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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若曦实言告康熙 摘选原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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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来给康熙请安,人刚坐定,八阿哥、九阿哥又来请安。康熙却小憩未醒,李福全问各位阿哥的意思,几位阿哥都说‘等等看’。屋里人虽多,却一片寂静。若曦捧着茶盘,依次给各位阿哥奉茶。
走到八阿哥桌旁,把茶轻轻放于桌上,八阿哥的目光由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若曦的手腕,若曦强自镇定地瞥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的眼眸,冷如万载玄冰的波光中,夹杂着惊诧伤痛。若曦刹那间心急遽下坠,全身骤寒,几步走离了他,给侧旁的十三阿哥奉茶,屏气转身从身后小太监托着的茶盘中端起茶,手却簌簌直抖,十三阿哥淡淡瞟了她一眼,忙接过茶盅,装做很渴的样子,赶着抿了一口,又若无其事地放到了桌上。自始至终,眼神一直笑看着对面的四阿哥和九阿哥。
若曦失神地拿着茶盘,转身而出,猛地和迎面狂冲进来的人撞到一起,立身不稳,向后摔倒,只听得他怒声喝骂道:“混帐东西!狗眼张到哪里去了?”一面抬脚就踹,几人“住手!”之音未落,若曦侧肋上已挨了一脚。所幸借着摔倒后仰之力,化解不少,可也是一股钻心之疼。
顾不上疼痛,若曦忙跪下磕头请罪,抬眼看却是十阿哥。他显然未想到踹到的人是她,又急又气又恼,一手举袖遮着半边脸,一手过来搀扶若曦,若曦忙躲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忍着痛低声道:“只轻碰了下,没踢到实处!”说着给他躬身行礼道:“谢十阿哥不责罚!”
他愣了一下,还想说话,若曦向他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他脸色懊恼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仍旧用衣袖半遮着脸。八阿哥脸色微青,喝斥道:“进来后安也不请,横冲直撞,你有什么要紧事情?”
十阿哥看了眼四阿哥,向四阿哥和九阿哥敷衍着行了个礼,十三阿哥又赶忙向他行了礼,各自坐回了椅子上。
若曦快步走到帘外后,才扶着墙,弯着身子轻轻摸着被踹的地方,呲牙直吸冷气!一面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通知玉檀给十阿哥冲茶!”
说完,侧头看向帘内,不明白究竟是谁点了这个炮仗,自个却无辜被炸。
十阿哥看了一圈在座的阿哥,大声问:“皇阿玛呢?”一旁的太监忙躬身回道:“万岁爷小憩未醒,十阿哥候一会吧!”
十阿哥气拍着桌子,问一旁立着的太监:“茶呢?没看见爷在这里吗?”太监忙躬身回道:“若曦姑娘刚出去冲泡了,估摸着马上就来!”
十阿哥正在拍桌子的手一滞,在半空停了一下,又缓缓放到了桌上。若曦气叹道:“这个二百五,找人撒气,却次次落到了我头上!”
九阿哥问:“十弟这是打哪受气而来呀?干吗一直用袖子遮着半边脸?难不成与人打架挂了彩?”
十阿哥脸色难看,发了半天呆,猛地一拍桌子,立起身叫道:“就是拼着被皇阿玛责打,我也非休了这个泼妇不可!”
满堂阿哥闻之,都是一愣,九阿哥却开始笑起来,一面道:“快把袖子拿下来,让我们瞅瞅!到底打得如何?一会也好帮你敲敲边鼓。”
十三阿哥闻言,想笑却又敛住。四阿哥脸色一直淡淡,恍若未闻地垂目盯着地面。八阿哥微皱着眉头呵斥道:“哪有把夫妻间私事闹到宫里来的?赶紧回去!”
十阿哥气鼓鼓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
八阿哥看十阿哥不为所动,无奈地长叹口气,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要闹到这里来?”
