪——表盘是圆形的,中间画着一个暗红色的L字样,但指针却一动不动,,表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看上去似乎和正常手表的不大一样。扆冬茫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但还是保持微笑——
“你好……——我是扆冬茫,很高兴见到你……”
图书馆内
巨大的实木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文学著作。林玥然坐在阅览区的深棕色木椅上,手上翻着一本厚厚的《解剖学》,身旁则是趴在桌子上安静睡觉的林子弦和聚精会神打着游戏的扆冬茫。
林玥然合上书,轻轻起身,“我去那边换一本。”便走进了由一排排书架组成的森林中。
一片寂静。
扆冬茫停下游戏,细细打量着正熟睡的林子弦,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但这笑容很快便僵在脸上——
“白痴,还在打《黄昏》啊~”林子弦突然睁开眼,笑眯眯的看着他,像一只刚刚睡醒的慵懒的小奶猫。
“……”扆冬茫略微一愣,似乎就这么被眼前的迷人场景所吸引——温暖的阳光通过桌子旁的巨大玻璃窗洒了进来,落在林子弦衣服下的修长手臂上,有些微微溜肩的肩膀上,纤细的脖颈上,细碎的深棕色头发上,他的深蓝色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让你挪不开视线的光芒,就连他细腻皮肤上的微小绒毛似乎也泛着金色的光晕,从他猛的呼吸一置。
“真不愧是高材生~前几年光投入学习了没近过男色?~”林子弦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又慵懒的笑了笑,打了个哈欠,随即轻轻起身走到扆冬茫身旁,拉开林玥然刚刚坐的那把椅子,踩在上面,坐到桌子上,又低头瞟了眼扆冬茫手中游戏机的屏幕。“你怎么才玩到这啊~唉……”故作幽怨的叹了口气,“看来我还真是高估你了……”又加上一脸挑衅的笑容。
“看来你心情不错?……”扆冬茫并不买账,默默退出游戏,“Little bitch.”
“なに?(什么?)”林子弦瞪大眼睛一愣,“whore~”换上一副礼貌而得体的微笑。
周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但双方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面带微笑的盯着对方,像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赌局。
“嘀嘀…嘀嘀…”
林子弦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略有迟疑,一边从白色紧身牛仔裤口袋中拿出手机一边迅速跳下桌子,向前走了几步后背过身,压低声音,“Hello?”
“Hey ~ My darling~ (嗨,我亲爱的~)”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林子弦翻着白眼扬了下嘴角,“What’s wrong~(怎么了?)”用一口流利的英语问道。
“Nothing.Just want to tell you a REALLY good news.(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炫耀着什么。
“Sounds great~(听起来不错。)”林子弦轻轻点了点头,“Send me later(等下发给我就好)~”又顿了顿,“真是谢谢你了啊……我是说这段时间……”
“跟我还客气?”电话那头的女人嘴角上扬,漂亮的黑色瞳孔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您老只要不把我卖了我就感激不尽了。”
“切……”林子弦不禁轻笑,转身走到扆冬茫面前,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一段距离,“告诉玥然,我有点事先走了,另外我换手机号了,原来那个别打了。”又朝他挤了下眼睛下算是告别,接着把手机放回耳边。
“好啦你接着说吧~ ……”笑容在透过玻璃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玥然抱着一叠书从最近的那排书柜后走出,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双眼已经通红。扆冬茫诧异的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书,把她扶到凳子上。
“……”林玥然摇了摇头,深吸气,“……冬茫你不知道……你完全不知道他……”扆冬茫牵过她攥紧裤边的手,“我知道。”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他换号了,让我别打之前那个……对吧……”林玥然抽噎着,“……我知道……换号很正常…他那么忙…身份又那么特殊…可是…可是……”她顿了顿,深呼吸,“……可是上一次他也是这么说的啊!说他换号了不要打之前那个!可之前那个他根本就没告诉过我!!”林玥然突然变得很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注意一滴滴直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补充道“……其实……我也不会打给他啊…真的不会打给他……但是……”她皱了下眉,深呼吸控制自己冷静,“我也知道他不会和我在一起……我们之间仅有的不过是一纸契约……可哪怕如此…………”林玥然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知道我很自私,总是以公务来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他就像一阵风,我知道如果我不是那个人……我留不住他的……”
“……”扆冬茫不语,轻轻扶起林玥然深深低下的头,帮她擦了擦眼泪,又温柔的将她搂进自己怀中,“……别哭了,没事哒,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又顿了顿,轻声道,“……我不是在这么……”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投下,所过之处一片金黄。图书馆内,扆冬茫轻轻地拍着自己怀中依旧不断抽泣的林玥然,场面温柔得像是一幅出自名家之手的带着岁月气息的油画。
“Swear by death,I’ll stay with you forever.”
