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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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尖叫来自李夏颖。林贵仁给于果倒水时，她正站在于果旁边准备航模材料。暖壶炸裂迸出的热水溅了些在她胳膊上，水温并不高，但贴上表皮仍是火辣辣的疼。她反射性地叫声引得操场上忙碌的师生反射性地看过来，可惜事发现场已被里外两层围成个圈，谁也看不见圈里发生了什么。
“赶紧，送……送乡卫生所吧……”
于果的米白色雪纺衬衫湿了一片，脖颈处露出的皮肤被暖壶里的蒸汽薰得通红。林贵仁朝那娇嫩的红色结巴着，手里拎着的壶只剩个铁艺空壳，脚下是一地碎玻璃碴和一大滩水，水流正往水泥地面上裂开的缝隙里钻。
“不用。没什么大事。”开水飞溅的刺痛很快转为强烈的灼烧感，雪纺的布料吸水后贴粘在于果身上，尖利地磨着那层烫红的表皮时，隐约透出她纯白色内衣的轮廓。于果忍痛劝慰一脸焦急自责的林贵仁，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抹些烫伤膏，顺带换身衣服。谁知她话音刚落步子还没迈出半步，滕子昂已将她临空抱起，径直走向停在操场边的大巴车。
“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他过激强势的反应比于果胸前的灼痛更让她惊慌，她看出他的焦急和心疼不假，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在众目睽睽下把她抱离地面。
“师傅，帮忙快开下车门。”
滕子昂不理会于果的反抗，朝正坐在树荫下乘凉的司机喊。司机见状赶紧爬进驾驶室打开车门，连声问：“于老师，您怎么啦？”
“没事没事。”
于果艰难地从滕子昂臂弯里抬起头，冲司机挤出一个微笑，司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走下车，剩滕子昂阴个脸看她那逞能的笑，轻轻把她放在最后一排车座上。
“你走吧，”于果用力坐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到一半，给他一把夺了过去。
“我来。”
他摆着不可置否的脸，上手开始解她衣服前襟的扣子。
“不用，真的不用！”
明知没得商量，于果还是徒劳地同他商量着，心里却是极端矛盾着的。如果他依她，当真撇她自己在这，她会不由自主的失落，如果他不依她，继续一意孤行，她又会不由自主地恐慌。
滕子昂此刻根本顾不上琢磨于果揣着什么样的小心思，用怎样复杂的眼神看他，他蹙眉迅速地解开她衬衣的扣子，一颗，两颗，解到第三颗，她胸前圆润的弧线和弧线的罩衣呈坦在他眼前。他经不住诱惑扫过耸隆的弧线又匆匆收回心神，直到解开全部扣子脱下紧贴在她身上湿嗒嗒的衬衫，仔细检查完她身上烫伤的部位和程度，确认问题不算太大后才长舒一口气，开始一点点朝那烫红的皮肤上抹烫伤膏。
“你算好了今天会挨烫吗？连这玩意儿都随身带？”
“带孩子出来，这是必备的。”
滕子昂抬起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她，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清凉的药膏经由他指尖的轻抚，一寸寸覆上她红肿的肌肤，减缓那过火般的灼烫感时，迅猛地在她心头点燃了把火。她怔怔望着他的一脸怜惜，感受着他极轻柔极细致的每一个微小动作，突然觉得这样的烫伤真是值得，并且开始怀疑他两天前的起誓和威胁或许是真……
“滕子昂……”她叫他，梦呓般虚幻：“那天在少年宫你对我说的话……”
这一毫无征兆的发问虽底气不足有头无尾，却仍带给滕子昂不小的触动，以至直接影响到他手上抹药的力道没能掌握好，稍重地按压下去，疼得于果倒吸口凉气：“嘶……”。
“你怀疑？”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锁于果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也……不是啦，就是……不太确定。”在他咄咄炯炯的注视下，于果呈现出完全小女人的矜持无措。
他挑眉：“要怎样你才确定？”
“倒也没有要怎样。就是……想知道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不知道。”
这两个问题他都想过，但真的没有答案。日久生情的事，没有原因，也没有起始时间。
“不知道？”于果扬了点声调：“你确定你那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吗？非死党，非蓝颜？”
