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二〇二章 黑狐身后的男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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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冷的风再次刮过雷恩的脸，安舒特的夜晚在他眼里变得格外的漫长，格外的幽深起来。
就在几小时前他跟丢了她，那个对他而言极为重要，倾注全部思想全与所有感情的人。
深夜的卡斯特拉桥上，无人经过，只有他一个人呆立在桥中央，无神的注视着深色的河水缓缓无声的流动，远处水天相接处，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我输了吗？彻彻底底输给那个出现在宇宙港的银白色头发男人？雷恩不禁想。回想起之前他在餐厅调出来的监控记录，杨进入洗手间后跟着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也进去了。尽管那个黑发女人浓妆艳抹画面也不甚清晰，但雷恩仍能一眼认出她来——安吉拉，多米尼克的手下。在卡恩霍普，雷恩曾跟她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而在之后的艾尔.法西尔，安吉拉与伊文.索斯迪科交手处于下风后不得不离开以躲避后者的势力，只是她为何又会如此凑巧的出现在安舒特？
雷恩将视频往回放，从安吉拉走进洗手间前往回看……
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安吉拉从那名银白色长发男子所在的桌位离开朝洗手间走去。而这个位于餐厅角落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位置可以将整个餐厅的全景尽收眼底，在离开前，安吉拉还同那名慵懒坐在座位上喝茶的银白色长发男子闲聊过。
从监控无法推测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因为画面并不清晰，这是出于隐私保护的需要。
雷恩无从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从他们的位置可以看清自己和杨在餐厅内的一举一动，而安吉拉正是看到杨离开座位后也跟着起身离开了。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洗手间内没有安装监控器。她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除她们本人外无人知晓。但等到杨出来的时候，却见她毫不迟疑的走向了那名银白色长发男子，短短几句交谈后，两人偕同离开餐厅。
这就是全部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雷恩在心底鄙弃的咒骂，但他又实在找不出一丝一毫杨被强迫带走的证据来。
只能说对手太过强大可怕了。雷恩又从这个方面想，脑海中止不住浮现出在宇宙港初次见到那个男人的一幕来。
雪莉，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对不起，自从姑姑唯一的女儿因为意外过世后，她就一直把跟自己女儿相似的人认成自己女儿。
……
雷恩脑海里仔细搜索关于梅尔卡兹提督前妻的记忆，卡斯奇夫人，大多数人都是这么叫她的，她的全称是……
玫兰达.卡斯奇。
因为之前要以卡斯奇族人的身份混进艾尔.法西尔在莱因哈特的眼皮子底下转悠，雷恩自然对卡斯奇家族有过一定程度的了解。
玫兰达.卡斯奇上面还有一位兄长，那个银白色长发男人叫她姑姑，那么就说明……
雷恩点开微型ｐｒｏ，快速在上面查找，果然不消片刻，一个熟悉的影像出现在三维成像界面上，下面标注着一个叫雷恩咬牙切齿的名字——
格拉尔德.卡斯奇。
