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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摊白 康熙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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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元宵节刚过。
这日若曦不当值,我也闲来没事,便去她那儿坐了一会儿。临走时顺手牵羊淘了点儿精致的小玩意儿,揣在袖里就往回走。
快到住处时,一抬头,远远地望见了高哲在兰馨苑的门口转悠。我顿时一愣,脑子顺间转着磨磨,终决定回转身提步就走。却还是被他看见,听他离老远儿就叫了声:“若赢!”我一时没了辙。转顺又想:“怕他什么,有什么不满,就跟他坦白,看他怎么说?”于是回过头来,却见他已近在咫尺。
他走到我面前,先是倒吸了口气,顿了顿,蹙着眉盯着我看。我瞄了他一眼,心想:“你没话说我可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是说出了口:“最近你是怎么了?我三番两次地命人来请你,你不是说身体不适,就是没功儿;可为什么十二哥来找你,就有功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说话时,面色通红,嘴唇微抖。我却全无在意这些,只是开门见山地反问他:“为什么你去草原私会若曦,这件事你却从来不跟我提,如今地球人都知道了,就是我不知道,就这么点儿事儿你有必要瞒我吗?”
他听了,眉头动了一下,面色有些惊状,转顺又道:“我不是去私会若曦,这事儿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里头的原委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听到这儿冷笑一声,道:“是,是不简单,可这原委你也没告诉若曦吗?”
他被我反问得一时没有话说,只是脸色仍憋得通红。待我刚要提步离去时,他又急道:“她跟你不一样。”
我没明白他话的意思,只是依着自己的性子,索性将心里的不满都说了出来,就回头对他道:“是,是不一样。论我们的时代,她是大学生,你也是大学生,你们都是文化人,可以相见恨晚;而我,连高中都没念过,等于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我跟你们可比不了。论如今,你跟她的奇遇就跟《步步惊心》的小说似的,一次次重复,一步步上演。康熙四十三年时,她为十阿哥祝寿,你在场;后来她跟明玉格格吵架,你从湖里救出了她们,你又经历了;如今你去草原私会若曦,又假扮她的情人,也跟小说里一模一样。。。唯一就差没有绿芜,你可以在雨中与她共挨了。不知道再过个几年,你是否会向皇上求三次婚要若曦呢?而最终,她是否就会嫁给你?”
他仔细地听我把话讲完,然后回道:“你说的这些跟我可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小说里的东西,你怎么把它们硬安在我的身上?再说,她为十阿哥祝寿那年,是十三哥带着我从那里路过的,你觉得我当时有必要因为这么点事儿拒绝与十三哥同行吗?还有,后来她跟明玉吵架,落入湖中,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我也不想下到水里,只是因为跟前儿没人,必竟人命关天,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吧,所以只能下水了;至于这次,我是因为公事需要,不得不去。你就因为这些个事,有必要跟我起这么大的疑心吗?”
听到这儿,我心中道了声:“‘小事’?”然后认真地看着他,平静地对他说:“我只知道命运跟未来应该是人类无法窥测的。我不可能知道我的未来是什么样,你也不可能知道你的未来是什么样?而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的未来正在延着《步步惊心》小说的故事情节一步步发展呢,我觉得你只要继续下去,最终,小说里的你是什么结局,现在的你的以后就是什么结局。也许你会觉得有些事只是偶然,也许你根本不在意我今天说的话,那只能证明你当自己是十四爷了;如果你当自己是高哲的话,那么有些路线你还依然会走吗,有些事情你还依然会做吗?总之,如果你还是原来的你,你绝对不会一尘不变地走着小说的路子,而是重新选择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可如今的我却只看到了一个始终跟小说里一模一样的你,到底是你根本无法摆托事实与命运,还是由始至终都是你自个在受着什么的驱使?”