小太监捧着茶盘,轻声道:“姐姐,茶备好了!”若曦忙接过茶盘挑帘而进。十阿哥正指着侍立在旁的太监喝道:“滚出去!一个不许留。”自打他进来后,就一直提心吊胆的太监如奉纶旨低头匆匆退出,守在帘子外的太监也都迅速散去。
他气冲冲地道:“今年元宵节,她见我书房挂着的灯笼好玩,就要了去。今日不知从哪里听了些闲言碎语,回来就把灯笼摔倒我脸上,几脚跺烂,不依不饶,又吵又闹地非要我说个清楚‘为什么把别人去年不要的东西给她?’我哪有闲功夫陪她唧咕这些?她越发闹得厉害。我气骂她脾气连若曦的一丝半点都赶不上,她就突然发起泼,居然给了我,给了我……”说着,快速拿开衣袖给八阿哥看了一眼,又迅速掩上。
若曦听到这里,只是尴尬。一时进退不得。
八阿哥柔声劝道:“那也没有为了这个就休妻的道理!先回去,回头我让她姐姐去好好数落她一顿,为你解气!”十阿哥坐回椅子上说:“八哥,你不用劝我了,我是铁了心的!”
若曦犹豫了一下:“如今正是多事之时,太子求婚余波未定。以十阿哥的混脾气,对着康熙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话来,万一哪句话引得康熙生气,迁怒于我,只怕后果可怕!而且康熙随时会来,没有时间容后再说。权衡利弊后,觉得再不妥当也只得如此。所幸在场之人,除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是八爷党的人,就是不顾念我,也得顾念十阿哥。”
若曦上前向十阿哥行礼道:“奴婢斗胆!有几句话想说。”十阿哥道:“不用劝我!我心思已定!”说完竟闭上了眼睛。
若曦轻叹口气,自顾说道:“没打算劝你,只是想问一个问题而已。”他没有反应,若曦问道:“十阿哥,你被福晋打了,可有还手?”他闭着眼睛摇摇头冷哼道:“没有!”
若曦问:“为什么呢?”他睁开眼睛看着我,一时有些闷,过了半晌怒道:“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若曦道:“你脾气一上来,还会记得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只怕就是个孩子,也先打他一顿解了气再说!”他愣愣地看着若曦。
若曦缓缓道:“奴婢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冰糖葫芦,因为它酸酸甜甜脆脆,偶尔一吃,感觉很新鲜。后来因为阿玛嫌它不干净,不肯给我买,我却越发不能忘记冰糖葫芦的味道,总觉得那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虽然我也很爱平日常吃的芙蓉糕,可还是觉得冰糖葫芦更好吃。后来,有一天,我终于又吃到了冰糖葫芦,十阿哥,你猜猜我是什么感觉?”
十阿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见若曦紧盯着他,他说:“肯定很高兴!”若曦笑了笑道:“错了!是失望!极其失望!奴婢一瞬间的感觉是这个东西,虽然不难吃,可也绝没有芙蓉糕好吃!奴婢怎么会一直认为它比芙蓉糕好吃呢?然后就试着三个月都没有吃芙蓉糕,发觉自己想得要命!这才知道自己最爱吃的原来是芙蓉糕。奴婢竟然不知道随着年龄渐长,自己的口味早已经变了,只是固执地守着过去的记忆不肯放手,却不知道一直被自己的记忆骗了!”
说完若曦静静看着十阿哥,他却是一脸茫然,“我说得话很难懂吗?”半晌后,十阿哥无奈地摇摇头。
“看来不是我的问题,事已至此,挑明了说吧!“若曦吸口气,继续道:“十阿哥,其实奴婢就是那个冰糖葫芦,而十福晋就是芙蓉糕。芙蓉糕一直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日子久了,你不觉得稀奇。而冰糖葫芦因为一直得不到,留在记忆里,味道变得越发好。但如果真有一日你没有了芙蓉糕,你才会知道,其实你最喜欢的是芙蓉糕!”