在雷恩同卡斯奇们纠缠不休的同一时刻，远在艾尔.法西尔的另一个人此时正陷入一种极度懊恼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凌馨一个人静静伫立在窗前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长到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小腿在微微的发麻颤抖。但她并不想终止这个动作，她担心自己一卸下心防就又会做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就在下午，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做那件叫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拖着大病初愈之身去见那个害她险些被……的男人。
严格来说，这甚至连一场见面都算不上。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她站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借着镜面的反光去看那个男人从国内安全保障局内走出来。
他裹在黑色风衣里，行色匆匆的钻进地上车，地上车毫不迟疑的启动绝尘而去。
她甚至知道他会去哪里……
一抹残忍的笑意浮现在凌馨的嘴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然后轻柔的蜷了起来。
我一定是疯了。凌馨想，甩甩头想要把这些荒唐的念头全都甩出脑外，然而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深吸一口气，凌馨动了动发僵的脚趾，转身朝门走去。
几乎是一打开监视界面，凌馨就被吓退了一步。
黑发紫眸的男子垂着眼立在门外，她感觉自己刚刚筑起的心防全都是徒劳，他仿佛能窥破她心底的每一个秘密。
几天前经历的那场血腥与残暴，她被压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所有可怜而无力反抗的女人一样……
他出手的速度太过迅猛，血甚至还来不及喷溅到她脸上，那两具残缺的尸块就被抛到了一边。
高烧之下她的神智并不完全清醒，她只能感觉到让她极度耻辱恐惧的存在一下子消失不在了。
然后，他站在她面前，将沾血的手套脱下，接通了通讯……
她昏昏懵懵的大脑这才恍恍惚惚醒转过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把她置若无物，直到那段她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难耐的通讯结束，他才有心思转过来留意她。
那双手臂伸向她时，她拒绝了。
别碰我。她听见自己用哭哑的嗓子说。
她并不需要他来安慰自己，她知道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一件道具，一条维系帝国与费沙联邦平衡不被打破的纽带。除此之外，她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如果没有她身为费沙联邦军舰队司令官妹妹的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他根本不用在意她经历过什么，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他也根本不用在意她有没有被人……
他在意的只是帝国与费沙联邦之间微妙的平衡是否会因为她一个人被打破。
等想通这些，凌馨只觉心更冷了，仿佛置身寒夜雪地里般孤寂冰凉。
手放在门锁上，她强烈克制自己不去开。
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她所不了解的世界，却让她充满好奇，让她忍不住想要一窥究竟的世界。她像是在森林里迷了路无知的孩童，止不住糖果气味的诱惑，一步步踏入巫婆设下的陷阱；也像是一生只歌唱一次的荆棘鸟，只为寻找那株刺伤全身的荆棘树，用尽生命和着血与泪放声歌唱；更像是穿上红舞鞋的舞者，在刀尖刃口上用生命跳出最后的舞步……
时间在流逝，他的耐心在耗尽。
终于，凌馨等到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绷紧的神经陡然松解下来，她虚脱无力的瘫坐在门边的地上，之前一直郁积在心中的懊恼之情越发加深。
然而接下来的一刻，在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无法控制的冲动下，手仿佛不听使唤似的拧开门锁，她整个人冲了出去。
而就在她冲出门的霎那，有人从身后抱住她捂紧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又推了进去。
