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背誓者》我飘啊飘

69、第六十九章 扭曲（下）

　　癔症性耳聋。
　　这是精神科医师给出的结论。
　　“也就是说，她的耳蜗半规管以及听神经，还有声带、舌、喉部肌肉等发声器并没有任何问题，而只是单纯心理上排斥听到声音，我的建议是让她接受心理治疗。当然，也有一部分癔症患者未接受任何治疗经过一段时期后也能自愈。针对这类心因性疾病，能否让她敞开心扉或者说，能否让她解开心结是关键。”
　　李爽当然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
　　德奥里亚会战，同盟军阵亡人数超过五百万。
　　这个数字或者说这些人命成为她心灵上的重荷，并将如影随形纠缠她一生。
　　奇迹杨、魔术师杨，对帝国军造成的伤亡数目也许远在这之上，但那种极度扭曲分裂错乱狰狞之下的心灵却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去面对的。
　　为什么……她会站在同盟的对立面？为什么她要指挥帝国军的舰队去摧毁那些本该是她同胞的生命？
　　杨小莉，雪莉.冯.梅尔卡兹应该是两个人吗？
　　杨小莉真的死在美埃里多了吗？
　　还是说她其实只是一抹苟活于世飘忽不定的亡灵，披着雪莉.冯.梅尔卡兹的皮，然而手上却依然沾满惹人作呕的血腥，杀孽无数，永无止境……

　　回到公寓，依然由迪特玛夫人负责照顾她。不过两个人很少交流，即便交流，也总是迪特玛夫人说，她看着。
　　她的世界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宁静下来。
　　没有嘈杂的树叶沙沙响，没有水滴的滴答声，没有脚踩在地上的声响，没有……
　　迪特玛夫人匆匆的从厨房出来走到门口开门。
　　是有人来了吗？杨小莉扬起头。
　　时间约莫是下午五点左右的样子，那人背对着光线，颀长的人影在客厅的地面上拖得老长。
　　杨小莉眯起眼，看到他一步步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十米、八米、六米……
　　他停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勾下腰来直直的望向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像是要望进她的心里。
　　杨小莉下意识的往后缩了半公分。
　　他没有说话，而是在她侧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迪特玛夫人重新回到厨房开始忙碌。
　　不说话比说话更加压抑。
　　当一个人无法用言语表达情绪或想法时，肢体语言乃至神情动作将成为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杨小莉知道，尽管他不发一语的坐在那里，但其实并没有一刻停止过对她每一个细微表情动作的研究。
　　在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种如坐针毡的视线里坚持多久时，迪特玛夫人走到她跟前。
　　我出去买点东西。她用口型说。
　　杨小莉点头。
　　接着门打开又关上。
　　杨小莉忽然觉得四周的一切又变得开阔明朗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发声道：“你来做什么？”
　　说是发声，是因为听觉被屏蔽后她极少说话，声带因长时间弃用而呈现一定程度的退化使得此刻发出来的嗓音说不出的怪异难听，像是午夜电台恐怖故事的讲述者那般干裂嘶哑，更像是锯子来回切割树木时发出的足够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罗严塔尔神色一滞，杨小莉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难听。直白的说，她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希望你不是在逃避我。她看见他的口型。
　　杨小莉否认，“我没有逃避任何人。”
　　你的确不需要逃避任何人。即使听不到他嘲讽的语调，仍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那种深刻入骨的讽刺。
　　杨小莉忽然之间变得有些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呵，我在说什么？别以为你能够骗过所有的人，杨小莉。
　　……
　　无话可说了吗？
　　……
　　真无趣。说完这句，他起身朝门口走去。
　　杨小莉木愣的望着他走远，在离门口还有几步远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目光中有怜悯更有……
　　提前想好怎么解释吧。他的口型。
　　“解释什么？”
　　雪莉.冯.梅尔卡兹为什么会出现在艾尔.法西尔。
　　杨小莉很想问为什么要解释，因为吉尔菲艾斯从不问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但当对上他内敛而深埋的目光时，她骤然想清楚了前前后后。
　　“是莱因哈特要来了吗？”她懦懦的问。
　　然而没有回答，他不置一词的转身离开。
　　杨小莉登时感觉天快塌了。