十阿哥脸色一时惊一时痛一时疑,默默沉思着。若曦道:“奴婢再问一遍,十阿哥为什么没有还手呢?”
十阿哥脸色变化多端,犹疑不定。若曦道:“也许是即使气极了,心底深处仍然不舍得呢!”他猛地把桌上的茶盅扫翻在地,吼道:“不是!不是!我不和你说!我总是说不过你!反正不是!”说着,依旧掩着脸向外冲去。
若曦紧追了几步,八阿哥在身后叫道:“让他自己静心想一想!这么多年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通的!何况他还是个认死理的人!”
若曦停了脚步,很是尴尬,转身向几位阿哥草草行了礼,谁的神色都不敢看,就赶忙退了出来。出来叫了王喜让他带人进去服侍,又吩咐了他赶紧把地上的碎茶盅清理了。
若曦坐在几案旁呆呆地想着十阿哥和十福晋。玉檀轻声叫道:“姐姐!该给万岁爷奉茶了!”若曦‘啊’了一声,忙立起,玉檀把茶盘递给她。若曦向她点点头,定了定心神托着茶盘,小快步而出。
进去时,康熙正和几位阿哥商议‘江南督抚互讦案’。心中轻叹道,又是贪污!如今真是月月有小贪,几月一大贪!
因为江苏乡试时,副主考赵晋内外勾结串通,大肆舞弊,以至发榜时苏州士子大哗。康熙命巡抚张伯行、两江总督噶礼同户部尚书张鹏翮、安徽巡抚梁世勋会审此案。审理期间却牵涉出噶礼受贿银五十万两,案子越发错综复杂,审理一个多月竟然没有任何结果。张伯行愤而上奏弹劾噶礼,噶礼闻讯也立即上书攻击张伯行。一时众说纷纭,各有道理。
康熙无奈之下又派了穆和伦、张廷枢去查询,可他们却因为顾忌噶礼权势而至今未有决断。噶礼出身显贵,是太祖努尔哈赤之女的阿附、栋鄂氏满洲正红旗温顺公何和哩的四世孙,本身又位居高位,两江总督是封疆大吏中最煊赫的要职,乃正一品大员。最重要的是噶礼一直圣眷隆厚。
康熙问四阿哥如何看,四阿哥恭敬地回道:“皇阿玛南巡时曾赞誉张伯行为‘江南第一清官’,民间对他也一直口碑甚好。噶礼在皇阿玛亲征噶尔丹时立下大功,其时大军困于大草原时,唯独噶礼冒险督运中路兵粮首达,向来对皇阿玛忠心耿耿。如今两人互相攻击,确实令人惋惜!儿臣的意思是还需详查,勿要冤枉任何一个!”
若曦一面低头奉茶,一面抿嘴而笑,好个抹稀泥,说了和没说一样!不过接着却替他无奈,他的本意肯定是严惩贪污之人,但上次在户部亏蚀购办草豆银两案件时,已经因自己的政见与康熙不合而遭到斥责,此次又牵涉到康熙的宠臣噶礼,在不能确定康熙的心意前,如果不想失去康熙的欢心,他也只能蹈光隐晦,隐藏政见!
康熙又问八阿哥的意思,八阿哥回道:“儿臣的想法和四哥一样,还是要仔细查询,勿枉勿纵”
若曦心下一笑,这也是个滴水不漏的!有观点等于没观点!待奉完茶后,低头静静退了出来。
玉檀看若曦捂着侧肋皱眉头,半蹲在她身边问:“疼吗?”若曦点点头道:“隐隐地,还好!”玉檀道:“晚上我帮姐姐用烧酒、面粉和鸡蛋清敷一下伤处!不过几天就会好的。”若曦朝她感激一笑,点点头。
心中忽动,想着连一直未去前头的玉檀都知道十阿哥大闹,康熙不可能一无所觉的。
晌午,王喜匆匆进来说:“万岁爷叫姐姐呢!”若曦起身随他而去。几位阿哥正向外行去,若曦和王喜忙俯身蹲在一旁待他们走后,才进去。
康熙问:“刚才怎么回事?十阿哥闹什么?又踹人,又是摔杯子的!”