那股熟悉的压迫气息瞬间让她放弃了挣扎，但男人的碰触却让她犹如浑身爬满虫蚁般恶心难受，她止不住浑身颤抖，被箍制住的身体更是发疯似的拼命挣扎。
他不得不松开她。
任她如一片飘零的落叶般腾落在绵软的地毯上。
……
安舒特宇宙港，雷恩登上即将飞往卡普里维的客运飞船。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艘飞船恰好是夜间飞往卡普里维的最后一班航班。先才雷恩侵入宇宙港的航路管制系统，轻松的通过格拉尔德.卡斯奇的身份信息查出格拉尔德名下一艘私人飞船已在三小时前起飞，格拉尔德本人亦在乘客名单中，而那艘私人飞船的目的地正是卡普里维。
不出意外的话，杨一定是在那艘飞船上。联想她跟格拉尔德相谐离开餐厅的情形，雷恩很容易做出这样的判断。
如果这只是格拉尔德的障眼法，那也只能莫可奈何了。雷恩当然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但如今身处安舒特的只他一人，他实在分不出心来做出其他布置，也只能追着格拉尔德跑了。
其实按照原先的航路，他跟杨所搭乘的客运飞船在安舒特中转过后，飞往最终目的地恺撒隆克的途中也会经过卡普里维。但因为航程安排，飞船并不会在卡普里维做任何停留，而会直接飞抵恺撒隆克。
卡普里维是抵达恺撒隆克的必经地，这样一来，如果他能在卡普里维截住杨并想办法让她跟自己去恺撒隆克，那么他们还是有机会顺利回到费沙的。毕竟波利斯.高尼夫的商船已经在恺撒隆克等候他们的到来。
雷恩心中不由得又涌出无限的希望与活力来。
然而事实上已不存在那样的可能，就在雷恩所搭乘的客运飞船起飞的同时，另一个宇宙方位上由五百艘帝国军战舰组成的小分队正以超远距离空间跳跃技术奔赴卡普里维。
这支秘密出动的舰队名义上的指挥官是阿达尔贝尔特.冯.法伦海特提督，但实际上被皇帝陛下授予最高指挥权的人却是宪兵总监伍尔利.克斯拉一级上将。甚至为了能够顺利完成此次任务，克斯拉还被特意擢升一级成为一级上将，是以，单就军衔而言，克斯拉恰好高出仍是上将的法伦海特一级。
对于这样的人事任命，法伦海特要说一丁点疑问都没有那是绝无可能之事，随着舰队转入预定的自动控制航路，舰桥重力遮音场内只剩两人时，法伦海特很自然的问：“陛下下令让我们前往卡普里维具体是完成什么任务？”
克斯拉视线不变的答：“是为一个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克斯拉深知此事不可张扬，就连对共同执行任务的法伦海特，克斯拉也认为此刻没有泄漏太多的必要，于是委婉的说道：“等到了卡普里维阁下就知道了。”
法伦海特不复言语，直到克拉斯离开舰桥，这位浅色头发的年轻提督还在琢磨：究竟是谁，值得调动作为帝都预备兵力极为重要的超远距离空间跳跃技术战舰大费周章的开赴边缘星系卡普里维？
不过不管是谁，他很快就会见到那个人了。思及此，法伦海特也不觉得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即将面对的竟然会是……
十一月二日，离开艾尔.法西尔的第四天，杨从睡梦中醒来。
房间内只留有微弱的光，落地窗外是深沉的黑暗。曾在战舰上服膺多年，杨早已习惯星际航行中的永恒黑夜，因此并未觉得有任何不适，除了肚子有点饿。
起床穿戴洗漱完毕，杨朝房间门口走去，当然出门前，她毫不迟疑的点开了飞船自带的餐厅自动寻路系统。
在旗舰休伯利昂上都会迷路的某人没有红茶可以活下去，但没有自动寻路系统绝对会活活饿死。
黄色图标很快出现在地面上并开始闪烁，她只需要沿着图标走就可以到达吃饭的地方。
一路上没有遇到几个人，偶尔远远看见有人但还不等她走到转角路口那人便从另一条通道上岔开了。
这种小型飞船搭乘的人应该不会超过十人，杨在心里估算。很快便到了餐厅。
不知是时间太晚的缘故，还是人真的太少了，十平左右的餐厅里只坐着她一个人。做好的早餐早已放在保温隔层里，只需要选用自己需要的食物就会从里面弹出来。
杨原本是想要一杯牛奶的，但一想起喝牛奶的习惯是被谁给养成的便改选了一杯温开水，就着干面包和黄油吃了起来。
她知道自从怀孕后自己的饮食习惯变得反复无常，明明前一秒想吃得不得了的东西到了下一秒说不定就会让她大倒胃口。所以她只挑自己想吃的，而且一旦发现不合胃口就不肯再多吃一口。
温水配干面包的滋味并不好，她勉强咽下两口便开始恶心干呕。
“你应该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格拉尔德不知何时出现在餐厅内，杨看着他尤为熟稔的打开一个隔层取出一袋高维生素的营养液递给自己。