(我将永远陪在你身边,以死亡之名起誓。)
西藏
从村子外一直延伸至雪山下是一片灰绿色的草地,一层薄薄的冰霜附在一根根有些枯黄的草上,冒着森森的寒气,几头牛和羊在靠近村子的地方安静的吃着草,距离它们不远的地方,一匹雪白而又壮硕的马挺拔的站在草地上,尾巴随意的一扫一扫。有些泛黄的旧马鞍上挂着各种颜色各异珠子串成的珠链,配上特有的象征吉祥的刺绣图案,华丽而又神秘。马儿时不时的轻轻晃晃脑袋,颈部由红色带子系着的的银质铃铛玲玲作响。
“阿扎尔!”不远处传来一声呐喊,被称作阿扎尔的白马抬起头,抖了抖耳朵,静静看着远处正向它缓缓走来的穿着雪白袍子的男人。长到腰间的黑发被风吹起,在空中散开,瓷白的肤色全然不像一个藏民,浓密而修长的眉毛下是明亮若晨星般的眸子,脖子上戴着由硕大的红珊瑚、绿松石、蜜蜡及太阳石等名贵的宝石串成的项链。这是西藏雪山深处部落“挞伲契客”的酋长——穆尼德吉·星辰。
“阿扎尔,我要走了。”
星辰笑着摸了摸阿扎尔柔软的鬃毛,脸上的笑容仿佛雪山深处的雪莲,眼睛里的光芒像他的名字一样美丽。
“酋长大人……那个……您该走了,车子这里进不来要先骑马……”一个穿着藏袍的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斜后方。
“嗯,好。”星辰回过头,比女生还要秀气精致的脸上是淡然地笑容,却夹杂着几丝沉重,黑色的瀑布般的长发散落在他宽阔的双肩上,有些凌乱却不失美感。
藏袍少女的脸红扑扑的,藏族人特有的淳朴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两颗黑珍珠。看见对方的笑容,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那个……酋长大人……您……您还会回来么……”
“想什么呢……”星辰脸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的笑容,像是冬日里挂着冰霜的玉兰。“这是你的愿望?”
藏袍少女突然抬起头,吃惊的的望着面前的人,激动的泪水在瞬间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滑落。
星辰从袍子中伸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哪怕当了酋长,我的记忆力可还是很好的啊,阿珠。”
-15年前-
一个寒冷的夜晚,5岁的阿珠在村口和几个小伙伴们玩耍着,就在这时,她突然看见前方延伸到雪山深处的小路上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
“啊!”阿珠猛的抬起头,微微皱了皱眉,“那里有个人!”她在起身冲小伙伴们喊了一句后便立刻向那个身影的方向快步跑去。
终于,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一批雪白高大的白马蹲坐在地上,一个小男孩紧紧靠在它身旁。已被冻得脸色惨白,嘴唇也有些发紫。
“你是谁?”阿珠皱了皱眉,“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不冷么?”
“……”但回答她的只有四周狂躁的寒风声。
“你说话啊!喂!”阿珠有些着急,“怎么这么没礼貌!你……”
“吵什么……闭嘴!”小男孩突然猛地抬头怒目而视,白净的脸庞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些阴森。
“哇!……”阿珠被吓了一跳,开始大哭。对方也显然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微皱眉,轻抿下唇,“你别哭了……”他轻声道。
“呜呜呜呜呜呜……”
“我说你别哭了!!”
“哇!……”
“……”
几分钟后
“你是男孩子么?”阿珠胡乱的摸了摸眼泪,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面前长发飘飘的人。
“……”
“你今年几岁了?”
“……”
“你的名字是什么啊?”
“……”
“你会说话么?”
“……”
“喂喂你再不说话我就哭了!”