“确定。”
大概为了消除她的顾虑，他又补了两句：“很确定，非常确定。并且，是排她的喜欢，独一无二。”
他说的“排她”指向明显，就等着于果鼓足千万吨重的勇气问：“那……韩茵梦呢？”
“韩茵梦怎么了？”他挑眉。
“你不是一直喜欢她的吗？”
好，很好。她终于给他机会诉衷肠了。以前他刻意让她误解，用以逃避掩饰自己的真实感情，现在眼见着再误解下去真实的感情就要泡汤，还不赶紧表白：
“喜欢过和一直喜欢是有区别的。果果，韩茵梦对我而言是连开始都没有的过去式，而你，是我希望可以有始有终的现在式——这个终，是相伴终生……”
他这样说时执起了她的手，颇有与子偕老的意味。于果早已忘了上身的灼痛和着装，整个人完全陷入一种仪式化的激扬庄重的氛围，这种由滕子昂的过分严肃认真带来的仪式感让于果再找不到怀疑和计较得失的理由，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决心表得这么坚定，她再装傻，就是真傻了。
“滕子昂……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我一直喜欢你，从高二那年开始，一直到今天……”
我知道，也不知道——终于，滕子昂心里的大石头稳稳落停，一切不确定和折磨他发疯的妒意都成浮云，他满怀感激地看她，把她看成个救世主般虔诚的忏悔：“谢谢你，果果，居然等我这个笨蛋到今天……”
就在这个双目对视，电光火石，情不自禁，双唇就要凑到一处，画外音本应是一段浓情蜜意的抒情旋律的时候，车厢里突然响起李泰和的一声大叫：“快！抓流氓！快！抓色狼！”
他大概觉得自己的力量有限，喊了一声后急匆匆跳下车，搬救兵去了。他老早就看见滕子昂抱着于老师上了大巴车，也不知干什么这么久都没出来，操场上的老师们只会远远张望，直望得他干着急，后来他干脆迈开沉甸甸的步子溜上大巴，不早不晚，正好看见于老师光着上身，双臂被滕子昂紧紧抓住，身体往靠背上倒去无处可躲，眼看鼻尖就要和滕子昂的挨上。
这还了得！李泰和心想，不管于果老师愿不愿意，他亲爱的李毅都不能在第二回合里接续完败。出于对于老师的爱护，更多的出于对李毅的爱护，他鬼喊鬼叫着跑远了，释放出惊人的信号和能量——车外，刚刚一直不好靠近的老师们如同被捅了蜂巢的马蜂群，轰轰闹闹带着利刺就飞扑过来，车里，于果羞红了脸慌慌张张在包里翻衣服，刚拽到衣服的一个角，滕子昂已经脱下T恤罩在她的身上。
“你……”
这下更说不清了——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而他，光着从未在她面前光过的上半身……
李泰和的狼来了，首先招来坐在树荫下的司机，很快又招来校长林贵仁和少年宫科技部长李夏颖。于果红透了脸穿着男士T恤滕子昂光着上身的一幕让他们合情合理地扭曲了两人的关系，从两条直线扭成个心形。好在大人到底比孩子识时务，在林贵仁抱歉的讪笑下，在李夏颖绿个脸朝李泰和 “没事乱喊个什么”的责骂声里，众人佯装无事地退去，很快，车里除了暧昧情愫，一切恢复如前。
“你先转过去，我把衣服脱下来还你。”
于果掏出一件干净外套，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那外套上的纽扣，不敢旁顾半下。
“有什么不能看，亲都亲过。”
滕子昂上手掐了下她红窘的脸，自己重又从包里拿了件T恤穿上。果子是颗好果子，成熟得恰到好处，让人吃上一口便欲罢不能。不过他打算细细品味，囫囵吞果太可惜了。“我先下去，你自己换衣服的时候慢点，别碰到刚抹的药！”
于果抖了抖贼胆望向滕子昂下车的背影，用28岁的感性欢呼庆祝自己终于苦守来这个背影里的真心，又用28岁的理性告诉自己得意不可忘形，前路仍是漫漫。理智与情感一通发酵后，激荡得内心一阵汹涌澎湃：于果，你没在做梦。他喜欢你！滕子昂居然喜欢你！！
这个“居然”，摆明了在这段感情里，于果下意识地把自己设定在低他一等的位置——同样的目的地，她纵容滕子昂大咧咧的坐着一等座，自己却心甘情愿地买了张二等座。但这不能怨她，当了那么些年丫鬟，仰望公子惯了，突然一天能得公子垂眷，已是受宠若惊，更何况公子信誓旦旦地说，小姐算个嘛，我其实喜欢的是你这个小丫鬟。
对此，她需要时间适应，但愿时间不会太长。
车窗外，滕子昂的身影渐渐融入了正在参加科技活动的孩子中间。人手不够，他给李夏颖抓壮丁当上了辅导员，正在给孩子们分发折纸飞机的材料。孩子们扬着质朴的脸，秩序井然地从他手里领上材料说谢谢，有的甚至直接冲他敬个队礼，又十分不好意思地跑开了。他们身后，山峦连耸接天，棉花状的云絮铺满山尖，只在春天才出现的种类繁多的绿，依次从山顶泼洒至山脚。于果嘴角噙笑望着这片山色美景，不经然间，一些与滕子昂的曾经清晰地叠在景上，基调是鲜明的绿，青春，青涩，如同厚重的基石，一层层托起最接近太阳的浪漫塔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