迟疑了两秒，杨接过营养液打开喝了起来，是橙汁味的，她现在喜欢这种味道。
格拉尔德几不可闻的摇摇头，杨知道他在忧心什么，便说：“吃太多会让我觉得很难受，以前排斥至极的东西如今喝起来却觉得口感异常的好呢。”
“是吗？”银白色长发的男子露出勉强的笑意来，只说了一句话就教她心酸万分：“你不用太勉强自己，尤其是在我面前。”
杨放下喝完大半的营养液，抬起黑色的眼眸直直的注视他：“是因为我们是同伴吗？”
格拉尔德点点头，但旋即一抹苦笑浮上他绝美的唇角：“如果你在知道那一切后还愿意拿我当同伴的话。”
“那一切？”
“是的，请随我来。”格拉尔德转身朝另一个地方走去，他行走的速度可以说得上缓慢，杨很快就跟上了他。
格拉尔德带她去的是一间空无一物四周由光滑的银白色弧形墙壁构成的房间。
按照杨的固有经验，这应该是一间全息成像室。
两人都走进房间，自动门也关上后，格拉尔德打开悬浮控制视窗，周围一下子黑下来，让人仿佛置身永恒的宇宙。
就在这片仿佛永远都不会消逝的黑暗中，一条白色的银河缓缓出现在两人眼前。
杨不明白格拉尔德让她看银河系做什么，不过直觉他不会做无意义之事，于是她屏息凝神静静的等待着。
果不其然，那条银河一层层逐渐放大，偏曲，旋转，最后形成一张网络遍布的星际图。
杨对这张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是同盟帝国加上费沙的星际图，但是，更令她吃惊的是，除开伊谢尔伦回廊和费沙回廊外，“第三航路”也赫然标识在星际图上。
见她的视线牢牢定在“第三航路”，格拉尔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吃惊，而是缓缓的开口说道：“第三航路的航路图，一共有两份拷贝。一份在艾娜.珀西那里，一份在你那里。不过美埃里多事变过后，属于你的那份航路图遗失了，对吗？”
杨小莉点头。她能从美埃里多死里逃生已是奇迹中的奇迹，通讯器早已下落不明，第三航路自然随之消失。只是，令她没想到，或者说她一直刻意回避的事实是——
“那份航路图落在了伊文.索斯迪科手里。”
“你怎么知道……”杨讷讷的问，直到现在，她才隐隐意识到她的这位同伴可能拥有一些迄今为止她尚未洞察的非凡能力，否则他又怎么会对同盟旧事还有第三航路了如指掌呢？
杨的疑问在继续，而格拉尔德的思路也没有停止：“一旦帝国与费沙联邦开战，掌握第三航路的那方完全具备扭转战局的能力，我说得没错吧。”
对于这点，杨几乎想都不想的答：“是，但你为什么会知道……”
格拉尔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话锋犀利的指出：“你觉得伊文.索斯迪科会将第三航路给哪一方？”
杨咬了咬牙，说出早已了熟于胸的答案：“帝国。”
“那么做一个假想吧，如果费沙联邦在这次交战中落败，莱因哈特重新将宇宙囊入手中，那么费沙联邦还有何退路？”
杨小莉手指指向费沙回廊中的一个点，而那个点代表着一颗巨大的军事要塞——维图梅图泽。
格拉尔德悠扬的声调平白的陈述出最后的结果：“费沙联邦除了死守维图梅图泽外再无退路。”
“是。”这点上杨没有任何异议。原本单就军事实力而言，费沙联邦跟帝国就存在差距，一旦开战，费沙联邦很难占据优势，除非有其他不可预见的因素意外出现。
格拉尔德的话并不止于此，“这样一来，宇宙的格局又回到了回廊战役前伊谢尔伦与帝国对峙的局面了，对吗？”
黑色的眼瞳骤然缩紧，杨猛然意识到格拉尔德指的是什么：“你是说，法伦海特会殒身回廊战役，而海尼森的动荡会让……”她不敢说出那个名字来，她知道那个代替罗严塔尔前往海尼森的男人将面临什么。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他告诉她他要离开艾尔.法西尔去海尼森时起，她就知道，她知道，可她……
她想起临别前她对罗严塔尔说的那句对不起，包含着太多深层的含义：
对不起，她决定要离开他了。
对不起，她要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人代替罗严塔尔走上反叛之路。
对不起，她不打算阻止这行将发生的一切，只因为……
格拉尔德将手放在她颤抖的肩膀上，“现在还有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第二〇二章 黑狐身后的男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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