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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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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韩铎
我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本来以为没有什么东西,还是把小小的行李袋塞得满满当当。在我自己看来我早就一点事儿都没有了,却被他们一直拖到了现在,我实在是再也呆不下去了。
医院里住了这么久,纵使沉默寡言如我,也和朝夕相处的医生护士还有整天闲不住的隔壁大爷混了半熟。走的时候甚至对那些原本不相干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干系的人生出了几分不舍,我就像是即将被放飞的囚鸟,心里雀跃着兴奋着,笑开了回头跟我的主治医生说“再见”,却看见他急忙将一手食指竖在唇边,然后笑着向我挥挥手,转身往回走。我记起好像有一种说法,从医院和监狱里出来的人是不能说再见的,那不吉利。
医生的背影消失在常常的走廊里,稀疏有人来往,有人漠然经过,有人跟我微笑点头,有人向我摆手,也有人向我说“再见……我转身大步走向出口,想着,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回医院里了,除非是直接送到太平间里……
“嗨!”
难怪我会觉得有些少了什么的别扭,也许是因为我也有些期待的,看到他抱着头盔耍帅的斜靠在机车上,我没有吃惊烦闷什么的,内里是有几分欣然的。
“你怎么在这儿?”这样问着却也没有丝毫犹疑的向着他走了过去。
“当然是接你喽,恭喜你啊,出院快乐啊。”他眯着眼微微笑着,似乎努力在掩饰着,可我依然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和无可奈何,难道是因为我?我很少正视他,眼光也不会在他身上停太久,有些东西呼之欲出,我怕一直坚持的会变成对自己说的谎言,什么也抵挡不了。
“谁让你来的,你回去吧,我妈一会儿就会过来。”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在这个鬼地方呆这么久。
“呵,我跟阿姨说了,我会负责把你送到家让她不用来了。”为了让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他赶紧又加了一句,“她好像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你也不想让她太辛苦不是?嘿嘿。”
我瞪着他那张欠揍的脸,然后耷拉下眼皮,拎着行李袋几乎是用摔得放到他的车上,看到他满意的欠揍的笑了。
“啊!……混蛋!你给我慢一点……!啊!……”我天生对于高速度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这家伙出了闹市区就猛的加速,对我的抗议充耳不闻。
“还嫌慢啊,我已经够快了啊!……”隔着头盔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夹在风里弱不可闻。
“啊!……混蛋!”我的恐惧化为力量,手臂紧紧勒着他的要,不敢看前方不敢看两旁,只能把头埋在他的脊背里。
这个家伙,我一定要杀了他!
“喂!你……”
我是真想杀了他,可是车一停我的手臂一从他的身上松开整个人就松软的掉了下去,他顾不得停好他心爱的机车忙过来扶我,我顾不得显示厌恶的推开他就“哇”的吐了出来,同时一声巨响,机车倒地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他的身体向那边探出,想要挽救已经来不及了。我顾不得去看他的表情有多后悔多心疼多惋惜,因为已经吐的一塌糊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终于可以控制一点,他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杯水,“喝点水漱漱口吧。”声音已经没有整我的时候那么激越亢奋,我心里生出几分内疚来,喜欢的东西不论它本身的价值贵贱,就是有一点损伤也会伤心难过,况且没人不知道他多喜爱他那辆哈雷。
他的手还在我背上轻轻安抚着,我接过水杯,那是我家的水杯,我吐的太难受,没注意到他的呼吸那么粗重,我背上轻拍的手带着潮乎乎的热气,原来他已经往楼上跑了一趟了。
我的新家在七楼,房租不贵,没有电梯。
我一边难受还能一边回想起他带给我的小小温暖,对,我是被他温暖过的。我别扭的一面从心里抵触着他一面被他给的难得的温暖感动着,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被他伤害最深,被他深深地触动着,意外和惊喜并存。
他从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惊险,面对着他的大多数时候我却忘了趋利避害的本能。我不喜欢以身犯险,却再也做不到干脆果断的把他推开。
我熟练地按照流程赤脚踏进放了凉水的盆里,然后接受妈妈自头上向下掸向全身的也是冷冷的水……
“阿姨,他刚出院啊,这……他……”
“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人要是刚从医院这类地方回来啊,身上都带着晦气,必须在进门之前清洗干净,这样以后才能够交好运。”我妈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还挺耐心的跟他解释。
听到他小声嘀咕:“大冬天的这么弄,不是刚出来就又得回去。”也许他只是自言自语,可我听到了。
“干你什么事,闭上你的嘴。”不想让妈妈多想,不想让她有多余的心理负担。
妈妈收拾着盆子,好好地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就那么抱着把我拉进屋,屋里是明显刚刚大扫除过的样子,我的房间里床单被罩都换成新的,同样按照风俗,病人病愈贴身用的东西就不能再是原来的那些。就连柜子里的内衣和睡衣也换成了新的,我妈平时节俭惯了,这回给我换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原来的那种地摊货,我心里揪揪的不是滋味。
“小钊啊,晚点留下来吃饭吧,想吃什么?阿姨给你们做。”我妈热情又亲切的问他。
我在他之前抢道:“他不在这吃饭的,妈,你不用忙活了。”也许我是着世界上最不好客的主人了吧。
他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受伤又有隐忍的怒意,我全都忽略掉不去看。“你把何燃一个人放家里了吧,这样合适吗?和男的女的在一起都没什么,可是不管和谁在一起,人都得学会负责任。”
我背对着他,所以他看不到我自己也惊异于言语中难掩的酸味而慌乱无措的样子,我一样无法凭猜测知道他的表情想法,只是觉得我应该那么说,他也应该像我说的那样,现在赶紧回到何燃身边去吧。跟何燃住在一起,又来喜欢我缠着我,算是什么?
