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背誓者》我飘啊飘

35、第三十五章

　　国立医院Ⅳ号楼十层。
　　朱莉安娜.兰单手夹着一本病历夹，脚步不紧不慢的走在走廊上。
　　迎面过来的好几个医护人员都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她一一礼貌的回应，脸上神色不变的走进凌夜所在的病房。
　　病房的自动门合上，凌夜转头看向她。
　　她不吭一声的按下按钮，只见原来那堵透明的玻璃墙瞬间被白色的色彩浇筑，外面看不见房间内的情形。
　　“三分钟后，我将对你进行基因治疗前的最后一次身体检查，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先看看这个。”朱莉说着，手指在墙上轻点，启动了病床正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很快切入新闻画面：
　　“截止今日清晨七时，美埃里多死亡的平民人数已达一万九千余人，具体数字尚在进一步统计中。不过发生在今日凌晨二时左右的奥德修斯Ⅱ号坠毁事件中，整艘舰艇无一人生还，因此，可以确认死亡的人员名单为：总统明鸿，统合作战本部总长艾娜.珀西，同盟军元帅杨小莉……”
　　凌夜脸色变得铁青，朱莉适时关闭新闻播报。
　　两人尚处于缓冲期，只听门铃声响，朱莉按开自动门开关，桑元瑶一头冲了进来，嘴里大声嚷着：“美埃里多……”
　　“我都知道了。”凌夜沉静的说。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朱莉在他漆黑如星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释然的眼神。然而，现在显然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基因治疗，不能再拖了。
　　朱莉扶了下高树脂合成镜片，公式化的说道：“桑小姐，麻烦你出去一下好吗？我需要给我的病人做一次全身身体检查。”
　　桑元瑶吞了下口水，仍旧表情惊慌的注视着凌夜。
　　凌夜点点头，“过后再说吧，你先出去。”
　　桑元瑶尽管不理解，但还是硬着头皮乖乖走了出去。
　　朱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自动门后，纳闷的问：“不方便让她知道内幕？”
　　“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朱莉无奈的摊手，“你应该说知道得越少的人越安全啊。唉，看来我是被拖下水了。”
　　凌夜闭上眼躺回床上，“先做身体检查吧，如果有人问起美埃里多，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

　　宇宙历七九九年六月一日发生于同盟瓦纳得星域美埃里多的灾难性事件，史称“美埃里多事变”。在日后的史学家评注上，该事变成为同盟历史上的一大转折点。
　　原本以民主与共和为核心建立起的自由行星同盟政权因着“美埃里多事变”出现重大转折，该事件标志着同盟由盛转衰，为日后同盟的没落埋下伏笔。
　　关于“美埃里多事变”的真相有诸多推测与考据，但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资格说出那一切……

　　我……放你自由，从今往后无论同盟还是帝国，都没有你的任何责任，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完接下来的人生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阁下，我一直的想法是为保护阁下而死，可惜……我似乎再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耳膜被一重又一重的海浪声所惊扰，眼睛早已丧失了焦距，好似一块虚无的木头在漂……
　　海水带着生涩的盐味与腥味涌进嘴里，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来。
　　这就是我的最后吗……
　　一双手将杨小莉从海水里捞了出来，陌生的怀抱却让她产生了格林希尔还活着的错觉。
　　你叫我一定要活下去……可是，活下去为什么那么艰难呢？
　　杨小莉想问，但喉咙干涩得吐不出一个音节来。
　　如果要死，就让我死在你的身边吧，格林希尔……
　　在她意识再度被掏空的前一刻，她对上那双跃动着担忧眼神的紫色眼眸，瞬间像被电击般，她剧烈的抖动挣扎了一下，紧接着，透支的体能让她的意识再度转入安眠。
　　格林希尔，为什么你不能再保护我了呢……让我死掉了也好啊。