我跪在地上,想着终究是瞒不过的。低头道:“十阿哥和十福晋吵架,一时生气就跑来找皇上评理!后来被劝了几句,就又回去了。”
康熙说:“这些朕都知道了。可是,他为什么吵,又是怎么把他劝回去的?”语气虽温和,却隐隐透着无限威严压迫。若曦心中一颤,磕了个头道:“十阿哥和十福晋吵架归根究底的原因是因为多年前的一些流言蜚语,让十福晋一直误会至今。所以此事也算因奴婢而起。是奴婢斗胆劝的。”当年她喜欢十阿哥的事情,全紫禁城都传得沸沸扬扬,康熙没有道理不知道。
若曦把由灯笼引发的吵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把对十阿哥说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回完话后,头贴在地上,心中只是难受,一件件,一桩桩,不知道康熙最终会怎么发配。
康熙一直没有说话。若曦木然地等着康熙的发落,半晌后,康熙说:“你不喜欢十阿哥,其中的原因,想必是因为你喜欢十四阿哥吧?”若曦闻言,心中一惊,连忙道:“不是的,奴婢从没喜欢过十四爷,只不过。。。因为某些原故。。。难免交涉,所以,才常有些话谈。。。但决不是万岁爷您想的那样。”若曦断断续续地回着话,一直犹豫着该不该把若赢和十四阿哥之间的事儿说出来,但倘若丝毫不提吧,眼看今天这局面,康熙突然提及她跟十四阿哥的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倘若提了,又不知道康熙会如何处置若赢和十四阿哥的事儿。
这几句话虽然被若曦回得犹豫不决,可康熙竟没追问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究竟,十四阿哥和你妹妹之间是怎么回事?”
康熙把话已经问到眼前,若曦惊慌地看了康熙一眼,心里七上八下反复揣测着康熙的用意,以及自己到底该如何回答:倘若不如实回答,可看康熙的样子,显然早已知道大意;倘若如实回答,又不知道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到底是害了他俩,还是救了他俩。思来想去有一会儿,终决定如实回道:“回皇上,十四爷与小妹若赢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康熙虽一脸慈祥,面上却无半点温柔,他斜靠在椅榻上,淡淡问了句:“可最近朕怎么听说的却是:你跟十四阿哥之间有情。只是朕不明白是,为何十四阿哥会一病不起?”
若曦听闻,真个如雷贯耳,心想:“这是哪个说的?竟传到康熙的耳里来。。。罢了,怪也怪不得说的那个人,怪只怪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前几天听八阿哥说:十四跟若赢闹起来了,其中原因还是因为我。如今十四气得卧床不起,我找了若赢几回,她却根本不听我聊这方面的事。没想到,这事还未待解决,竟被万岁爷知道了,却叫我如何答复?”
若曦苦闷着一张脸,没办法,只能如实答复:“回皇上,十四阿哥自小就对小妹有意,只是小妹性子比较粗心憨直,而十四阿哥在小妹面前又向来腼腆私文,所以,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以互相照顾的朋友为名义。而如今,随着年龄的渐渐增长,奴婢寻思小妹必是越来越在乎十四阿哥,所以对他身边的女子有所忌讳。后来,奴婢也听说他们前些日子吵了几句嘴,奴婢还听说,好像。。。其中。。。也提及了奴婢。。。不过,小妹向来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伤了十四爷,所以十四爷才一病在家的。。。”
结结巴巴终于把话说完,若曦头都不敢抬,只等着康熙发落。康熙凝视着她,温和地道:“看来,你说的都是实话。不过,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既然牵扯到了你,就跟你脱离不了关系。一把火既然因你而燃,最后,你由你熄灭吧!”
若曦听着康熙的话,愣怔在原处,半晌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