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伍.血色潋滟少年殇】 ...
-
深秋萧瑟,月落日生。
院中枫叶已全红,一树烈火。
故郡南种上的时候说这耀眼的颜色像极了初遇时她在风中飞舞的红裳。
那身红裳他只见少卿穿过一次,却深深印在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鲜亮却不热情,沉静的红。
日暮残阳,天边云霞烂漫。
玉少卿一直睡到天色昏黑才醒来。
草草洗漱,她只着单薄衣衫走在落了霜的庭院,长靴踩在落叶上清脆的像踩在谁的心尖。她执拗的每一步都踩在枯叶上,然后侧耳倾听那细微的自然的声音。
只有这时她才会不小心露出些许调皮的神色,独自享受着极为难得的短暂时光。
走到医馆后门,故夫人已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看到她来微微扯了扯褶皱的面皮,转身蹒跚着向里走去。
玉少卿上前搀扶着,一路上彼此无话,拐杖与地面碰击的声音沉哑刺耳。
走进后院最里的小屋,故夫人熟练地持着拐杖在屋中左前方一角猛地重击,墙面无声张开一道一丈宽的裂缝。
狭长的石梯连接着深不见底的暗室,幽深的洞像巨兽张开的大口,玉少卿下意识的皱紧眉头。
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烛灯,她先一步走进暗室。
摇曳的火光映在石壁,身影被拉长随着步伐轻晃移动,颤栗怪异如鬼魅。
走下最后一层台阶,她将手中烛火倾斜一一点燃四个角落的油灯,室内大亮。
暗室大而空旷,除了靠在墙边的一张大床和被一面简易屏风隔开的木桶之外再无他物。
桶中已事先放满了热水,雾气昭昭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药味。
她将薄衫褪去跨入木桶,缓缓沉坐水中。
故夫人自袖中取出白玉瓷瓶,将其中的腥黑色药汁倾瓶倒尽,熟悉的刺鼻药味迅速在室内弥漫开来。
玉少卿斜靠在桶边安静的注视着药汁迅速溶入水中,而后接过故夫人递来的锦盒打开。
她将盒中枯黄的巫根悉数拿出放入口中,如平日吃饭那般缓慢咀嚼,看不出面上细微变化,像是丝毫未闻见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
约莫过了一刻钟,屏风外传来脚步声。
佣人抬来了新烧的热水,小心翼翼用木盆将水倒进桶中。
玉少卿微仰着头,双眼微阖呼吸平缓,及地青丝柔顺的拢在脑后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脖颈。
她比普通女子都高出许多,欣长高挑的身型更接近十六七岁的少年。少了女儿家该有的丰盈婀娜,显得极为瘦削单薄。
也许是泡久了热水的原因,一向有些苍白的脸色此时双颊微微泛红,汗珠浸湿发丝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入水中。
她就那样双唇紧闭安静沉睡,若不是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会让所有人错以为她已是没有生命的傀儡。
暗室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待故夫人叫醒她时桶中水已微凉。
撑着双臂自水中站起身,她避开站在一边准备上前侍候更衣的侍女,随手扯过棉布擦净身子走出浴桶。
披上方才佣人放置边上的狐裘,玉少卿面目冷凝唇角紧闭,略微僵硬的走到床边躺下。
待下人全部遣散,她勉强撑起上身侧头将含在口中的巫根吐出,乌黑的血顺着唇角滴落地面。她的力气像是已经被掏空,颤抖着抬起手背抹去唇角的血污,而后双臂一软倒回床上。
此时屋内只有故夫人和玉少卿二人。她再也没有精力强撑,狼狈的躺在床上,包裹着身子的狐裘因为方才的动作被扯开露出半条修长的腿,压在身下的狐裘也被汗水浸湿。
故夫人走至床边用帕子擦去她额头的汗珠,拉起她的右臂迅速割开一道两指宽的口子,将喷涌出的不同于先前吐出的鲜红色血液接到瓷瓶中。
深秋的季节算不上寒冷,已裹着狐裘的玉少卿却脸色煞白,额头不断渗出汗水全身仍冷的发抖。
待两个瓷瓶都盛满后故夫人抬手点住她右臂穴道,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动作精准利落全然不似平日风烛残年的老妇人模样。
将两个瓷瓶收进怀中,故夫人扭头注视着昏厥过去的玉少卿,走近搭上她的手腕良久,暗中微微惊愕。
没有药人在最后一次用蛊取血后还能活着。即使此时脉搏微弱难辨,可她至少仍活着。
至于还能支撑多久,没有人能够保证。
只是,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转身缓步走出暗室,门外等候多时的故郡南正紧张的站在那里,看到母亲出来忙上前询问。
故夫人拦住想要闯进暗室的儿子沉声嘱咐道,“她正在休息,你莫要打扰她……还有,她的状况不是很好,巫根的反噬很剧烈,她此时很虚弱。”
故郡南闻言忙点头应允不会去惊醒她,而后匆匆走进暗室。
故夫人拄着拐杖蹒跚着离开,嘴角微露一抹诡异的笑。
如果在昏睡中死亡,那就怪不得我了,傻儿子。
暗室中灯火通明,故郡南走下来时一览无余。
大床上的人躺在那里,一室寂静,地上的污血狠狠刺疼了双眼。他顿住脚步突然就不敢再靠近,故郡南在害怕,害怕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永远沉睡下去了。
他被瞬间划过脑中的想法惊得有些趔趄。
隔着灯火端详她,陷在厚大狐裘中的她显得更单薄了。
屏住呼吸轻轻走近,小心翼翼地拉好滑落的狐裘。他坐在外侧床沿静静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