“是啊,我是该回去了,不好意思打扰了。”冷冷的硬硬的声音传过来,我的身体像是瞬间失了温度,手脚都变得冰凉。他依然礼貌的跟我妈道别,我始终没回头。妈妈送他到门口,感觉他停在那里,“你好好修养,我,就不打扰了。”
我回过头的时候门已经关的严严的,妈妈叹了口气拐进厨房去忙活。不知道她是否看出了什么,还是真的以为我们会兄友弟恭。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魂不守舍,倒在床上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可还是忍不住去揣测他临走世时的语气话语。
他很失望很受伤吧,他会不会真的回到何燃身边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我是真的想让他离开吗?我心里矛盾着觉着一切都不应该可有贪婪的想将他给予的好据为己有。
为什么要是他?为什么是韩钊?如果换了别人我是不是就可以坦然一点,可如果不是他,我还会给其他人一个闯入我生命的机会吗?
我刚刚得以逃离的地方,我妈妈要把很长时间磨在那里了。这么说并不确切,妈妈是要去医院的,不过为了方便看诊,韩钊说的那个专家要把我妈安排在他的医院里,听说那片区域有几家高级疗养院,那是有钱人才会去的地方,问韩钊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肯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妈妈跟重要,那些不知道的就不知道吧。
直到开学韩钊都没有来“打扰”我,往家里打过电话都是关于我妈的病,专家那边也在催,声望高的医生绝对不希望自己经手过的病人有任何差错,他们和病人家属的期盼一样殷切。
我妈总说像是“怕回不来了”之类不吉利的话,故意拖着不去住院治疗,我好说歹说的劝着,总算是在开学的前两天收拾东西到医院去了。
“病人交给我就放心吧,好好读书,别给老韩丢脸啊。”已经满脸褶子的老医生说话很直,看到我的时候大着嗓门说“呦,你就是老韩另外的那个儿子啊。”那时候在场的所有人中也就只有他本人不觉得尴尬吧。
我最终决定,休学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于是又出现在那个班级,只有齐孟表现出早就盼着我回来的热络,韩钊只有在对面相迎的时候才会点下头,道一声“你好”之类。
奇怪的是,自打开学何燃就没有出现过,韩钊的转变难道是因为何燃?他是病了,还是,出什么事了?我兀自在这儿瞎猜,不敢问,要做出我和他们没有任何表情的样子。
那天中午实在不想去吃午饭,教室就剩下我一个人,就把两把椅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打盹。迷迷糊糊半睡不醒的,听到有人说什么“第三者上位逼走原配”,又听到我与韩钊还有何燃的名字,还有出国什么的。
我突然做起来让那几个女生惊吓的张大嘴巴,不过我也没什么威慑性,不一会儿她们就无所谓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我却不能,我跳过去抓住一个追问怎么回事,我才知道原来何燃已经出国了。我刻意不去关心,这人人传遍的事实我却一直不知道。
那他……
是不是痛苦到没有任何心力去为什么努力了,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内疚和孤独了?这些明明都写在他脸上的啊。
我从教室奔出去,不知道要去哪找他,也不知道找他要做什么,可我,一定要找到他。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