他被我说得再次哑然,目光缓缓转向地面,眼睛直直的,眉宇间仿佛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又有几分纠结与哀愁。
我见他不说话,狠了狠心,想作个最后了断,干脆就编了个谎对他道:“不管你是谁也好,我就是不愿意在你们之间掺和。但倘若你对若曦真的有心,不如早些求皇上要了她,也不至于最终搞得油尽灯枯那么悲惨了!至于我,十二爷已经对我承诺了,他迟早会求皇上将我要去,所以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一脸异样地抬头看着我,两眼圆瞪,眉头紧蹙,脸色也不知是青还是红,可他只是瞪,嘴边却一句话都没有。我被他瞪得发愣,不知道他眼里闪着晶光的到底是愤怒,还是泪光。总之,给我的感觉,他极像要打人的一副模样,我见此情此景,心中顿时胆突地,暗暗寻思:“这位不是要打人啊?他这一拳下来,就是不给我凿两半,也能咳扁了,指定不成问题啊!娜姐曾说过:有一天,180斤重的她跟120斤重的她的女儿一齐跟130斤重的她的老公玩柔道,结果一对加在一起的300斤没整过她老公一个人。可见男的劲儿得有多大,女的劲儿得有多小。。。我还是别再这耗着了,俗话说得好: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想到这里,我一个转身快步地就奔兰馨苑而去。可待走到门口时,仍忍不住回头朝刚才高哲驻立的地方看,却见高哲还站在那里,抬头朝我这边看。这时的他的眼里仿佛再看不到刚才眼中的怒气,却好似有种寄托与哀求般。这一会儿功夫,我也忍不住原地纳闷:“他真的会动手打我吗?”可一想起敏敏那天说的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算了,他已经不是高哲了,他就是历史上的十四爷。随他的便吧,他喜欢站那儿不动,就不动好了,再怎么不动,他仍会按着小说里的故事情节去延续自己的人生的,既然他喜欢这么一尘不变,那就让他自个慢慢延续吧!我说过,我不喜欢掺和在他跟若曦之间,至于他跟若曦之间。。。那是他们自个的事,他们自个再慢慢研究吧!”想到这儿时,提步向前走,再也没回头。
中午时分,天色转阴。至晚间竟然雷声交加,暴雨倾盆。我小心地打开窗户,看着自天而降的雨水敲打着房檐和地面。肩膀倚靠着窗棱,脑子里却在反复回忆着白天与高哲说的话。思来想去后,总觉得有些话好像说跑题了,比如说我跟他提他去草原找若曦的事,原来我是不打算这么说的,我只是嫌他不该瞒着我而已。怎么当着他的面却被我说成好像是他对若曦已经胜过对我了,整得好像我在吃醋似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又静静地琢磨一会儿,继续想:如今的高哲可跟七年前的他大不一样啊!七年前的他就是一个贼嫩的小孩,举首投足之间,连说句话、表达点意思都会满脸通红、含羞涩涩的。可如今再看看他,随便整句词不但理直气壮的,而且每个举止、每次举动中无时不透露着冷俊和威严。我深深地感叹:真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有样啊!这一变不但人变成熟了,而且变得有主意、有主张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呐!
不过,人虽然变了,可心眼儿也长了,心事也变得多了。难道他身边经历的事,一次次地跟《步步惊心》重复只是偶然?或者是必然?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就接着‘偶’、接着‘必’吧,从此他是他,我是我,他想要自己的一切跟小说里一模一样,那他就接着一模一样好了,我是不管他了!
正想到这儿时,突听外面的天空响起了一声闷雷,我暗暗寻思:“他也不是你的儿子,你嚷嚷什么?”心里刚念叨完,却又响起一声惊天震地的巨雷,我心中愤然:“你说你总整几声破雷来回配合我干啥玩扔?”
这场雨直下了三天。到了第二天,雷声渐远。第三天时,虽不打雷,可却仍是稀稀拉拉的细雨不断。冥冥中,我总觉得这老天爷好像在为高哲愤愤不平似的。
我成天闲在屋中实在无聊,便叫紫嫣在屋子里守着,我独自撑着雨伞从兰馨苑走了出去。
静寂庄严的红墙好似无边无际般,如今又赶上这透着冷空气的冬末,再加上阴雨绵绵的天气,更是冷上加冷。一道上几乎不见人,我孤独地慢走了一路。其实只是闹个闲溜达而已,根本没有什么意思可谈。
眼看要到记忆中的永寿宫了。我心中忐忑不安的,想起当年自己受冤的那么一段悲催的回忆,我不禁停住了脚步,犹豫着不想往前。
停滞了片刻,脚步还是朝那边挪去。因为之前我其实听紫嫣说过:自我被贬入浣衣局,没多久后,永寿宫中的僖嫔娘娘就因疾病突发去了。如今,她的妹妹彤萱也不知道被远嫁到哪里。
终于来到永寿宫门口。我顿时吃惊:这还是夕日的永寿宫吗?只见门牌零落,陋墙露裸,旧漆黯然。我心中感叹:这里还是那位衣着华丽的贵人居住过的地方吗?