　　“……近日来，频发于海尼森的游行示威得到有效控制，军警走上街头将有意聚集的民众疏散，少部分激进分子被送进警局接受审讯，不排除聚众游行示威活动是受有心人士指使所致，目前尚在进一步调查中……”
　　铃铃铃铃。
　　凌馨从电视前的地上爬起来去开门，一脸仓惶的杨小莉站在门外。
　　凌馨抿着刚抓过薯片的手指一副不知所云状，杨小莉不发一言的从她身旁走过脱下米色外套丢到沙发上坐下。
　　电视新闻步入尾声，女主播说完结束词后很快插入广告。
　　凌馨不作声的关上门，小心翼翼的在她身旁坐下。
　　你不是在医院吗？
　　出院了。
　　杨小莉刚一出声，凌馨侧过头皱紧眉看她。被凌馨盯得不好意思，杨小莉问：怎么了？
　　你的声音……比不锈钢球擦锅还要难听。
　　杨小莉-_-|||||，我也不想这样。
　　凌馨冲她罢罢手，接着从沙发旁抽出一本微型pro打开电源，你用这个写字吧，我说，你写。
　　杨小莉点头，写下第一句：
　　阿爽怎么不在？
　　凌馨：工作，九点半之后回来。
　　杨小莉：你怎么来艾尔.法西尔了？
　　凌馨：……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是来避难的。
　　避难？
　　嗯，从海尼森来的最新消息，明雪已经被关进巴恩哈尔岛监狱。
　　杨小莉呼吸急促，用力写道：罪名？
　　能有什么罪名……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滥用职权、收受贿赂，揪一堆模棱两可的证据出来越过法院定罪，完全……现在监狱的□□已经人满为患，导致很多刑事犯反而无法正常收押。
　　沉痛浮上杨小莉的眼，她手握紧又松开：你离开费沙是怕跟她一样？
　　凌馨没有说话，杨小莉只能从她嘴角上扬的弧度看出她在笑，笑得陌生而阴冷，仿佛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凌馨。
　　我知道，你一定会阻止我的。凌馨的语速放得极慢，似乎在确保杨小莉能看懂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是，我想……也许你会放任我去做。
　　杨小莉：你要做什么？
　　凌馨迅速从通讯器里取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磁碟，杨小莉的第一反应是第三航路。可第三航路不是只有她和艾娜.珀西才有吗？
　　凌馨把那枚精巧的磁碟取出来后并没有立刻将话题转移到这枚磁碟上，而是说：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也正是他无所畏惧的时候。
　　凌馨头转望向她，笑得越发的骇然：如果他……还在，一定会严厉的斥骂我的，可惜，他再也不能冲我发火，不能再冲我大骂了。有时，我也会犹豫，因为就算我做了让他愤恨的一切，他也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这就是生离死别……生与死之间永远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面对潸然泪下的凌馨，杨小莉伸手想要拥抱她安慰她：他会明白的……
　　凌馨推开她的手，说出的是让她震惊的真相：
　　如果，莱因哈特握有足以在几秒之内毁灭一颗星球的正反物质炸弹，你说，他会怎么做？
　　凌馨你疯了！杨小莉很想大声骂她，但嗓子却像被上了一道锁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这才想起自己只是个失语者+失聪者。
　　曾经，她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可以救所有人，到最后却发现，她不能救人，她只能杀人。
　　从亚斯提到德奥里亚，她做的，不过是将那些丧身炮火之下的白骨一具具的垒高，如果说莱因哈特是饮着几千万士兵的鲜血走上帝国权位的巅峰，她又何尝不是以无数敌人的枯骨成就一世不败的战名……
　　原来，并没有区别啊。
　　杀戮……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她忽然觉得好累，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闭上眼休息。
　　她的世界是无声的，她希望她的一生也能够无声。
　　不用卷入同盟与帝国的纷争，不用去想同盟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不用去担心哪天身份会暴露，不用再逃避任何人，任何事……
　　她只想做她自己，这有什么错？这有什么错！
　　四周的景物又开始高速旋转旋转，整个世界像被卷入万花筒里撕碎、碾烂、滚压……

　　杨小莉再度醒来时躺在位于西蒙街的公寓床上，与凌馨的对话更像是在梦里。
　　弄不清睡了到底有多久，只隐约记得晕过去的时候是在晚上，醒来时却看见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
　　是白天，难道……昏睡了一整晚？
　　衣服也早被换成睡衣，除了头晕沉沉外，倒没什么其他感觉到异常的地方。
　　不过，肚子有点饿，口也好干……
　　杨小莉下床，推开卧房与客厅之间的门，想去厨房找吃的，路过客厅时发现沙发上有人。红色溶液般的头发散乱的伏在沙发扶手上，紧皱的眉，抿紧的唇，表情看上去并不轻松。
　　是吉尔菲艾斯。
　　不期然间，她的手指抚上他的面孔，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演变为好玩，在他脸上戳了一下又一下……（某飘←←：喂，这样做真的没事吗？某杨：应该大概也许吧，他不是睡着了吗？某飘：……）
　　玩够了收回手拍拍，正要站起来一走了之时，一双手将她扯了回来，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她的世界天旋地转，他灼热而有预谋的唇重重的压了下来，吓得她不知所以，毫无防备的任他侵入她的领地，卷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风巨浪……
　　她瞪大眼，对上那双氤氲着雾气半眯着的碧蓝色眼眸，深沉如海，平井无波。她想要明白却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这真的是吉尔菲艾斯吗？这真的是那个温和谦恭恪守骑士信义仁慈怜悯正直忠诚的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吗？他是，又不是……
　　火热的吻沿着她的脸颊下滑，在她光滑的脖颈上留下一串深红的印痕，她止不住闷哼出声，但他的吻并没有终止，而是继续沿着她的胸骨一路下移……
　　杨小莉开始害怕，他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吉尔菲艾斯，甚至，他可能不是她所知晓的任何一个吉尔菲艾斯。那么，他是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开始是凌馨，现在又是吉尔菲艾斯吗？这个世界真的崩坏到她无法控制了吗？
　　不……绝对不能这样！
　　“够了！吉尔菲艾斯！”她用尽全力推开他，也只是让他离开她两公分不到的距离，睡衣的扣子已经被他解开了一半，隐约可见其中的曲线。她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他已经出离了控制。那些约束着他或者说在他清醒的时候维持着他人格的东西，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抽离，让他只留下原始的冲动与欲望。人可以顺从内心的欲望，但她并不想接受这样的自己，包括他。
　　他避开她的视线，没有去看她，头靠在她的肩旁，浓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鉴……
　　杨小莉突然发现一个更惊人的事实，那就是——她能听到了。

　　捂脸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