“……别……”
“不过我还没见过村子里像你这么白的人呢”
“……”
“哇!!!……”
“……你别哭啊……”
“哇!……”
“你如果可以一直不哭,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你觉得可以么。”
他的表情突然很认真,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坚定眼神。
阿珠愣了愣,再次胡乱的擦了擦脸,“真的?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其实我也没那么爱哭啦~就是看你一直不说话有点着急……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阿珠期待的脸上灿烂的笑容在黑夜中闪闪发光。
“星辰。”他顿了顿,“穆尼德吉·星辰。”
第二天
部落酋长穿着只有节日里才会穿的盛装站在高高的祭台上,身旁是披着雪白皮质披风的星辰和紧紧挨着他的高大的白马。
阿珠把碗里剩下酥油茶饮尽,又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嘴,“快穿好衣服,等下要去祭台。”妈妈把碗收走,同时用下巴示意阿珠衣服在旁边的毯子上。“哎?这不是过节才能穿的吗?”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穿好衣服随妈妈出了门。
高高的木质祭台下,村民们早已汇聚于此,阿珠突然看见祭台上一脸严肃的星辰,长长的直达小腿的黑发被束起来。“星辰~”她略有迟疑,但还是开心的大喊“星辰~!哎!星辰~~!这里这里!我是阿珠星辰~!!”
祭台上,星辰半皱着眉打量着台下的人群,脸上是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坚定与责任感。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星辰微微一愣,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一脸兴奋的阿珠,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但他也只是抿了抿嘴,伸手轻轻拉了拉旁边的老酋长。
“开始吧。”他轻轻说。老酋长微微点头。
“大家安静一下。”老酋长向前微微迈了一步,“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神赐予大家的孩子!”他伸手牵过星辰,将他领至自己身侧,“我现在已经老了,也累了。酋长的荣誉与责任,就让他来接替吧。”侧身转向那个小小的身影,“星辰,你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台下顿时一片骚动。
“大家好,”星辰向前一步,“我是星辰,”他顿了顿,“穆尼德吉·星辰。”
“穆尼德吉!”人们有些惊讶,“这就是神的后裔么!”“竟然是穆尼德吉!”
酋长脸上露出满意的深色,随即从脖子上摘下象征着身份的玉佩,带到星辰脖子上,微微一笑。
“星辰,请务必好好带领大家。”
星辰低头,抿着嘴默默看着胸前的玉佩,又在沉思了几秒后一把将它抓起,举过头顶,“玉佩为证,从今天起,我,穆尼德吉·星辰,将与大家共荣辱,共存亡!”
台下的人们先是一愣,随即开始欢呼,星辰见状,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像是雪山深处未被世事所沾染的雪莲。
人群渐渐散去,阿珠欢快的跑上祭台,却发现星辰早已在不知何时离去,她不禁愣了愣,失望的低下头,不过很快便又开心起来,“我们很快就又会见到的~”她想。
但她不知道,她所期待的这份“很快”,却长达13年。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星辰刚刚骑马离去。阿珠拿着星辰刚刚给他的玉佩一脸激动的朝星辰远去的背影招了招手。随着一人一马的身影不断缩小,最终消失在自己视线中,阿珠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去,只剩下不屑与鄙视。她轻轻吁了一口气,熟练的脱下厚重的藏袍,露出了里面名贵的黑色小礼服,又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假发和发网,微微整理下随即露出的深棕色的大波浪。她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下全身的关节,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轻按两下,戴在耳朵上。
“Hello Lily?”耳机那头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
“Finished.(完成了)”“阿珠”瞟了一眼手中的玉佩。
“That’s great!(真棒!)”对方似乎是笑了笑,“Send me the signal and please wait ten minutes(给我们发信号然后等10分钟吧)!”
“Only 5 minutes.(5分钟)”Lily轻轻甩了甩头发,把耳边散下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
几分钟后,一架纯黑色标有字样的直升机降落在草原上,与这周围的景色显得格格不入。螺旋桨卷起的风暴将还沾着露水的草卷起在空中。
“How’s it going(怎么样了?)”