陋门紧闭,顺着门缝往里望,只看到一片灰暗的光线。
我突然想起我的那位娜姐,她曾亲眼见证过家中的一位老人去逝的情景。她说:她看着那位老人的尸体被推进了炼人炉,只转顺间,即成灰烬。讲完,她一直看着我,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的吃惊,一脸的不甘,一脸的疑惑:“一个人的一辈子就这么完事儿了?这就算完了?而且,一分钟都不到,就化为了灰尘,就这么简单?那她生前攒了一大堆钱有啥用啊?她养了一堆儿女,有些事计较了一生有什么用啊。。。到头来她只剩下一堆灰尘,什么也没带去。。。”
一个人的一生不过如此,生前华丽,人走灯灭,一切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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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我正在园子中逗着黎浩轩送给我的那只雪橇犬玩。如今我已经给它起名叫“轩轩”了。心想着:谁让那天的黎浩轩拿我取笑来着,这把我真给它起名叫“轩轩”,看他能把我怎么地?
正逗闹着,忽觉一个身影在余光中徘徊。我回转头观望,却是黎浩轩。我朝他笑着,可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真情的笑意,尽管他的嘴角上弯,可眼晴里却全无笑容。
我不懂往日眉开眼笑的他今天是怎么了。我只记得有道歌不是这么唱的嘛:
酒也空,色也空,酒色也空空
财也空,气也空,财气也空空
人生在世需努力,苦苦祈求为何来
开开心心是正道,愁愁烦烦不应该
走走走,游游游,无牵无挂,无是无非度春秋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只修心不修口
要想无忧,凡事还是难得糊涂的好。
于是我只顾低头逗着轩轩,可闻得耳边的风声,知道黎浩轩已经立在身前。他先是观赏了会儿轩轩,然后对我说:“这狗好像胖了!”我回道:“天天好吃好喝的,能不长彪吗?”
他立在我身前,却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听他讲道:“我已经好几天没见高哲来上朝了,听说他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才不来上朝的。”
我听了,起初很诧异:“‘身体不适’?为什么突然会‘身体不适’呢?那天我见他时,他还好好的,怎么才这么几天的功夫,他就身体不适了——难道是我那天说的那几句话气到他了。。。竟扯,区区几句话能给一个人气出病来?”
想了一会儿,我立起身,对黎浩轩道:“他爱来不来,他爱生病不生病,以后我再管不着他了。再说,他再怎么生病,身边自有海若的照顾,更何况,将来他兴许会把若曦接到家里去,所以说,如今的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又听他踌躇地问:“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
我如实的回答他:“也不算是吵架吧!只不过,他那天问我为什么总理你,却不理他。我对他说:‘你不是也一样,总跟若曦扯在一起,并且,有些事你可以对若曦讲,却不能跟我讲。’他答:‘你们两个不一样。’我说:‘是不一样,你们两个都是大学生,就相见恨晚呗!我比你们学问低,就不够资格呗!’他说:‘你太斤斤计较这些小事’。我反问说:‘小事?’‘这些年你做过的每一件事,哪回不跟《步步惊心》里的重复?有些事到底是你摆托不了,还是在受着自个的驱使?既然你觉得摆托不了,那你就继续延续吧。’这不,我寻思《步步惊心》小说里的结局是最后若曦嫁给了十四爷,就劝他:‘不如早些把若曦要了去,何必要等到她油烬灯枯呢。’然后,他就又不说话了。我心想:反正话也说到这儿了,不如就来个了断,就对他说:‘十二爷已经向我承诺一旦有机会会向皇上要我,叫他不必担心我了!’再然后就完了。哪想到他竟病了,难不成是我气出的病?”
就听黎浩轩道:“八九不离十,我看就是你气的!”
“气气他让他娶若曦也就算了,最后竟谎称我会去皇上跟前儿要了你,高哲听到这个消息,不气出病来才怪呢!”
“气人当然得往狠说了,更何况我根本不单单只是想气他,我还想跟他绝交。他既然喜欢做十四爷,那就让他做个够,我不荡着他,也不耽误他!”
黎浩轩这才放松开来,找了个坐处,静静地坐下:“难怪最近八爷、九爷、十三爷老是对我摔着脸色呢,今个我总算明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不过,我看我的这位高哲兄弟绝不会被你气的这几句而放弃的,我反倒觉得:你越气他,他越喜欢你。”
我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撇着嘴扔出一个字:“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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