　　美埃里多宇宙港，混乱的人群被军队拦截在入口。
　　“为什么不让我上船？我有钱啊，我可以付钱的，你看这是我的钱，多到数不清的钱……”
　　“抱歉，先生，刚才测试仪检测出你已受到核放射污染，根据规定，你必须立刻留在当地医院接受治疗，确定治愈后才能离开美埃里多。”
　　“不，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不要死！我不要……”
　　身穿防辐射服的士兵示意，另两名士兵将中年男人架走。登船的队列依旧在缓慢行进中，一名母亲牵着小女孩也被挡在另一个出口，理由同样是：“女士，经检测你已受到核放射污染，不过你的女儿没有，所以……”话未说完，已有几名士兵走近她身旁。
　　那名母亲神色黯淡的蹲下身对小女孩说：“赛贝尔，妈妈坐下一艘船，你跟瑞特阿姨先走好不好？”
　　女孩用力的回抱母亲：“不要，我不要离开妈妈。”
　　母亲笑了笑，将她的手塞在好友手里，转身跟随身穿防辐射服的士兵走远，至始至终不敢再回头看她的女儿一眼，泪水爬满她痛苦绝望的脸。
　　尽管美埃里多即时展开了自救行动，但每日仍有上千万人滞留宇宙港，因各种原因无法登船。
　　伴随火山爆发而来的地震仍时不时的干扰这座备受磨难的星球，每一天，死亡的人数在增多。
　　尽管坐上了前往临近星域的运输舰，但物资与医疗的匮乏，每一天，患病和饥饿的人数也在增加。
　　赛贝尔与瑞特阿姨走散了，她把最后一小块高浓缩饼干握在手里，打算缩在这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咬上一小口。
　　就在这时，她发现角落的垃圾堆里还躺着一个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死是活，只知道她是个女人，嗯，银白色头发的女人。
　　她的身体烫得可怕，即使在昏迷中仍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赛贝尔小时候也发过烧，她知道发烧的人最需要喝水，可是她自己也已经一整天没有沾一滴水了。
　　我该怎么办……救她吗？如果妈妈在，说不定会有办法的，我想妈妈啊……

　　费沙德洛卡里大酒店二十七层。
　　萧薇满腔怒火的推开阻拦她的人，一路朝萧正东的房间走去。
　　如预料中的，裴一浅笑盈盈的出现在她跟前：“小姐是要找先生吗？抱歉，先生在忙，这会儿不方便见小姐。”
　　其他人她都可以粗俗无礼的推开，但唯独对裴一她不可以。
　　萧薇眼神一敛，锐气大减的问：“有等待室吗？我去那里等他。”
　　裴一惯有的笑着点头答应：“有的，小姐请随我来。”说罢，将萧薇领到相邻的房间里。在关门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小动作，他并没有完全关上门，而是虚掩着。
　　这样，如果有人进出萧正东的房间，这边通过门缝可以一目了然。
　　萧薇在正对门缝的位置坐下，脸色凝重无比慎重的问：“告诉我，裴一，发生在明鸿身上的事情是父亲指使的吗？”

　　裴一笑了一声，不答反问：“小姐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荒唐吗？我不认为。父亲向来注重颜面，明鸿的所作所为无疑等同于正面扇了他一耳光，他会咬着牙忍受？”不知为何，面对裴一她一次比一次更没底。
　　或许，裴一也不再是她童年印象里那个心思单纯的玩伴了。
　　面对她的质问，裴一冷静的发表自己的推理分析：“所以小姐揣测先生会仅仅因为一次颜面上的损失而动了杀机，进一步筹划整个‘美埃里多事变’？小姐，以你来看，先生会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这句话不仅仅是暗示，简直可以称得上明示了。
　　萧薇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是谁？”
　　裴一笑而不答，移动脚步，将门缝的位置让给萧薇。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就在裴一刚移开脚步没多久，萧正东的房门打开，一名身着灰色面料衣服的男子走了出来，与萧正东友好的道别离开。
　　萧薇的脸一下子僵住，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同盟最高评议会副议长优布.特留尼西特。
　　然而让萧薇震惊的并不止于此，只听裴一以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口吻说道：“明鸿不在了，照理说在大选前接管大权的应该是最高评议会议长格兰瑟姆阁下，不过……听说那位议长因涉嫌受贿正在接受评议会调查组的调查。哦，说到调查，时间也掐得非常之准呢，就在‘美埃里多事变’发生后不到四小时，这位议长阁下就被调查组控制了。”
　　如果主使者是优布.特留尼西特，那么前前后后的事件都可以得到解释。先是在明鸿离开海尼森期间或之前搜集或者虚构议长格兰瑟姆受贿的证据，接下来策划美埃里多事变，紧接着构陷格兰瑟姆，顺利将同盟的军政大权暂时掌握在自己手里。下一步……应该是顺利赢得大选，名正言顺的接任总统之位吧。
　　“小姐，还想要知道什么呢？”裴一温和无害的笑着问。
　　萧薇霎时间感觉到这个阴谋之大完全超出自己的想像，只得咬了咬嘴唇问：“父亲知道吗？”
　　裴一摇摇头，“除了苦无证据，先生应该早有所察觉了。毕竟要赢得大选，必须得仰仗先生的支持。”
　　“父亲……可以选择不支持他吗？”

　　萧薇的请求让裴一呵呵的笑了好一阵，等他缓过气来立即反问一句：“如若先生不支持他，又该支持谁呢？”
　　萧薇垂下头，无法回答他的提问。
　　萧阀与明阀之间关联颇深，若是让自己不放心的人坐上那个位置，怕是恨不得把萧阀也连根拔起吧。
　　最后，她只得问：“其他人会受到牵连吗？我是说明阀的人……”
　　裴一默默的注视着她，此刻眼中的温和与无害早已被收起，只听他平静中略带惋惜的说：“很抱歉，小姐，你不能救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