一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跳下直升机,在把刚刚“阿珠”换下的所有装备扔上飞机后,递给她一顶头盔和一块纯白色的手表,表盘上是淡淡的浅灰色“L”型印记,除此之外连指针也没有。Lily一脸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接过手表戴上却并没有没有接过头盔。拉着直升机舱门上的拉杆,她轻盈的踏入舱内,从座位上的卸妆巾盒内抽出几张,擦掉脸上糊着的厚厚深色粉底,露出原本白皙的脸庞。
“Fucking boring!(真*/他*/妈*/无聊)”她在卸完妆后从身旁的巨大手提袋中拿出一个化妆包,翘起二郎腿,“But actually,he is really handsome!(但其实,他还是真的挺帅的。)”
“Like me?(像我一样帅?)”金发碧眼的军人微微一笑,挑眉。
“What’s wrong with you(你脑子坏掉了嘛?)”Lily鄙视的瞥了他一眼,又骄傲的拿出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Look at this!Isn’t it wonderful(看看这个,真是好看!)”
“Guess so?(我猜吧)”军人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又耸了耸肩。
“嘀嘀……”一旁的手提包内传来手机的叫声,她飞快地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头从包里翻出手机,又在迅速瞟了一眼屏幕的来电显示,眉头紧锁。
“您好,Steve先生,这里是DraMious,我是Lily,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么?”
Lily妩媚又透着笑意的声音与她冷若冰霜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将手中已经用完的口红扣上盖,随手扔进化妆包中。
“你好Lily,我是Steve,”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听筒处传来。
“您好Steve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Lily脸上一直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声音却无比动听。
“我听说你们公司新研发了一些产品,好像叫…Dreamer(造梦者)?”Steve顿了顿,“我想订购一些这个。”
“好的Steve先生,”Lily嘴角上扬,“那我查一下叶总的这两天的安排,然后把您和叶总的见面时间安排好后发给您可以嘛?”又在得到对方同意后挂了电话。
Lily有些不耐烦的将手机扔进包中,随即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LasVegas.(拉斯维加斯)”冲飞行员。
“Why(为什么呀)”金发碧眼的飞行员朝Lily歪了下头。
“To fuck you.”Lily面不改色。
一脸无奈的的军人无语,默笑。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随着一阵狂风掠过,又一架直升机来到了草原上方,不远处正在吃草的牛和羊们被这巨大的声音惊的抬起头来,又在看到那个庞然大物后争先恐后的向远处跑去——就算换做是人类,在这样的地方接连出现两架直升机也是匪夷所思的——其实这样说不是太准确,毕竟第二架直升机并没有降落,而是停在了距离草原10米处左右的上空,并在扔下了一个黑色的大包裹后便离开了。
突然,这个黑色的包裹抖动了一下,又一下,最终,在几番越来越大的动作后,一个少女丛袋子中爬出。她穿着厚重的藏袍,带着华丽的藏饰,乌黑色长发直达腰间,脸上特有的高原红表明了她的家乡,她挣扎着,试图要坐起来,最终在尝试了几次之后,能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向前趔趄了几步。
“乒!”
子弹从枪管中冲出,枪的主人则是半空中离去又折返后的直升机内的一员。
藏袍少女突然趴在地上,鲜血从胸部溢出,瞬间染红了大地。
“乒乒乒……!!!!”直升机内的人突然开始向她进行疯狂的扫射。
少女黑珍珠一般的大大的眼睛里突然涌下两行泪水,她的表情满是带着绝望的痛楚,鲜红的血液不断的从他的口中涌出,让她的喃喃声有些断断续续。
“……星…辰……星辰……不要……不要回来啊……拜托你……请不要……不要回……”
还未说完,她便倒在血泊中,脸上悲痛而绝望的表情难以稀释。
远处,星辰下马,上车。心里突然重重的下沉了一下,但他却只是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低下头,他看了看戴着华丽而繁多藏式的胸前,不由得又想起了阿珠刚刚的愿望,不禁微微一笑。
“星辰,你说过只要我不哭,你就听我的~!”阿珠灿烂的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你可要听好了~我的愿望啊~就是——”
阿珠轻轻指了指他胸前的那块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玉石,微笑着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子。
驶向拉萨的车内,星辰安详的睡着了,脸上还带开心的笑容,长长的头发散落在四周,像是一副美好画卷中的图景。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他的又将究竟是什么。
车外,寒风咆哮着,距离机场的路还有很长。道路向前延伸着,两旁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黄绿色草原,而至于它真正的终点在哪里,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